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张良叹息一声,嗓子奇痒难忍,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这风寒来的突然,去的慢,如果往后一到冬日就这么难熬,他就算平日里身体健康,这么折腾下去也能要命。他才刚来这山中隐居不久,还没打算这么早去见祖父、父亲他们呢。 “咳咳。” 张府主卧院落里的咳嗽声不断,躲在屋顶抱腿窝着的玉玺看着又拿起书卷看起来的张良,她抬头看了看相师山的方向,风卷落叶而过时,她人已经从屋顶消失了。 一整天,张良都没再见着玉玺。 就连他喝药时,她都没来监督,只有这院落唯一照顾后厨的小书童端着汤药来过,临走时看着躺在院中的扫帚愣了会,想了半会,他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昨日扫落在院中的枯叶忘记了收拾。跟张良告了罪,收拾后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空气中带了份潮湿的水汽,没多久天上下起雨来,空中雷声阵阵,小雨渐渐变成了漂泊大雨,冲刷着院中的石子路。 雨太大了,就连院中种的花草都被雨水冲刷的露出了根,下山路上竹子做的小桥都被冲散。期间书童来过,提到山上的石堆被水冲了下来,掩埋了下山的路上。虽然,张良为了方便只带了书童住在这院落里,不过,此处离着道观很近,有事时可以找道长帮忙,而伐桂书院也在不远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住在书院里的侍从们。 屋内已点上了灯,却仍不见玉玺回来。 张良捧着手中的竹简,之前看的津津有味的书突然变得乏味无趣,他频频抬头看向窗外,就连来上菜的书童都能看出他心里有事。 “大人有事吩咐?” 这书童平日里一股傻劲,难得有眼色一次,可张良摇了摇头。玉玺的事情他瞒都来不及,哪里能跟个半大孩子说,别再吓着他。 张良吩咐道:“你去休息吧,碗筷明早再收。” “是。” 小书童离开,张良合上了竹简,视线落在不远处桌上的饭食,竟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唉。”他怕是魔怔了,竟然担心一只……不归家来的精怪。 “……不归家吗?”张良喃喃着,细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竹简咯咯响。不知不觉一年多了,他起初邀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她归到了自己身边来。 “家?”对精怪来说,有家的概念吗? 第一次养精怪的张良也不知道。既然她也不知道,那就该让她明白明白“家”便是她的归处。 张良起身,披着暖和的毛绒貂皮来到门前,打开门。 乌云密布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明明已感觉不到风了,天空的云却比平日更快的移动着,像是一种预兆,它们盘旋在相师山上形成漩涡的形状。雷声小了,雨也停了,只有盘旋在山上的云还在。 张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家的小精怪该不会去大闹相师山了吧? 这座山虽然不是他老师住的那座,但是此山连绵不绝在那深山老林里,谁知道有没有另一只黄大仙。
黄仙有没有玉玺不知道,但是柳仙倒是有一只。 “小丫头,这赤芝我可守了一年了,没有你这样劈头盖脸就要拿的。”这只把赤芝藏在身子当中的竹叶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蛇,身子如弹簧一样拱起,随时能窜出去咬上不远处立着的玉玺。 几乎翻遍小半个相师山,双手空空如也的玉玺,哪里能放过好不容易遇到的药材赤芝。 “我需要它治病救人。” 张良整日咳嗽,赤芝可以止咳,这是她唯一认得出能止咳的药材。以前在主人嬴政身边时,她曾见过有官员奉上赤芝,主人说这是好东西,她便记住了。 然而,这竹叶青却没那么好说话,“治病?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独吞了。” 若是放在以前,这竹叶青非得断成三节,可是玉玺不想跟他动手。 脾气收敛不少的玉玺好言相劝道:“只要你让出一点便好,我只救一个人,要不了那么多。” 竹叶青的竖瞳盯着没有进一步抢夺赤芝的姑娘,问道:“你可知这些赤芝可救多少人?” 玉玺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是看那赤芝从柳仙身下铺开了一片,有大有小,想来是能救不少人。见那竹叶青没有要让出一点的意思,反正还有大半个相师山,总会再找到的。 见玉玺转身要走,竹叶青开口道:“你去相师山对面的山沟,那里也有赤芝,只比这小一点,足够你救一个人命,只是……”他顿了顿,“那里住着个难缠的老头子。” 她知道柳仙说的地方,那是张良老师住的山。 玉玺感激道:“谢谢。” 黄石公,那是张良的恩师,她来相师山时就听张良提过,他还嘱咐过,不让她去那边打扰老师修行。可现在她不得不去打扰一下了。 自张良得了《太公兵法》后,就再没见过这位恩师。有人说黄石公早已不在山中,常上山打柴的人说,隐约看见有老者的身影在山路上走着,嘴里还哼哼着曲子。 这么想,黄石公是真的在隐居,不想理会外面世人的事。虽然常人看不见黄石公隐居处,但是精怪却不在这行列中。 张良在门外坐了大半夜,才看见一个身影窜上院墙,轻盈的落在地面上。 月光正在头顶,他在廊下的暗处,她在光秃秃围墙边的明处。月光下,那精怪丫头一身狼狈,不管是脸还是身上轻薄的翠衣都沾满了泥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泥地里滚了一圈又甩了甩。 她怀里还宝贝的抱着什么,疾步向这边走来,然而,在看到廊下的人影时,猛地停住了脚步。她本就不是普通的精怪,那发亮的瞳在月下好似上等透亮的琥珀,带着诡异的明亮却又吸引人注视着。 “张良,你还没睡吗?”她平静的询问,没有一丝晚归家的自觉。 张良起身,一步步走向院中疑惑歪头的女子,他抬手抹掉她脸上脏脏的痕迹,唇启道:“良在这里枯坐了一夜,在等位忘了路,连家都回不来的小姑娘。”她却不知去哪儿滚了一圈弄了一身脏。 “小姑娘?”在皇宫时,几乎没人看得见她,唯二能见到她的人称呼她为大人,而主人嬴政则唤她小玉或是玉玺。她竟然没反应过来,这是张良对她的称呼。 她还好奇的问道:“谁?那她回去了吗?不赶快回去,会有人担心的……” 张良轻笑出声,伸手拂过她乱糟糟的头发答道:“难得她明白有人担心,已经回来了。” 玉玺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张良一阵无语,他当初怎么就觉得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会为害一方?这明明就是个被娇养在深宫中,任性又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的傻丫头。 “唉。”张良叹息一声,低头问道:“刚才良看见,你怀里抱着什么?” 玉玺闻声张开双臂,将怀里的东西露了出来,“是赤芝,能帮你止咳。” 看着那被保存的完好无损的灵芝躺在玉玺怀抱里,听着玉玺平静的话语,张良一愣,收在后背藏在袖中的手指颤了颤,“你……出去了你整天就为了这个?” 在这种大雨天一个人上山…… “相师山上有,虽然有只竹叶青守着。”她没敢说她取的不是相师山上的赤芝,而是对山上,某老人院外不远处的赤芝。 白日漂泊大雨,山体滚石滑落,她却提都没提,好像只是上山走一圈就轻松挖到了赤芝一般轻松。她话中提到的竹叶青,怕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吧。张良误会了,不过也不算完全误会,毕竟他那位恩师与竹叶青比起来,也不算是太好相与的角色。 张良沉默了半饷,才有一声叹息传来,“下次万不可在这样的天气下出去了,再出门记得与良说。” 头顶上源源不断传来暖意,玉玺见张良收了手,转身要回屋去,她连忙抱着赤芝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她突然问道:“张良,你刚才说你在等个小姑娘,是不是这院子里又能多一个人了?” 真不知道她的脑袋是怎么长得。 张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没有。”有一个你在,哪里还敢让别人进这院子,是嫌他们命太长了吗。想罢,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只觉好笑的抬脚继续往前走。 打开门入了屋,玉玺却留在了门外。 张良记得,他没准她进屋,没想到她真的听话的没有再踏进来,而是低着头站在门口,看着怀里的赤芝向他轻声问道:“张良,你一会怎么跟人解释这个。” 平白无故屋内多了赤芝,看来这丫头还有点自觉。 “张良?”张良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只是即转而逝的冷意,让玉玺回想起了曾经在皇宫跟主人嬴政叫板落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严肃,都是一样让人喘不动气的沉默。 “良不喜欢你这样的称呼。” 玉玺眼中的光辉逐渐暗淡,她抱着灵芝缩着肩,哪里还有曾在皇宫耀武扬威的样子。 “以后,你就唤良,子房吧。” “子房?”就连主人都不让她直接唤字,她最多只敢唤名字,“子房……”嘴里喃喃着这个字,一直无处可归的心,仿佛一下子有了期盼和着落。 “子房!” “良在。”
第38章 大卫左慈菲尔 一连好几日不见曹操来找荀彧, 不用想,八成是被玉玺吓跑了。这位现在不是在找和尚的路上,也得在找老道降妖捉怪的路上。这会还不去把人拦住, 要不了几天,荀家宅子里有精怪就世人皆知了! 荀彧忧愁了好几天, 天天跑去外面,为了给小玉安排个适合的身份,他都掉头发了。 反观玉玺, 天天吃得好, 睡得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是不怕这些所谓的降妖捉怪人,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就打一双, 在她手底下败北的道士、和尚不知凡几。从主人嬴政在位时就凶名远扬, 道家和阴阳家的记录册子还有她一笔呢。 这世上也就只有吼能制得住龙种, 普通人哪能斗得过龙种,更不要说她可是传国玉玺!就这名头, 这世间万物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呢! 玉玺的背景又硬又嚣张,能撼动她的人, 不是皇家,那就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的至善人家。能积攒一辈子德已经很厉害了,一个家族攒八辈子德,那就是海水里的一滴水。 因为这一滴水能碰见的概率太低了, 所以玉玺至今还能横着走。 无人压制的玉玺就如同那从笼中放飞的鸟,霸占名为荀彧书房的树枝, 在院落里拿着水盆霍霍廊下那几盆只剩干枝的花草。 工作被抢的荀家花匠对此很有怨念, 那花本来就半死不活了, 再浇就救不回来了,可他不敢说,谁叫拿水盆的是传说中的大夫人呢。 荀邸里一片祥和,而比在宫城时还忙的荀彧急得上火了。 自曹操离开那天,他已经连续几天往几位叔伯家跑,商议了一些有关荀家以后的事,顺便把玉玺的身份在几位叔伯眼前过了明面,虽然家世含糊了一些,不过,这也好过等曹操来口供对不上。当然,玉玺的真实身份他是不敢说的,生怕把年纪都不小的几位叔伯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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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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