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日日将商太后的菜打回去,还从来不叫她进来请安,现在想来真是老糊涂了。 商太后眼中略现晶莹之色,目光落在商婵婵身上:这孩子特意提起那日的螃蟹来,说明她是懂得的。她知道汤里有什么!只是在替自己遮掩。 商太后顿时觉得心疼。 只见商婵婵笑道:“臣女谢过老圣人的恩典,今日才有幸喝到这道羹汤。” 说完便将用勺子迅速将那碗汤吃得干干净净。 心中祈祷:大哥,你找来的那本医书,一定要靠谱啊! 这螃蟹对旁人吃了有害,对风疾吃了才有毒。 好在御前饮食都是贵精不贵多,商太后带来的汤羹最多也就能盛出两三碗。 陈太监再想奉承,也只敢给商婵婵盛半碗,不然商婵婵哭都哭不出来。 太上皇见她用的干净,不由笑道:“还是孩子们吃东西香甜,看的朕也难得有胃口。 本来朕今晚用不下,只是不愿辜负你的心意,才想着喝两口罢了。现看她进的好,倒是馋了。” 商太后温婉含笑,闻言将一碗汤和其中的蟹肉豆腐全都喂给了太上皇,涓滴不剩。 当商婵婵随着商太后出门时,京中夏日闷热的风拂面而来。 商太后握了她的手:“好孩子,咱们回去。” 两人同乘一轿,轿子四角都放着冰块,并不闷热。 商太后终于开口:“你知道那汤里有什么是不是?” 商婵婵点头:“去之前不知道,后来就知道了。”她抬眼望着商太后:“姑姑能喝,我当然也得喝。” 商太后语气中带上了三分哽咽,抿了抿她的头发:“这才是我们商家的女儿。” 顿了顿才道:“好了,都过去了,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回宫后,碧珠都不用商太后吩咐,连忙就端了独参汤来。 商婵婵听话的灌了两碗。 这时那位老眼昏花实话实说的老太医才颤巍巍走过来,,给她把了脉。 也没开什么药,只让人去用火烤焦几个馒头,磨碎了给商婵婵吃了些。 作为一个现代人,商婵婵举双手赞成:活性炭可以吸附毒物,就算老太医不说,她私下都准备让茯苓去给她弄点。 展眼已经到了中元节。 宫中向来有五祀。七月中元,正是祭司门之神于午门前西角楼。 这也是唯一一个,宫中上下可以光明正大放河灯、祀亡魂、焚纸锭的日子。 商太后给了她一串佛珠,嘱咐道:“宫中中元节阴气重,你不要到处走动。”
商婵婵乖乖应下。 是夜,太上皇旧疾复发,宫中上下一片灯火通明。 两宫太后再次带了嫔妃齐聚太上皇宫中。 太医令汗如雨下,对着商太后和皇上叩头道:“太上皇,太上皇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四肢俱为风疾所累……且,且从此再不能开口说话了。” 皇后扶着踉跄欲倒的商太后,连声道:“母后保重玉体。” 皇上眉目一片肃然,吩咐道:“务必尽心救治父皇。” 然后对商太后行礼道:“儿子本该尽孝床前,然母后也知道,现在前朝片刻离不得。父皇的一切,儿子全托赖母后了。” 被当成空气的楚太后脸色难看,想要开口,但终究默然。 她也不傻,听太医的意思,也明白太上皇大概没几日了。 那从此后,这天下都是这对母子的。 她现在争一口气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知趣一点,来日也好多一分体面。 商太后点头:“太上皇也曾多次嘱咐,国事为重。皇上只管去忙吧。” 宣武五年七月十六日,皇上下旨和亲之事不得再议,唯战而已。 命承恩公府谢翎代父职,暂任闽粤两地总督。 荣亲王为监军,亲往闽地。三日后便出发。 朝中又是一片哗然。 谢翎的安排,在意料之中。他虽然担着这样高的官职,但并不是像谢羽册从前那样,在闽地搞一言堂。 更多是为了让他安抚谢将军旧部,才命他子代父职。 毕竟一同随行的还有冯、卫两位老资格将军和其子卫若兰、冯紫英。 加上镇粤总兵张逸真这样的地头蛇在原地接应。 谢翎虽然临危受命,但也不算是孤军奋战。 但令人哗然的是荣亲王的监军随行。 大皇子这两年一枝独秀,俨然就是隐形太子爷。 这会子居然要亲自前往闽地,可见皇上对闽地之战的决心。 然朝中文臣都十分反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事关国本,大皇子万一在闽地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雪花样的折子又堆满了皇上的案头。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合家平安! 请留爪~
第125章 兄弟之情 黛玉再次踏入昭阳殿时,雪柳忙迎上来:“世子夫人, 您总算来了, 现在只有您能安慰安慰娘娘了。” 对谢皇后来说, 这次派向战场的,一个是她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一个是她亲侄子,是谢家的嫡长孙。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然她在外面还不能哭。哭了就是怨怼,就是不够贤良。 黛玉见到谢皇后时,见她神色还算平静。 但待皇后伸手来扶她,黛玉才惊觉,这样的酷热夏日, 皇后的手却是凉的像块冰。 “玉儿。”谢皇后叫她坐在身旁, 柔声问了她些出嫁后的家务事,见她神色便知过的好,果然就觉得安慰些。 黛玉知道此时拿什么言语来劝皇后都是无用的,于是只安安静静陪在皇后身边。 午膳时黛玉与雪柳一起择选皇后的菜品。 皇后的份例多得眼花缭乱,且现在皇上跟太上皇父子崩成这样, 带头不吃素, 于是御膳房给皇后送来的菜,也都是表面素, 底下都是肉。 以谢皇后现在的心情, 看着这些当然没胃口,于是两人便来选些皇后素日爱吃清爽些的菜。 雪柳因道:“娘娘这些日子瘦的厉害,您只看那大衣裳挂在身上都直晃。” 她跟了皇后多年, 上回见皇后这样,还是大公主去的时候。 不由叹道:“娘娘跟皇上多年夫妻,什么委屈都只自己受着,也不向皇上求个情。” 黛玉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谢皇后不是不想求情,是不能够。 皇上有意派皇子替父出征,是危险,却也是机遇。 要是大皇子能圆满的走完这一趟,回来正好可顺理成章的册封太子。 黛玉知道这事儿的好处,但还是在家中与商驰叹道:“以荣亲王这几年的势头,便是没有这劳军之功,太子之位难道还有旁人的?这一去,到底险些。” 商驰摇摇头,从丫鬟手里接过梳子亲手替黛玉梳发,慢慢道:“荣亲王不去,下面便是三皇子。” “贤妃母子这两年的安静,不过是被皇上打压的,只得蛰伏而已。” “现在他们只等着,皇后娘娘耐不住母子之情,去求皇上,他们好顺势出头。” “来日劳军之功,三皇子必能封王——那这国本之争又要再起波澜了。” 再往下四皇子不必说,上回围猎就看出来了,见到血“呱唧”就晕过去了。 让他去监军,简直就是去添乱。 黛玉心中一动,在菱花镜中与商驰对视了一眼。 商驰对妻子一笑:“我与玉儿心有灵犀,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黛玉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五皇子?” 商驰将牛角梳轻轻顺着妻子漆黑如墨的头发梳下来:“是。论亲疏,五皇子是荣亲王亲弟弟,论骑射,五皇子虽然年纪小些,但也远强于大皇子。” 黛玉在宫里呆了几年,是知道五皇子的,读书虽然不行,但骑射上确实是六位皇子中最佳的。 所以他跟谢翎才玩的这么好。 商驰继续道:“唯有他劳军归来,不但不会抢了荣亲王的风头,还会给太子之位再添一道砝码。” 黛玉明白:五皇子跟大皇子差着几岁,从小性情活泼到有些顽劣,对皇位跟对读书一样是完全没有心思的。 他代替大皇子去闽地,对他自身和荣亲王的名声都有益处。 甚至整个皇室都添了兄友弟恭的好名声,也给臣民一个称颂的机会。 黛玉忍不住转头对商驰道:“你是叫我去劝皇后娘娘?” 商驰连忙停手,笑道:“小心些,你这样转身,容易扯着发丝。” 黛玉莞尔:“你不用说这些话哄我。” 然还是转过去对着镜子坐好,这才叹道:“权衡利弊,这自然是好的。” “可对皇后娘娘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长子舍不得,难道幼子就舍得了?况且,正是因为五皇子去有好处,但凡有个万一,只怕娘娘就更受不住了。” 身为母亲,皇后娘娘要因为这些利弊私心,让幼子代替了长子去闽地战场。 无事大家皆大欢喜,一旦有事,皇后必然不能原谅自己,肯定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五皇子。 没有人比黛玉更懂得谢皇后了。 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因为她一时疏于照顾而早亡的女儿。 那还只是疾病的缘故。这会子让她亲手把五皇子推上战场,只怕谢皇后做不到。 商驰手顿了顿,这才缓声道:“玉儿,还有一事。谢翎这回去,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他与五皇子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亲表兄弟,情分甚笃。唯有五殿下去,谢翎受的掣肘才小些。” 然后又肃然道:“再不济,也绝不能让三殿下去。” 不然他手边两位副将都是年长他三四十岁的老将,镇粤总兵张逸真也是其父谢羽册的至交,加上还在闽地官位连降五级,正在戴罪立功的地头蛇周琼。 算起来,谁的辈分都比他高。 关键时刻,只有作为监军的皇子与他一心,才能镇得住场子。 黛玉一凛。她虽然聪慧,但她心思至纯,许多阴私是想不到的。 这回,她也只想了哪位皇子适合做监军,现叫商驰一点,才想到旁的。 若是三皇子做了监军,未必会先为家国考虑,说不得就会先给谢翎使绊子,让谢家彻底背上战败的锅,来打击荣亲王一脉,以图皇位。 至此,黛玉才比先前更明白了谢皇后的为难:她不能求情。要是舍不得儿子,就会把侄子和她母家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见她神色抑郁,商驰柔声劝道:“好了,玉儿,无妨的,明日你只当进宫去陪着皇后娘娘。不必想着到底要怎么做。” “皇后疼你,这回你便只当做女儿去尽孝就是。” 黛玉垂目道:“为了婵婵,我其实该向娘娘进言——五殿下往闽地去,谢公子才更有把握些。” 商驰对两位皇子的性情也比黛玉了解的多,尤其是荣亲王,黛玉几乎没跟这位大皇子打过交道,自然谈不上了解。 商驰却知道,荣亲王是个稳重谦和颇有能为的皇子,来日作为太子皇上,治理国家定然是个明君,起码比起当今来,心胸和脾气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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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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