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扣得我有点心凉,路上顺便又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的时候看到闷油瓶已经把杂物都清了一遍。我打开水龙头让水先流一阵,又开灯看电是不是通了,然后给闷油瓶拿了个口罩,自己也戴了个,两人就卷起袖子收拾了起来。 到傍晚时住的地方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了,好在被子枕头之类的都是密封好放衣柜里的,只有一点霉味,拿出来铺到阳台上吹了一下午,晚上睡觉应该不成问题。 我也没力气带闷油瓶去下馆子了,烧了壶水一人整了桶方便面,剥了两根火腿肠,想了想,给闷油瓶又加了一根。 他看了我一眼,我挪开视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讨好的意思,拉过我那桶方便面就埋头吸溜了起来。 吃了几口,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也经常这样,好久没开张,只能啃方便面,王盟跟着凑合,敢怒不敢言,也只能一边吃一边缩在柜台后面玩扫雷。 我觉得当下这个情景是很适合感叹些什么的,但闷油瓶并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两人的确也是累了一整天,草草收拾后就上去睡觉了。 由于屋子里有霉味,一晚上都得开着窗户。现在还没到特别冷的季节,蚊子倒是不少,但闷油瓶躺旁边倒是一点也不怕。 就是当我习惯性地爬到床里侧去的时候,闷油瓶把我扒拉了出来,换成了他睡里面我睡外面。 我想之前是不是哪天不老实把他踢到床底下去了,直到晚上夜风刮进来的时候,我才明白了过来。 因为开着窗,晚上的凉风一阵阵地往里面刮,现在已经十月份了,一直吹着还是会觉得有点凉意。窗户开的位置比较低,闷油瓶侧着身躺在那里,把风挡了大半。 又想到白天时各种高处都是他在爬,灰尘大的地方他也没让我去,不由心口一热,想说什么,又觉得矫情,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我带闷油瓶出去逛街,杭州景点不少,我也很多年没去过了,去之前还掏出手机看了下攻略。 我也不知道他喜欢看什么,就挨个带着去逛。一路上我就像个导游一样一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刚开始还以为闷油瓶没在听,后来发现他其实听得还蛮认真,有时候还会跟着我停下来仔细看,给面子的时候还会应几声点点头。 一路逛到断桥那边,今天不是法定节假日,人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我跟着人群往里挤,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闷油瓶不见了。 我一愣,在人群中看了几个来回,心想坏了,正准备回去找,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拉住了我。我一抬头,就看到闷油瓶皱着眉把我拉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丢了。”我张口就说,他也没在意:“我刚才在后面叫你,你没听见。” 说着他就拉着我往回走,我又愣了一下:“不逛了?” 他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人太多”。 我们逆着人群走得有点困难,但闷油瓶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把我挡在他身后。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路上都有点发怔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热度。 出去后我也没带他去人多的景点了,挑了西湖边几条幽静的道走。走了一阵,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也正好是难得的烟雨朦胧的景象,周围的游客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我站在路边,还有点没从刚才那阵感觉中缓过来,抬头就看到闷油瓶一个人站在湖边,正抬着眼表情淡淡地看着湖。在烟雨朦胧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头上有一层很细碎的雨沫,仿佛就是一幅水墨画一般。 鬼使神差的,我掏出手机把闷油瓶拍了下来。他站在那里看湖的时间很短,我才拍下来,他就回过了头看我,然后走到我身边说:“下雨了。” 我“哦”了一声,有些慌乱的把手机收了回去,也没看是不是拍糊了:“那不逛了,走,吃饭去。” 我带他去了楼外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多年没来过了,菜单都变了很多,只能靠着记忆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我起身找服务员要毛巾擦雨水,回去时看闷油瓶头上还挂着雨沫,顺手帮他也擦了擦,擦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闷油瓶倒没在意,自己接过去把剩下的擦干净了。 我坐回座位上,看闷油瓶坐在我对面,淡淡地看着窗户外面,突然就想起了十年前他来找我告别的时刻。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么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告诉我他要去长白山。 他发现我在看他,回眸看向我,我冲他笑笑,想了想又加了一份龙井虾仁。闷油瓶的确是看不出吃东西有什么喜好,但刚刚我记起了当时他好像捡虾仁吃得比较多。 在这十年里,我觉得自己是有在一直回忆他的,在那无尽的黑暗和最纯粹的绝望中,我似乎只有通过回忆他,才能找到继续前进的力量。但很多时候,太多复杂的事情会硬生生地挤走我对于他的回忆,直到现在一切都平稳了下来,他安静地坐在我面前,我记忆中的他才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吃完饭我想到了他刚刚差点丢了的事,又带着他去了商场,准备给他配个手机。很多年前我还说他不会打字可以写信给我,现在回忆起来也只能叹气。 导购看到闷油瓶似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热情,一直往他旁边凑介绍各种手机。我心想果然是哪个妇女都爱,扫了周围一眼发现不只是导购,旁边的其他女性也在偷偷打量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点烦躁,之前在机场那阵我也觉得烦躁,那时也只当是那空姐太吵。 不过那个导购嘴都说干了闷油瓶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看我好像在走神拉了拉我。 他对于手机兴趣不大,我说他有手机我才能很快联系到他,他才答应说配个和我一样的就可以了。 我又匆匆给他办完了手机卡,本来还想去服装店给他挑几件衣服,但刚才那一阵让我觉得他杵在外面太惹眼,我心里烦得慌,也就去超市服装大卖场随便捡了几套,自己也顺手拿了一些。 好在以闷油瓶的条件,普通的款式也能穿得不差。 我这么想着,又推着车走到了生鲜区,算着自己卡上的余额。这接下来的日子是不可能天天下馆子,但顿顿整方便面也不可能。 还在吴山居那会我是顿顿外卖,这些年也是要么大锅饭,要么下馆子。我思考了一阵自己开伙这事情靠不靠谱,最后心一横,把调味料买全了又随便买了些肉菜和米。 这一逛存款去了大半,手上东西还沉得要命。等我们走出超市时,发现雨已经下大了,哗哗的雨就这么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等了一阵也没有要停的样子。 我返回超市买了两把伞,回来后又发现我们是人手提一袋,根本没办法打伞。 闷油瓶看了一下天,把我手上的袋子全部提到了他手上,然后看着我头冲外面扬了一下。我反应过来,把伞撑开,他一弯腰就挤到了我伞下。 他挤进来时身子低了一些,头发扫到了我的脸上,带着些雨水的潮意。我心里跳了一下,看到闷油瓶用眼神示意我走,才撑好了伞和他一起走进了雨幕中。 走了一阵,我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着实不轻,开口道:“小哥我提一袋吧,打伞也就用一只手。” 闷油瓶没接这话,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叫我站进来点。 我反应过来自己离他有点远,只顾着给他撑伞,半边肩膀都打湿了一些,于是脚下蹭了几步往里挪了一些,最后和他肩膀贴在了一起。 雨水啪嗒地砸在伞面上发出响声,但我却觉得这回去的一路上很安静。这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平静和轻松。 杭州的初秋,雨下了一天,我们踩着碎裂的雨滴一起前行,万籁俱寂。
第16章 父母 自己开伙这事初次以失败告终。当时闷油瓶吃得面不改色,我还以为自己在下厨这方面有几分天赋,心里带着些得意跟着扒了一大口,然后就放下了筷子,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因为我的鼻子,做菜时各种味道我只能靠视觉来想象,这味道说不上特别难吃,也不怎么样。但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第二天撸起了袖子打算再战,最后闷油瓶把我拦了下来。 我看着他站在厨房里,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的奇妙,犹豫着问道:“小哥,你会做饭?” 闷油瓶摇了摇头,我心想也是,就他这些年和干面包白水的爱恨纠缠,能会做饭那就有鬼了,我估计他连厨房都没进过。 不过我又一琢磨,现在还好说,以后到了村子里不都得自己开伙,这个不会也得会。我还是想着自己上,但最终没扭得过他,只能退居二线,切个菜剥个蒜之类的。好在因为闻不到我切起洋葱来那叫一个顺手,手下刀都快挥出重影来了。 而闷油瓶也着实变态,我拿着手机翻着菜谱给他看,他看了一遍后,该怎么来步骤一点不差,那两根手指抓一撮盐都不需要量的,上面说多少也就真的是多少。 最后我也就放弃了当大厨的想法,专心的当起了切菜小墩和刷碗工。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我寻思着回家里一趟。这些年我基本就没回去过,别说尽到孝心,连电话都很少打回去,我爸妈也只能通过我二叔知道我死没死,现在也就生出了一种不太敢回家的尴尬。 但该来的总要来,如今平稳下来我的确也该回去一趟了,再加上把闷油瓶的户口迁到我这边来也需要回家拿些材料。 我和闷油瓶说了我要回家一趟,又犹豫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我就刻意挑了一个吃过晚饭的点,又想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逛来逛去发现也不知道买什么,问闷油瓶也是一脸的茫然。 最后就拎了一个果篮,但要敲门时我有点后悔了。闷油瓶看我面色凝重好像是要去赴什么鸿门宴,代替我敲了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是我爸来开的门。他看到我首先愣了一下,然后就这么怔在了原地,好像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上门抢劫的土匪一样。 我有点尴尬,嗫嚅着叫了一声爸,他才反应过来,又看了看旁边的闷油瓶。我回过神来,说这是我朋友张起灵,闷油瓶居然很配合,张口就来了一句“叔叔好”。 我爸没答话,就站在门口把我们两个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哼了一声:“你这小兔崽子还有脸回来,我以为我吴一穷的儿子早就不知道死在外面哪个犄角旮旯了。” 我缩着脖子不敢顶嘴,好在现在生意已经给小花了,不然让那些个伙计看到我这样,我丢脸能丢到姥姥家。 我爸没给我什么好脸色,但还是让我们进去了。我跟个孙子似的把果篮放好,看了看屋子里问:“我妈呢?” “跳广场舞去了。”我爸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抬手泡了壶茶,喝了一口问道,“吃了吗?” 我见他语气缓和了一点,忙回道“吃过了”,又见他倒了杯茶推到了闷油瓶面前,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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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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