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难道这就是无双公子叶成楼,还有天下第二那个什么、什么斐然?” “不错,正是叶成楼和南宫斐然。”清和敲了敲徒弟面前的蟹壳,“快点吃,凉了再吃伤脾胃。” 夏夷则又想吃,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索性端着酒盏坐到清和身边来,二人并肩看这一场热闹。 恩怨情仇纷繁复杂,一时半会,他俩如何听得明白,只见转眼剑光缭乱,那二人就于这狭窄桌椅间打了起来。 清和将夏夷则往身边拽了拽,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这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夷则好好看着。” 夏夷则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出神。他自从经历上次埋伏,已深觉自己经验匮乏,很是欠缺锤炼,偶尔刷刷侠义榜,妖物虽然凶暴却往往愚笨,又怎比得上机敏狡诈的人。此刻这一场缠斗,当世高手见招拆招各有精妙,你来我往各有后招,当真是好看无比。 这酒楼毕竟狭小,那二人渐渐周转不开,又顾及身份,只见叶成楼吃了一招步步后退,索性突然推窗而出,脚尖落在翻滚江波上点了几点,回头看着紧追而上的南宫斐然。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江心孤亭飞去了。 清和自顾喝酒,转头见夏夷则看得意犹未尽。“夷则还想看吗?” 夏夷则望着窗外碧波万顷,向往地点点头。 清和放下酒杯说那好,在桌上给小二留了银子。夏夷则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上一紧,已被清和搂着飞出窗外,向那二人追去。 一时江风扑面,鼻息间却都是清和自有的一股淡香,夏夷则不知为何脸颊突然一红,只觉得腰间软得很,闭上眼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师尊的那只手,紧紧扶着他腰侧,温暖且柔软。 而这恍惚也只是片刻,很快二人飞到湖心孤岛,清和将他放下时,夏夷则的注意力又完全被那缠斗的身影吸引了。 为了看得清楚些,清和挑了一棵大树,找了个粗壮的枝桠,带着夏夷则坐到上面。 “小心别掉下去了。”清和又习惯地把他往身边搂紧了些。 夏夷则眯着眼睛,扭头看看清和的脸,心里突然有些不明所以的高兴。 那两个高手打得不分你我,清和同夏夷则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摘了些松子放在手里悠闲地剥着,一边吃一边看。 终于这无双公子和天下第二打得累了,齐齐转向那悠哉坐在树枝上的两个人,开口时自然没有好气。 “二位看得可开心?” 夏夷则清脆答道,“开心,你们打得很好看。” 叶成楼冷笑一声,不由分说拔剑过来,夏夷则正是求之不得。清和还没说什么,就见这徒弟反蹬了一脚树干,箭一样轻快飞了出去。 清和无奈一笑,手里抓了一把松子终于没闲情再剥,却还是稳稳坐着。 那天下第二好奇地观察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但见他使起剑来竟也有模有样,同叶成楼过起招来竟也不落下乘,不禁大惊,便转头又看看那个稳坐树上一脸笑意的青年,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 清和见徒弟好不容易有个练手的机会,虚虚实实举一反三越打越精神,便放下心来,扭头看了一眼在身边坐下的南宫斐然。 离得近了,南宫斐然更觉得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气质,明明顶着一张花好月圆的脸,又冷清淡漠好像不染红尘,明明看着并不苍老,却又推测不出年纪,那份从容竟好似已经积淀了许多年。 那少年鲜活热烈,浑身都裹着凡尘温热,这一位却太过辽远平静,即使近在眼前也有种太不真实的感觉。 “可否请教阁下高姓?”心里生了敬畏,话音里便带了十足的恭谨客气。 清和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方告知,“太华清和。” 南宫斐然一时惊诧无言,复又将这人看了两遍,恍然感慨,“果然……如此风姿,也只能是太华的诀微长老。” 清和攥着松子的手抬到嘴边又放下,微微一笑,实在弄不清自己年轻时是个什么名声,只好继续看夏夷则如何同人练剑。 南宫斐然也在看,看得出那少年到底有所欠缺,经验有限招式也有限,百招之后被叶成楼看透底细,渐渐落了下风,只剩招架之力。 然而他毕竟那样年轻,有如此表现已足以叫人惊叹,南宫斐然渐生惜才之心,便见不得叶成楼招招凶悍,直把人逼到险地。 “敢问那少年是长老的什么人?” “我徒弟。” “难怪……果真是少年英才。” 清和嘴角微微上挑,又听得这人道,“既是长老的弟子,长老竟不担心么?” “既是我的弟子,自然无需担心。” 南宫斐然回味过这话中意味,方觉这平静表象下,原来是如许泠然而清醒的骄傲。 夏夷则很快证明了他师尊确实有值得骄傲的理由,眼见要打不过,他突然侧身避开一剑,远远后退拉来距离,拈指念出一个凝冰诀。 “冻!” 叶成楼手腕一颤,剑锋爬满霜花,手心一阵彻骨寒意,几乎攥不住剑。 夏夷则眨眨眼,抱拳行礼,不复多言,转身往清和而去。 “师尊!”他竭力装得淡定,还是难掩兴奋之情。 南宫斐然看他这般,反而有些不屑,轻叹一句,“可惜胜之不武。”言罢起身飞出,竟又好似安慰叶成楼去了。 夏夷则莫名其妙地看看那人,转过头迎上清和含笑的目光,便满足地坐在他师尊身边,马马虎虎地擦汗。 “夷则是否也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呢?”清和帮他捋顺散落的头发,突然这样问。 “不觉得。”夏夷则坦然道,“我有所长,他有所短,凭什么我不能以长制短?” “那么,”清和笑着看他,“为何不索性一开始就用凝冰诀?”
“那还有什么意思……”夏夷则声音小了下去。 “不错,”清和笑道,“你本意切磋剑术,故而有许多保留。他既已胜过你许多,若能点到为止,想来皆大欢喜,夷则也不会另用法术。然而他步步紧逼,甚至要伤及性命,已不是切磋之意。——你又何必拘泥于剑术,只管同他一较高低便是。” “为师也不觉夷则有何胜之不武。” 夏夷则用力点点头,得意地抛掷着松子。他就知道,没有人比他师尊更讲道理,也没有人比他师尊更偏心了。 凝冰诀却还没化去。清和抬眼看远远的那二人仍旧在吵,不由得又是一笑。“夷则想结交的话,就去吧。“ 夏夷则初见这二人身手就起了结交之意,此刻被清和点破也并不脸红,点头微笑便过去了。 清和远远看着三个人在一起说些什么,最后都抱拳一拜,想来夏夷则还不至于叫人觉得无聊或者讨厌。无论有没有那个野心,身为皇子简直是本能地要去争取些可以为我所用的人。 清和很明白,却只当做那是一个少年对江湖的憧憬,对高手的仰慕。简单纯粹,如此而已。 终于三人就此作别,各自离去。夏夷则回返到清和旁边,愣了愣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掰开清和手心要松子来吃。 他太聪明,又太会撒娇。清和对他毫无办法,只摇头一笑,慢慢道,“夷则今后,也可以多多下山历练了。” “似那般江湖意气,传奇际遇,夷则若是向往,也当体验一番。” 夏夷则愣愣不说话,清和帮他剥了颗松子,“夷则到底长大了。万千世界,春花秋月,也当走过看过,才知此生所求为何。” 夏夷则看看清和,此刻方知,原来他师尊比自己想的更通透明白,他想到的,想不到的,他师尊都会替他想好。 他那样满心急切地想要长大,那样在意地将他师尊的个头刻下标记,说来也只是因为想要快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去独自走过一些路,见一些不同的人,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经历——那样他才能在某一天回过头,以平等的姿态与之对视,告诉清和,他是真真正正地长大了。 他不知道,追求成熟和独立,那或许也是某种别样的感情催生的本能。一如清和毫无原则的心软、在意和护短。 他只知道原来清和这次早早带他出来就存了让他历练的心思,起码不能看他再半夜偷偷去领侠义榜。这天之后,有时候是给他几个任务,有时候是让他去拜访前辈,有时候随便他去做些什么……江南山居的日子过得忙碌而紧凑,也有很多时候是夏夷则一个人走在路上,回头看清和的身影只在远山寒水里。 他就这样,飞快,又从容地长大。当然,一同生机勃发地成长的,还有逸尘子少侠的大名。 TBC
第十五章 15 夏夷则从外面回来,头上还兜着毛绒绒的帽子。清和正站在窗前写着什么,一抬头,便看见徒弟站在门口,肩上帽上全是闪闪的银白色。 “下雪了啊。”清和手下不停,洒金红纸上走完最后一划,扔了笔去给徒弟拍打掉一身寒花。夏夷则笑着摇摇头,伸手出来,掌心温热攥住清和手指,“我不冷,师尊。” 肌肤相触中有温暖并着柔情一同缠绕在指尖,清和微微一笑,收回手,“去换件衣服。” 待夏夷则乖乖换了新衣出来,桌上已经热气腾腾放了一盏茶。姜片的味道扑面而来,夏夷则皱皱眉头,不用清和吩咐,已经自觉地端了起来。 “师尊,”他喝了一口,走到案头看清和写的东西。“唔……真快,要过年了。” 红底黑字,端庄喜庆,写的正是春联。 “好久没和师尊一起在这里过年了。”夏夷则高兴地看着清和,“今年一定要多办点年货,师尊。” “两个人过年能吃多少东西,”清和笑着戳戳他,“不能浪费。” 夏夷则犹自开心地盘算,“只要是好吃的,买多少我们都能吃完啊。还要多买些鞭炮烟花,晚上我放给师尊看。还有灯……对啦师尊,上次我回宫看到他们在放会飞的大红灯笼,今年我们也扎几个……” 他正一条条想着,看到清和扬了扬手头的帛书,愣了愣,便突然停下。 “那是……”欢喜的眼神里顿时蒙上了一层失落,“父皇叫我回去?” 清和看他,“回宫同你父皇母妃一起,不高兴么?” 夏夷则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上去心情颇有些复杂。 “能回宫看母妃,心里当然高兴。可是师尊,你明白的,宫里规矩大,眼线多,徒弟处处提防,事事小心,除了母妃,见谁都得说些言不由衷的话。那么多人你哄我,我哄你——这样的年过得太累。” 他一口气抱怨出来,说的都是大实话,可实在也太直白了点。 “你哄我,我哄你……”清和无奈地笑了笑,“这种话,别乱说。” 夏夷则不满地睁大眼,扯扯清和的袖子。“因为是师尊啊。” “若是同师尊都不能说实话……”夏夷则忧伤地看着清和,“那年真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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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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