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时间……” 少年灵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随意地把右手揣进了兜里,步履轻捷。 “要赶不及了啊……” “温莎……” “副会长,在翻修下水道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黑发的副手少年将一张地图递给应雨,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某个地方打了个圈,“这个地方被故意绕开了。” 应雨看着地图上被圈起来的尤加特拉希生命城,皱紧了眉。 “避开那里,”她简洁道,“任何人禁止靠近那片区域。那里是尤加特拉希生命诚,是死亡之地,很危险。” “是。”黑发小哥点点头,转出门去给学生会的人下通知了。 应雨于是继续在办公室批文件。 许是这段日子过于紧绷了,又要跟简先生扯皮又要制定计划,结束追捕后又连轴转地处理事务顺便一同分析情报,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看着看着枯燥的白纸黑字,应雨原本挺直的身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半趴在桌子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虚虚落在纸张上方的笔点在了上面,接着落在桌面的是手,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应雨在微妙的刺痛感里醒转过来。 后脑上传来窸窣的声音,她下意识伸手一抓一拽,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痛感,一朵血红色的巨大花朵从她的后脑上被拔下来,紫色的藤须还微微蠕动着,像抽搐的垂死生物,半晌才平静下来。 花瓣层层叠叠,纤细的深黄色花蕊在将开未开的花骨朵里悄悄摇曳,透着一股腐烂恶心的魔性气息。 应雨嫌恶地扔下花朵,摸了摸先前传来痛感的部位,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血。 不用看她也知道,现在一定是满头血迹狼狈至极的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长在人头上……”应雨心里蓦地涌起不祥的预感,她起身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人群行尸走肉一般游荡着,还有一部分人正处于黑甜的梦乡,而血色魔花在他们头顶摇曳着,紫色的藤须深深扎进他们的后脑。 简直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她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慌与不安,发现那些沉睡的孩子们头上的花还没有开,就像她从头上揪下来的状态一样。 应雨只犹豫了一瞬,冲上去拔掉了副手头上与她的花朵相同状态的花。 同样的,这朵花也没有立刻死亡,还蠕动着藤须试图重新扎根,而就在花朵死亡的同时,原本还在沉眠的副手动了动眼皮,苏醒了过来。 “别说话!”应雨捂住了他的嘴。 “跟我一起拔掉他们头上没开的花。” 副手看了看对方手里那一朵已经静止的巨大魔花,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片刻后插嘴补充道:“这花可能使我们做了美梦。” 应雨已经拔下了另一朵,此刻连头都不回,只干脆道:“别信。” 背影里颇有一点杀气。 不多时,一小群满头血迹的人们从美梦中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地凝望着这人间地狱的景象。 应雨站在前面,身后跟着的还是她熟悉的副手。此刻两人都是腰杆笔直,目光毫不怯懦地望向那群顶着花的行尸走肉。 “副会长,我们怎么办……”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应雨观察着前面,眯起了眼睛。 “戴上死花,跟上队伍,抱团行动,不准掉队。”说罢,她表情严肃地捡回一朵魔花,跟上了正在渐渐聚起来的人群。 不知道阿唐和乔治,还有那群孩子有没有出事…… 一群人坐上了破旧的老校车。 接下来的事情魔幻得像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诡异的车道倾斜着向下飞快前行,地洞的藤蔓诡异着蜿蜒遍地,复活的亡者幻影恶心丑陋,清醒的景象则是骷髅僵硬的躯体…… 应雨看着熟悉的面孔攥紧了拳头,眼睛里暴怒的火焰和潮湿的水汽同时升腾。她咽下差点脱口的呼唤,胃里传来翻滚的酸意。 恶心……好恶心…… 她睁大了眼睛。 简直是,恶心至极! 应雨咬紧牙关不去看对伙伴们极其侮辱的景象,带着清醒的人群把失去意识的同学聚集起来,一步步跟着到达了一个极大的空洞中。 一颗粗壮的巨树挺立在中央,苍翠的叶子绿的诡异,一颗颗人脑样的果实似有所觉地转过来,似乎长着眼睛。 然后尖利的恐慌尖叫从不远处传来,音色熟悉,应雨瞬间认出那是温莎的声音。 魔花缓缓地枯萎脱落,昏睡的人们也渐渐醒来,中央的巨树和周围的藤蔓一同干瘪下去,随之不稳的土层开始坍塌。 人群骚动着恐慌起来。 应雨指挥着一直清醒的人维持群体秩序,一个浑厚熟悉的威严声音同时响起来。 是洛基!阿唐他们也在!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这片海龟岛内的尤加特拉希生命城坍塌成一片废墟,灰头土脸的人们呛咳着,喜极而泣的,浑浑噩噩的,抱头痛哭的…… 应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沾满尘土的手掌,心里却始终有一块没能落稳。 她扫视周围,确定计划出差的老父亲带着管家没在海龟岛内。忽地,她的视线在一群小孩子的身上停住了。 是DODO冒险队一行人。 一个,两个……乔治……阿唐呢……阿唐呢? 应雨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此时她发丝脖颈上全是半凝固的血迹,又灰土满身,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柔又文静的模样。 “唐晓翼呢……唐晓翼呢?!”她近乎狼狈地抓住了墨多多的手臂,而DODO冒险队的投资人——有着温柔性子的大西洋船王亚瑟也带着救援队远远地跑来。 婷婷不忍地别过头去,小伙伴们也一个接一个地避开了应雨投来的眼神。 已经从麻伊的毒里恢复一点的查理只能别了别胸口的领结,上前一步道:“非常抱歉,应雨小姐……唐晓翼和洛基……还留在尤加特拉希生命树旁的智慧泉水中。” “生命树……泉水……他们没出来吗?!” 这个时候亚瑟也到了孩子们旁边,他担忧地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应雨,还是先交出了手里的信件。 “是我爷爷的信……”墨多多擦了擦因为唐晓翼而潮湿的眼睛,从信里封倒出了四个徽章和信纸,和同伴一起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高兴地叫出声来:“唐晓翼可能没死!那个泉水好像可能治愈他的渐冻症!” 应雨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平缓,只在眼里微微地重新闪出了光。 她抬起眼睛,望向了那片废墟。 “我知道了。” 像是被抽掉的生机还在缓慢地恢复着,应雨向他们迟缓地鞠了一躬:“感谢你们和唐晓翼为此付出的勇气与努力。” “接下来的灾后重建工作,就请交回给我们这些人吧。” DODO冒险队满怀不舍地乘坐豪华私人飞机离开了海龟岛,应雨也默默地将尤加特拉希生命城改成海龟岛的特色旅游景点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少女在此后直接参加了考试,选择在家里学习,顺便对尤加特拉希生命城的事情亲力亲为着。 只不过,在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她总会走出家中,在医院门口的长椅那里坐一会,直到天色全黑才肯离去。 相遇的地方是有魔力的…… “我在等待他的一句‘我回来了’。” 我们还会在这里相遇的,对吧?
番外一
—1— 应雨过得很好 应雨的一天,是从每天早上被辛勤的老父亲试图在难得空闲的清晨时间里,拉近亲子关系的微(yu)妙(chun)行为叫醒而开始的。 在老父亲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中艰难睁眼后,应雨鼓了鼓脸,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溜了出来。 用过早餐后,父女两人在玄关进行了象征性的告别对话,应雨把老父亲送出了家门。 “在外面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哦。” “在家里记得锁门。不能熬夜,早睡早起好吗?” 同时出口叮嘱的两个人颇为无奈地对上视线。 等在门口的老管家笑而不语。 ——真不愧是一家人。 于是该出差的老父亲还是要出差,该留守的小姑娘还是要留守。不管是出差的还是留守的身上家族事务都一大堆,这个决策那个报告已经要把父女两个的小脑袋瓜挤满了。 应雨把滑下来的头发拢了上去。 不知不觉,原本垂在肩上仅仅能滑落一小部分的浅色发丝已经不知多少次长到了及腰,而柔软发丝下的娇美小脸也出落得越发动人。 那一点微微的婴儿肥如今竟然还没有褪去,缀在她的颊上,显出一种不太成熟的幼稚模样来。 然而拥有这一张娃娃脸的小姑娘神色严肃,落笔飞快,黑色的晕染字迹在光滑的纸面上飞快铺开,简短两句间正左右了一群在下属公司里兢兢业业职员的命运。 应雨想了想,在刚刚填满的计划书里又加了几个字。 “时刻留意,出现异常立马上报。” 异常的话……唐晓翼从里面再爬出来算吗? 被自己逗笑的小少女踩着轻捷的步子,眉眼弯弯,身上的小包随着她难得活泼的步子一跳一跳。 早就休学准备毕业考试的天才少女看起来快快乐乐地走在家附近的小路上。 当然很快乐。 看着身前映在地上孤零零的影子,应雨弯起的眉眼在昏黄的夕阳里渐渐模糊不清。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影子才不孤独。 —2— 唐晓翼写过的信 阿雨,展信佳! 书信格式很是有点麻烦,那我就自顾自地去掉了——总之拿到你手里是我的信纸,信封填好了就万事大吉,对吧? 我发现我还算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要说的话都斟酌再斟酌,落笔就是另一个风味。没了语气的渲染,我向你写下的字里,你能听出来我说了什么吗? …… 好吧,我确实要承认—— 我就是很看不惯那个委托人带来检查的护士,好像我和温莎他们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一样……明明被圈在可怜圈子里的可怜人是他们才对吧……为了金钱和利益,一个冒险家真的能折断自己的翅膀,抑制自己的渴望,心甘情愿地带上委托人的枷锁吗? 我不明白。 …… 上次信里让你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的问题,我似乎能理解一点了。 看见那个人为了自己的朋友向跪下来祈求的样子……我竟然想不起那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他了…… 伙伴是很珍贵的东西吧,可自由也是很珍贵的东西…… 我们也对他得了绝症的朋友束手无策,只能看着人走向死亡的感觉太糟糕了,我突然有点后悔跟你相识。(最后一句划掉了) 稍稍有了点感悟,看起来虽然怪异又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既然是阿雨,一定会慢慢微笑起来去看这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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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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