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清和被骤然推开,重重地落在身后的床褥上。下一秒夏夷则就沉沉地压了上来,捧着他的脸,定定道,“弟子做了十七年的好徒弟,然而在师尊心里,却连告知身世的资格都没有。那么弟子便是做个劣徒,又当如何?!” 清和睁大眼,眼前这张鲛人的面孔上呈现出灰败的神色而愈发显得陌生。 陌生的不是这混合着半妖之血的相貌,清和只是难过地发现……他的夷则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伤心的时候。 他想他确实是自私,世间任何一个师尊怕是都比他更合格。他确实是毫不体恤徒弟的感觉,简直自私到了骨子里。 于是他终于有些动容,坦诚地,又无比执着地说,“为师对夷则确实太过残忍——却不后悔。” 那做师父的似乎犟了起来,死心眼一般,不去好好劝他的徒弟,反而愈发火上浇油叫他徒弟生气。 此刻夏夷则就伏在清和身上,见清和苍白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疲倦,整个人都好似缩小了一圈。他便觉得今天的清和不再是清和,夏夷则也不再是夏夷则,世界一下子混乱得很,许多看得清、看不清的东西都错置了,倒映在他脑中只剩一片苍茫。过去的那个乖顺的徒弟不是今日这个面目可憎的半妖,来日将要走的又似乎是山穷水尽的险阻。他所能抓紧的,便只有眼前这温热而真实的身体。 他几乎是没有半刻犹豫,又十分无法解释地,对准清和的嘴唇吻了下去。 四片唇一旦触及就像是催动了什么法术,紧紧粘合在一起。清和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推开。实则他也没有力气去推开,夏夷则此刻强势得出奇,磕磕碰碰却又无比执着地索取着他师尊的气息,恨不得拿牙齿在清和唇舌间烙上痕迹。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听到清和吃痛地啊了一声,竟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满足,连带着那声音勾魂摄魄般叫身体起了某些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捧住清和的脸不许他松开,直到吮尽唇间那浓烈的血腥气。再放开清和时,唇间犹带着痴缠的津液,扯出一条的线,若有似无地连在两人之间。 清和看着他勾起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将那一丝晶亮的津液勾进嘴里。然后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咕嘟一声,是吞咽的声音。 夏夷则将这一切做得十分自然,又从骨子里透着一丝势不可挡的意味。清和不知道那是因为遗传自他父亲的天子霸气,还是来自妖类的媚骨天成,两相糅合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蛊惑动人。 清和叹了口气,摸了摸嘴唇上的齿痕。 夏夷则攥住他手腕,赌气般执着逼问,“师尊,你一意要弟子做妖,弟子便做给你看——师尊可还不后悔?” 清和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腕,伸手去摸他耳畔的鳍骨。 夏夷则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下子敏感而惊惧,伴随着蓄势待发的愤怒。这强烈的情绪全部都随着抚摸而传递到清和的掌心,他却并未停下,眼神愈发温软而珍惜。 “夷则,”他认真地说,“为师从未觉得你这样有何不好。” 夏夷则并不相信,“弟子此刻,想来狰狞可怖,师尊又何必勉强自己再来哄我。” 清和摇了摇头,“为师最不会勉强的就是自己。” 夏夷则犹在生气,便冷笑一声,“师尊凡事只顺着自己心意,又何曾顾及旁人。” 清和碰了碰那支愣愣的会刺人的鳍骨,指尖一阵钝痛,心想换了一副形貌,果然连个性都尖锐了十分。 清和若是死心眼起来,也是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会回来。就是此刻被夏夷则压在身下,也全然没有半分要哄一哄的意思,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坦诚。 “为师自是要顺应自己心意,只想夷则留着眼前。便是半妖又如何,也总强过生死两隔。” 恍若天地初开,雨过初霁,夏夷则竟突然读懂了清和话里的意味深长,他盯着清和的眼睛,到底是看到了一丝动荡不安的水波。 “易骨之术太过凶险,十之八九便再见不到夷则。为师怎敢拿夷则的性命尝试……为师只要你活着。” 夏夷则看着清和,愤怒渐渐散去,他勾起嘴角,流露出另一种,大约类似于发现新鲜猎物的小兽的神色。 “师尊这般执着,竟不似一般师徒之恩。” “弟子虽然愚钝,这些年下山历练,也见过了许多欢喜离合。一味患得患失,一意要攥在手里,留在身边——只有陷在恋慕里的男女才这般执着。” 他浑身弥散着一层由妖气带来的危险的气息,整个人都尖锐犀利了许多,换做从前绝不肯说的话也能毫无脸红地说出口。此刻他心中不知是酸楚还是甜蜜,满心委屈,失落,又隐隐有了热烈的期冀,绝望和希望同时折磨着他,于是他只能直直盯着清和的眼睛,要逼出一个答案。
“师尊这般自私,是否是因为,对徒弟其实心存他意?” 那静若止水的身体终究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清和抬起眼,迎上徒弟灼烫的目光。 后来他将这一刻的心情写在了予徒弟的书信里,所谓“躲之无用,避之不及”。而此刻他终究叹了口气,点头承认。“不错。为师所谓自私,确是此意。” 他终于轻轻抚摸了一下夏夷则的脸庞,缓缓吐出一句温柔的叹息,“只想留夷则在身边,却不考虑夷则的感受。……为师只觉得,夷则是我的。” “夷则的一切,为师说了算。” 这般坦然,这般平静,然而夏夷则看着清和的眼睛,却着实感受到这平静后隐藏的,镌刻在骨子里疯狂。 他想,他师尊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被一下子点燃了,那些冰凉的血液原来也有蠢蠢欲动的时候。他不喜欢清和的语气,不喜欢清和将自己当做一个一无所知的摆设,不喜欢清和说要左右他的一切。 他想他的师尊错得有点多,即使那是一手带大的徒弟,也有着独立的感情和人格,谁也无法干涉。 可是他虽然生气,也觉得说不出的兴奋。他缓缓摘掉他师尊头上的发簪,拿走那飘逸又碍事的披帛,轻轻道,“师尊原来这样喜欢夷则。” 清和看着他,轻轻一笑。 夏夷则点点头,低头亲了亲清和的嘴角,并不真的吻他,只是暧昧地舔过唇瓣,又把头埋在脖颈里,似有若无地舔着清和的喉结。 “师尊所谓的喜欢,是喜欢到想和徒弟做那样的事吗?” 清和愣了一下,此刻方觉夏夷则陌生了不止一分。挫败的际遇给了他精神上的洗礼又伴随着骨血里那一半赤裸本性的回归,他整个人都焕然出一种崭新的面貌。既敏感、防备,又富有攻击力,明明脆弱不安,又急切地要展示出强势的一面。 这些矛盾的情绪尚不能很好地糅合在一起,但在对待清和时却达到了某种丰盈的平衡。清和只觉得这徒弟的态度暧昧不明,既坚决主动毫无顾忌,又于那颤抖的动作中流泻出一丝慎重和珍惜。 清和尚不知如何回答,夏夷则的手已经掀开衣襟的缝隙伸了进去,指尖冰凉骤然覆上胸脯叫他突然颤栗起来。 夏夷则沉沉地靠在他身上,脸斜斜地依偎在他耳边,呼吸都传到他耳畔脖颈,那里最是敏感,感受到炽热的气息在皮肤上连绵出大片的酥麻。冰凉的手掌抚摸过他温热的身体,手指数着肋骨一路向上,突然捏住他胸前一颗凸起,清和终于忍不住嗯了一声。 夏夷则蹭了蹭他脖颈,呼吸愈发炙热,压低了声音往清和耳边说悄悄话。他不再询问,用力肯定的口气说,“师尊,是喜欢同夷则这样。” 清和无力地看着他,有一种少年刚刚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四周,他说不上来那感觉,清澈中带着点辛辣和刺激,又如此浓烈轻易就将人感染,于是头一下子晕了起来,腰也很快软软地下沉。清和便不再掩饰真实的内心,点了点头。 夏夷则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清和,觉得应该高兴,却又十分不满足。他师尊表达得太过随意,好像只是迫于情势愉悦而顺手给出的敷衍。而此刻最让他抗拒和不满的便是敷衍。 于是清和终于发现,无论长到多大,徒弟始终是骗不得的。夏夷则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他衣服,从胸口开始,轻轻往两边扯去,安静地打开,又举起他手臂,从肩膀上剥下。整个过程缓满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耐心。 清和的心情十分一言难尽,他不是什么执迂之人,又如夏夷则所说,对徒弟确实是怀着这样的心意,于是接受起来似乎是水到渠成的容易。然而他看着夏夷则的眼神,又觉得一阵不安。鲛人的目光晶莹透亮,最能折射出真实的感情,于是清和到底是抬手攥住了夏夷则的胳膊,注视着他眼睛。 他说夷则,别闹了。 夏夷则笑着摇头,终于解开清和最后一层衣襟,低头亲了亲光裸柔软的肌体。他说,“师尊,现在你说了不算。” 清和叹了口气,他知道夏夷则还在同他生气,这肌肤相亲中更多是反叛和占有的意味。在漫长的成长中清和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却在命运的结点差一点丧失了徒弟所有的信任。夏夷则需要反对,哪怕是用最简单和直接的方式,他要从清和身上找回些什么。 清和如何不明白。 然而他觉得自己亦没什么好委屈的,所谓求仁得仁,既是先动了妄念,便定有劫至的一天。他看着夏夷则那漂亮的眼眸,若一潭清澈的湖水,便觉得若是淹没在其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他虽然元气大伤,却并非连这点事也不能抗拒,若是不想,夏夷则又如何能做得了主。然而他心中已然做了妥协,便随着夏夷则胡来,只多问了一句,“夷则喜欢吗?” 夏夷则拿腰下那物顶了顶他,表示要多喜欢,有多喜欢。 清和便不再说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夏夷则还保持着温柔和敬重,他掰着清和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沿着光洁的小臂向上吻去。内侧的皮肤细腻柔软,清和被他弄得有些痒,笑了起来,颤抖了几下,于是一不小心,划过了夏夷则手臂上狰狞的鳍骨,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下,却也瞬间在细致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血珠。 二人俱是愣了一愣,清和尚来不及说些抚慰的话,夏夷则已经陷入了一阵阴沉的自我厌弃中。清和抚摸着他手臂却被轻轻推开,夏夷则无声地帮他吮吸掉手臂上的血,又忍不住拿牙齿磕来磕去,标记一般,在皮肤上留下一排耀武扬威的牙印。 清和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意识到自己此刻形貌的夏夷则终究越来越暴躁,清和只要稍微碰一碰他身上的鳞片和鳍骨就会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反抗。而那动作也终究加快了起来,沿着身体的细吻中渐渐夹杂着啃咬,烙印一般在清和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指尖的力气也时大时小,有时揉捏过清和的某些地方甚至叫他疼的皱起眉头。清和便一声声喊他,“夷则,夷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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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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