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闷油瓶就等于一个行走的蚊香片,和他站近一些虫子都会少一点,我和胖子换了下顺序,把他夹在我和闷油瓶中间走,这才好了不少。 越走林子就越密集,山路也越难走,周围的杂草都长了快半人高。胖子开始哼哧哼哧地喘粗气,我也走得一身汗,这时终于看到远处的山头冒出了一缕白烟,又加紧走了一阵,一个小村子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村子很小,靠着山藏在树林深处,一眼过去不过十几二十户人家,的确偏得够可以,要不是坎肩他们提前探过路,我们在半路上就能迷路了被虫子抬到山里去。 胖子累得半死,抓着我说赶紧找个招待所啥的歇一歇。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说这环境估计够呛,找个老乡的牛棚给你凑合一下倒是有可能。 村门口有个大妈正在水渠边洗菜,胖子缓了一会儿就上去套近乎。那大妈瞥了他一眼,没理他,我拍了拍胖子,陪着笑上前聊了几句,然后拉着胖子就往里走:“山上,走。” 胖子老不乐意,嘴里骂了几句:“她这是搞区别对待,换到胖爷我年轻那会儿,她还不得把祖宗老底都交待出来。” 我让他小声点别被听到了:“交待不也得看到小哥交待,我俩都不够看,等会儿连牛棚都没你住的。” 顺着路爬到后山一个半山腰的位置,我们来到了一片废墟前,勉强还看得出来这里原来是栋房子,大片的碎石和泥土把房子整个都埋了。坎肩他们本来来过一次,结果前阵子据说大雨,挖开一点的洞口又被冲垮了,只能重新再来。 胖子看了就说:“奶奶的,这埋得可够严实啊,那前辈也埋下面了?” 我点点头,姓黄的交代当时尸体他后来没胆带走,也就在地道里找了个土松点的地方就地掩埋了。 “开整?”胖子说,却又看了看山下。 这里的位置虽然不是在村子里面,但现在还是白天,附近的农田里有不少村民在干活,此时正时不时的往这边看。 “等天黑。”我说,“走,下山给你找牛棚住去。” 村子太偏,也比较排外,转了几圈发现没几户人家愿意开门,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村口那个大妈家里。大妈对着胖子没什么好脸色,我笑了笑,说了几句好话,又塞了一些钱,对方才不情不愿地让了一间偏屋给我们。 “唉,人到中年,出卖色相,我们也落魄了。”胖子进屋后躺床上咂咂嘴,我把包往他身上一丢:“有你什么份儿。” 胖子一躲,爬了起来:“你还真别说,一会儿让小哥去试试,没准能打听到其他事儿。” 我骂他尽出馊主意,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正在擦他那把刀,胖子就乐了:“你看小哥,晚点说不定就去把那老娘们儿宰了,你这牺牲太大。” 我踢了他一脚,胖子说我这是急眼了,最后闷油瓶扫了一眼他才住口。 晚上又加了点钱,跟着那大妈一桌子吃饭。家里好像没别的男人,就她一个,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也没好开口问其他的,只能闷头吃饭。 吃了一阵,外面好像有个人晃了过去。那大妈跳了起来喊了一句“崔明”,然后嘴里就带着一连串的方言冲了出去。 “催命,这名字取得够可以。”胖子一筷子饭停在嘴边,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回了他一个眼神——姓崔的。 “但这后面说的是些什么?”胖子凑了过来,把声音压低了些,然后就听到闷油瓶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小兔崽子,不好好吃饭,给我滚回来。” 胖子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缓了半晌才说:“小哥连粤语都能听懂,能耐。” 闷油瓶刚刚那一嘴翻译搞得我也差点没忍住,缓了又缓才忍了下来:“瞧你这没文化劲儿,什么粤语,这是村话,你知不知道广东这边一个村儿都可以有一种方言,是吧,小哥。” 闷油瓶“嗯”了一声,这时就见那大妈拧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那小孩儿十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一脸的桀骜不驯,看到里面还有客人在吃饭,面子上似乎挂不住,挣开了就往房间里跑去。 我们也不好看别人的家务事,几口刨完了饭回了房间。胖子关好门压低声音冲我们说:“这赶早不如赶巧,你们看那小子,跟他老子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不是那前辈的崽我还真不信。” 我点点头。我们都看过神偷崔的资料,也听说他好像结过婚,却不知道老婆孩子还在这里住着。 胖子说要不要去套点话,我看了看天色说不急,先睡觉,晚点还要上山干体力活。
第14章 完结 两点一过我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轻轻拍醒了旁边的胖子。闷油瓶不用我叫,马上就爬了起来,几个人摸着黑无声无息地收拾好了装备,然后趁着夜色翻墙出去直奔后山。 山间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山风呼啸以及夜间动物活动的声音。来到废墟前我们掏出铲子开始挖,好在之前坎肩下去过一次,并不是十分难挖,三个人合力干了一阵,很快就挖通了。 下去后发现地道并不算高,挖得很粗糙,也只能让人猫着腰前进,但很长,一眼望过去居然看不到头。 我打起手电往里面照,胖子一边打蚊子一边说:“这神偷前辈也是够讲义气,给人家发小家底下都挖空了。” 好在我敲了敲墙壁发现整体还算结实,转头开始在附近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和坎肩给我看的掩埋地一模一样。 几铲子下去,很快挖到了东西。我放下铲子用手挖了几下,看到几块衣料露了出来。 和之前得到的信息一样,尸体都烂得差不多了,脖子被扭得厉害,衣服里的身份信息之类的已经被带回去了,我的人已经确认过了这的确是神偷崔。 已经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我直起了身体,继续往里面照,地道黑乎乎的,好像一直通到地心一般。我提议往里看看,他们两人没反对,我们就开始顺着地道往里面爬。 这地道很长,修得弯弯绕绕的,胖子爬了一阵喘着气说:“这前辈属穿山甲的吧,这给掏的,山都挖空了。” 这一爬就爬了快一个小时,期间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各种虫子落了我们满身满脸,人也累得够呛。等到最后掀开一块石板出去的时候,我们三个都跟在泥里面滚了一遭一样,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我抹了一把脸看周围。周围是一片山林,杂草丛生,荒凉一片,这个洞的位置开得十分巧妙,要不是我们是从里面出来的,哪怕从这附近经过,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条地道。 胖子累得不行,瘫在一旁休息,仰着脸看了一会周围的情景说:“我先前还不相信,心想这掏地道能掏成什么样,现在我是服了,当年打地道战的时候这前辈如果还在,也是个人才。” 我站在这片山野之中,闭了闭眼睛,拼凑了一下当年的场景——路过的怪人,偷窃,追杀,逃离,死亡。这一切的确是能够连接起来的。 闷油瓶在这次的行程中一直很安静,此时也只是默默地站在我的身边。而就在我思考的空隙,旁边的草丛突然动了动。 闷油瓶瞬间“哗”的一声拔出刀,上前挡在了我面前,胖子也猛地弹起,抓起家伙就冲到我旁边。 我愣了一下,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在很多年前的黑暗中,我经历了太多次,那种粘稠而窒息的感觉会慢慢侵蚀掉你的感官,让你成为一种流离在时间之外的存在。 那时候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这漫长的时间流离中脱离出来。 草丛慢慢向旁边分开,一条黑色的蛇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它高高地昂起了头,身上长满了头发一样的黑毛。 胖子骂了一声,上前就想把它拍死,我拦住了他。我静静地和这条蛇对视着,它也在看着我。 我知道它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它是被我吸引过来的。 我往前迈出一步,感到有人很大力地拽住了我的手。我回头看向闷油瓶,他皱起了眉,神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 胖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你不能再去了,再来一次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多年前胖子就问过我。那时候我无法回答,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现在,我却觉得很平静,这也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但我却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什么都不会变。”我回答道,拉住了闷油瓶的手,他没松,依旧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用了点力,把他的手拽了下去。 胖子憋着一张脸,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无奈。最后他猛地转过了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娘的,我就说你是更年期,老子不管了,你爱咋样咋样。” 闷油瓶没动,我感觉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我身上。我低下了头不去看他的脸,然后转过身,面对那条蛇,盘腿坐了下去。那蛇似乎是反应了过来,往后瑟缩了一下,我一把抓住了它,把它拖了过来。 很多年前我已经不再害怕这种生物了,一切的开始,是因为这些,现在的结束,也是因为这些。 我闭上了眼睛。这是一段很短的信息,两个人把大量蛇带了出来,辗转翻山,神偷崔的跟踪,偷窃,交战,逃走,濒死。在交战过程中,这一条遗漏在了山里,它爬回了储存容器中,直到现在。 我听到了对方隐隐的谈话声:“不用找了,上面还在等,他偷走的是未完成品,不值一提,那人必死无疑。” “就是没想到张起灵会代替别人进去,现在这个东西也不重要了,他活不过十年。” “能找到解析人比较重要……” 随着声音的走远,这段信息结束了。那是在十年之前,当时全国除了我死去的爷爷,还没有人能够读取费洛蒙。我回忆着这两个人的脸,在各个死人的脸上对照着,然后提出了两段信息。 我皱起了眉,确认了他们的死亡,然后又把整件事串联了一遍。这段时间我感觉过了很久,久到我自己确认无误后,我才睁开了眼。 在我睁开眼的一瞬间,闷油瓶拉起我,把我手上的蛇拍掉了,然后刀光一闪就斩断成了两截。 我稍微有几秒的失神,感到闷油瓶掰过了我的脸,叫了我一声:“吴邪。” 他最开始掰着我脸的手有点用力,但很快就卸下了力道,此时抿着唇一眨不眨地和我对视着,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焦虑。胖子也在一边,一脸的焦急和紧张。 我看了看闷油瓶,又看了看胖子,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拍了拍闷油瓶的手,说道:“都结束了。” 在闷油瓶出门后他也和我说过这句话。此时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很认真地辨别我的状态。我很冷静地和他对视,又说了一遍:“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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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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