那个被打断了两次的人把眼睛从叶修脸上转开,他面无表情继续。 “他是可造之材,又是因为这种事情被我逐出去,自然会有爱才惜才之人看不过去——” “等等大眼不好意思啊我还得打断你一下,我记得你那算命招牌只是幌子其实你根本不懂未卜先知……对不起,您继续,我不插话。”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王杰希决定他还是长话短说算了。 “虚空与风雨楼同属情报分支,前辈你和苏姑娘是兄妹,对吴羽策应该也算熟悉。我要是因为乔一帆私自跟李轩请教而说他背师偷师把他逐出门去,吴羽策一定会干脆将他收入虚空门下,甚至想方设法促成他和李轩一对师徒因缘。——我说的可对?” 叶修一弹舌头:“难怪。难怪以你的脾气,逐了他出门却没废了他丹田气海,原来你是在算计这个……不过这倒确实可行,但是大眼儿你想过没?吴羽策可是出关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呢——” 王杰希却笑起来,他高深莫测看着叶修:“但是前辈来了啊。” 正低头喝茶的那位,瞬间就喷了个满地飞花。 好半天之后终于放下茶杯,斗神满脸都是不高兴:“你要是真想算计我……那你得跟我说实话。” 微草掌门淡淡点头,他抚了一下袖口上小小一双阴阳鱼:“我微草算是半个道门,道门分为哪几脉,前辈应该知道?” 这问题自然难不倒叶修:“若说两脉,就是你微草丹鼎和皇风符箓,若说是分为三脉,第三脉恰是虚空继承的神乩一脉——”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什么,叶修猛抬头,“等等,难道?” “就是那个难道。”给叶修往杯里再添了些水,王杰希淡淡,“当时在关外,乔一帆机缘巧合得到了神乩一脉失传已久的一本典籍,他对道门理解不多,开头一部分还以为跟丹鼎无异,便拿来练了。或许他天生适合这一脉传承,上手却是极快,待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了眼对面已经开始思考的斗神,青年神色认真端肃:“此事理无可恕,但于情确有可原。前辈,王杰希虽不知您出身来历,但想来无非也是两种,一是师徒传承,二是家学渊源。这些事情上的规矩,前辈就算不愿意理会,清楚应该还是清楚的——我只能这么做,也,只有这么做。只是,他能拜在前辈门下,这倒也是他的一番造化,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叶修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说……大眼儿,要是吴羽策一时半会不回来,我又没跟一帆碰上,或者我碰上了,却伤的彻底废了呢?” 王杰希顿时沉默,而叶修也没打算要他回答。 只是笑笑,他敲了敲脑袋。 “话说,你虽然不能未卜先知,不过既然是可以冒充神棍走街串巷,那算个黄道吉日应该还是会?” “…………前辈的意思是……?” “嗯,帮我算个宜拜师宜收徒的好日子呗。”
第五十章 残月升,骤起烈烈风 乔一帆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有看到叶修。 不过吃完了饭又忙了一会儿,等他处理完了早起的工作,想找那位前辈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愕然发现自己怎么样也找不着叶修的人了。 魏琛没说话,他叼着煎饼任着乔一帆在店里上下转悠,一直到把最后一口稀粥咽下肚去才不紧不慢开口:“我说你也转悠一早上了,找啥呢?” 少年停下脚步。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魏前辈,前辈他……没在店里吗?” 魏琛拿牙签剔牙:“你说叶子?一大早就上微草去了。” 乔一帆腿一软,他差点摔地上去。 这倒把那老兵生生看乐了:“我说,你不是想拜他为师吗?他去找王大眼问行不行,干嘛你吓成这样?不会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少年一句话都没说,只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又按着胸口,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么心慌过。 瞧见他一张小脸惨白如早上喝的米粥,嘴唇更是哆嗦的厉害,某个老货笑的前仰后合,最后大约还是觉得自己不太厚道,就点点乔一帆:“行啦,要是叶修不要你这徒弟,老夫就破个例,收了你也不算啥。” 乔一帆顿时抬头,他眨着眼睛看了魏琛一阵,又沉默着低下眼睛,稍微侧开一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表情差不多也等于什么都说了。 那无声无形的嫌弃让魏琛一看就上了火,他直拍桌子,震的咸菜碟子稀饭碗一起稀里哗啦:“什么表情那是!知道老夫的徒弟都是什么人嘛!小子我告诉你,老夫当年那也是神一样的少年!完全不输给小叶子的有没有!老夫--” “一帆哥!”在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之前,一个更小的少年从背后扑到了乔一帆身上,他一把抱住少年的腰。 被他撞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乔一帆伸腿在地上一撑,稳了一下之后才转过身来,他扶住背后一脸红扑扑的小鬼:“瀚文?你怎么来了?” 蓝雨最小的,也是联盟最小的内门子弟从椅子后面蹦到了椅子前面,他挨着乔一帆坐下,两条小腿甩来甩去:“今天放假嘛,我来找你玩啦一帆哥,你有空没?”又四下看看,“叶阿公不在么?” 乔一帆把他在凳子上放好,这才去拿老板娘在柜台上给小鬼备着的零食:“前辈出去了。” 小鬼顿时异常伐开心的扁了嘴,就算少年把一罐南瓜子放到他面前都没高兴起来:“我还想听叶阿公讲故事呢……” 又推开瓜子,他拽住比他也就大个三四岁的另一位少年衣袖:“一帆哥你有空没?阿黄昨天新教了我一招,可我怎么练都觉得别扭,一帆哥你帮我看看嘛。” 乔一帆顿时犹豫了起来:“有空倒是有空,但是……你师门的东西,让我帮你看,这合适吗?” 那小鬼已经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有什么不合适的呀,阿黄也说过,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懂,随时让我来兴欣问,一帆哥当时你也是在场的嘛。” 还想说那应该是让你问前辈而不是我吧,不过还没等出口,乔一帆已经被卢瀚文拽进了后院的空地。 魏琛挑着眉毛看,看到店里伙计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制止,反而在看到那孩子的时候都会笑着捏捏他的脸拍拍他的头和他聊几句、而那小鬼也是对答如流的时候,他起了好奇心。 把瓜子罐子抱进怀里,蓝雨的老掌门溜达着跟了上去。 魏琛对天发誓,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随便看看,他完全没打算过要插嘴。 毕竟和这孩子或者他师门长辈有交情的是叶修以及乔一帆,他魏琛可跟他家里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随便插嘴什么的,那很犯忌讳的。 他这么想,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很不错,结果事情在半个时辰之后乱了套。 因为卢瀚文使了一式剑招,使完之后乔一帆还什么都没说,魏琛已经先乐了。 “我说小鬼,你刚刚那招,不太对吧?” 卢瀚文哼了一声,他把刚刚那招剑法又使一次:“哪里不对了啊,我师父就这么教我的。”
“那就你师父教错了,”不是很拿着那孩子脸上表情当回事,魏琛走过去,他想接过那把剑,“这个地方应该是——” 卢瀚文死抓着剑柄不放手,腮帮子鼓的老高。 “……咋了小鬼?” “不要叫我小鬼!我师父的师父就是这么教给我师父的!这招没错!” 他怒气冲天的嚷嚷,那表情看的魏琛噗的笑出了声,几乎想上去掐他的脸。 而卢瀚文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魏琛的手,他气呼呼。 老魏就摇头,他随手从柴火堆里抽了根枝子出来折成长剑尺寸,又在手里挥了几下试了试重心:“你要是说你师父没教错,那就一定是你师父的师父教给你师父的时候教错了。我跟你说啊,你那一招--喂你倒是看着点儿!” 抱着剑的小鬼把脑袋一拧,他闭上眼睛:“你说我师父还有我师父的师父坏话,我才不要听你说话。——再说了,我又不认识你。” 魏琛顿时愣在了原地。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丢了树枝,满脸的兴味索然:“也是,你这有师父又有师公的,是要我多什么嘴。” 这么说着,他拿脚驱了驱地上的瓜子壳把它们驱成一堆,转身时候腰背有些佝偻——却不能说是刚刚不知为何在卢瀚文身上看到了昔年十四岁的黄少天身影,这才忍不住想多这么一句嘴。 就蹒跚着提了簸箕扫把来收了地上东西,魏琛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决定回房间去研究一下方明华交代下来的任务,之后就辞了城门官的活,他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把下半辈子过完。 反正他唯一的牵绊就是蓝雨那俩孩子,而他俩的事情,只要他勤往茶楼里跑着些,就算小事不知道,大事还是错不了的。 偏偏正要离开又听卢瀚文在背后撇嘴,一句话说的恶毒而伤人:“怎么,要走啊?刚刚还吹的那么厉害,还不照样的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一个。” 他轻声说,眼睛里光芒闪动,有些别样意味。 完全没想过这一向嘴甜的小鬼也能说出这种刻薄话语,乔一帆愣了好一阵才上来捂他的嘴,又忙不迭向魏琛赔着不是,而卢瀚文挣开他,他继续大声嚷嚷:“本来就是嘛,你听听他刚刚说的,我师父错了我师父的师父也错了,合着天底下就他一个人是对的!那么能耐他倒是撑到底啊?好么,我一说我不听,他接着就溜了。这是牛皮吹爆了,就等着我说这句,好赶紧的顺杆下吧!” 魏琛猛转头。 有道是虎死不倒架,他昔年也是一军之主,就算现在遭了难落魄了,可也容不得一个小辈儿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上赶着骑到脖子上来撒野。 迈上前一步,蓝雨的创始人眯眼沉声:“兔崽子你说谁呢?” 卢瀚文把乔一帆拉着他的胳膊甩开,他挺起胸膛:“谁怂了我说谁!” 又在对面的老兵更加狂暴的杀气下往后缩了缩,他声音有点抖:“有种,有种的和我师父理论去啊!拿我个十二岁的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 魏琛冷笑起来:“前面带路。” 说着推开又上来拉他的乔一帆,也不理会那少年想说什么,他跟在卢瀚文后面大踏步走出了客栈。 就跟着那小鬼一直走到城西甜水巷子,他看着卢瀚文走到一扇黑漆小门前面拍了半天门,最后从脖子上摘下钥匙开了锁。 他站在门外冷笑:“你那误人子弟的师父呢?” 那小鬼刚把屋里屋外都找了个遍儿,听见这话就把脖子一梗,他嘴巴依然很硬:“我师父只是恰巧出去了而已,你有胆就在这里等我把我师父找回来,到时候和你好好理论!你可别怕了跑了!” 左右看了看,从院里兵器架上取了条齐眉棍在手里试了试,魏琛把棍头往地上一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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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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