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一批人,明……三天后跟我下去。” 哑姐似乎有些惊讶我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但很快也应了下来。我没说话了,也没理闷油瓶,直接向门外走去。 闷油瓶也没说话,跟着我走了出去。我带着他走到了旁边我的住所,周围没人了,我才忍不住说道:“那姓黄的就是在拖延时间,狗屁的油斗,油还能轮到我。” “明天我下去,其他人端他的老窝,最快就……” “我知道。”闷油瓶再次打断了我的话。我看着他,这次真的有点恼了。 他这样仿佛一下子就把我拖回了十年前一样。那时候我永远是缩在后面的一个,而做决定的永远是别人。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但他却仿佛一下子把我打回了那个不堪的原形。 “三天太久了,我不想耗。”我冷冷地说道。 换到以前我是绝对不敢这么和闷油瓶死杠的。在下地做决定这件事情上,他们更有经验,也更加坚决,特别是闷油瓶,十个粽子都拉不回来,我还生怕一和他硬杠他火了能直接把我头拧下来。 “你需要休息。”突然,他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这话让我愣了一下,同时一下子把我的火头给浇灭了。 趁着我发愣的空档,闷油瓶看了看我手里拿着的钥匙,直接接了过去把门打开:“三天后我跟你下去。” “你不用下去。”我反应了过来,马上拒绝,然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继续解释道,“姓黄的搞不出什么大阵仗,你没必要下去,我下去就够了。” 我已经决定要他过普通人的生活了,这趟回来只是一些收尾的活,没必要让他再过这趟浑水。甚至刚才我都不太想让他跟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哑巴张重出江湖了。 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拉了我一把,把我拉进了屋子,然后脚轻轻一踢把门关上了。 我第一反应是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想阴我,但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情况,他就一下子抬手把我按到了墙上。 他手劲儿用得不大,但也刚刚好控制在能把我按住了的力道。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弯下腰把脸贴到了我的胸口上。 这一下我完完全全懵了,同时感到他的呼吸透过衣料喷在了我的皮肤上,不由一个激灵,仿佛有电流噼里啪啦顺着我的脊梁骨炸到了我的头皮。 随后我条件反射地想动,但闷油瓶把我按得很死。我的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往他肩膀上放,还是该把他推出去,同时也思考了一下我和他抗争的胜算——基本上他一脚就能直接让我贴到墙上再也下不来。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是在拿耳朵听我胸腔的动静。我觉得有点尴尬,半晌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小哥?” “别出声。”闷油瓶说了一句。我觉得他的声音有点严肃,不由闭嘴了,开始平复自己的心跳声,尽量让自己的动静听在他耳里没这么丢人。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几秒,闷油瓶直起了身体看向了我,我看到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出来时我觉得你的身体状况不对。”他说道,“很多器官的状态都不太好,肺的问题比较严重。” 我惊了一下,心说我知道他听力好,没想到跟医院的检测仪器似的,他这要是转行到医院,医院能省多少钱,还不得当尊佛供着。 他似乎看出我在走神,捏了一下我的肩膀:“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要去医院查。” “不用。”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道。倒不是没去过医院,胖子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情况,但我从来都不会深入去检查,因为那时候我的棋还没有下完。 如果有问题了,治得好治不好是一回事儿,这只会增加我对于时间的一种焦虑感。躺医院里并不能把那帮孙子拉下马,赖活不如好死。 闷油瓶又皱了皱眉。我突然觉得他这才从门里出来几天,却仿佛整个人都比以前鲜活了一些,大概是他的局已经结束了,他已经不需要再背负这么多了。 ——这是好事。 我心想,同时不想再继续下去,故作轻松地说:“我查过了,没什么。下斗的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隔壁堂口一小伙儿,年轻,二十多岁还风湿病呢。” 说到这里,我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拿了他的包往卧室走:“这边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的,我一个人住,乱了点,小哥你将就几天。” 说着我转头看他:“你睡我房间,我去隔壁书房……” 这话说到一半就哑火了,我看到身后的闷油瓶还在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黑墨一样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我已经能够通过各种细微表情判断各种人的想法,但他的这种情绪,却让我有些看不真切。那眼神很复杂,带着点无奈,又好像带着点莫名的伤感。 我心头跳了一下。我觉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但心里却隐隐有个地方,在告诉着我什么。我听不清楚那个声音。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来,或许在很多年前,我心里就已经有了这颗种子,只是后来他消失了,这片土地就变成了一片废土。 在他回来的那一刻,荒芜复苏。
第4章 休息 我没想到闷油瓶说的休息会变成纯粹意义上的休息,因为这三天,我就没怎么干多余的事。 哪怕是出去在堂口走一趟,闷油瓶也会跟着我。他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跟尊黑面神一样跟着我走,直到最后我自己觉得出去没什么事儿干,回家里呆着了。
毕竟再这么遛下去,道上的都会知道哑巴张回来了,还天天跟个马仔一样在吴家小三爷屁股后面跟着。 但回家蹲着我也觉得不太对,因为我总觉得抽烟好像不太自在了。 抽烟这个事,我知道对于我现在的身体来说,肯定是没好处的,但有瘾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很难控制得住,心里一烦躁或者需要集中精神,我就会习惯性地点一根。 出现这个感觉是在第一天的晚上,我当时坐在客厅看姓黄的拿过来的资料,坎肩也在一边,时不时补充一些东西。 闷油瓶最终还是没去我房间睡,自顾自地拎了包去了书房,我也没坚持。我看着手里的大致墓室图,墓室面积不大,看结构是明清朝的,也的确如姓黄的所说,明清墓碰上运气好的,油水是多。但这么多年了,周边哪个墓没被扒过,这帮人又跟蝗虫似的,去到一个连块破砖都不想给别人留下。 我大致看了一遍,知道本身这个斗没有危险,但同时陪葬品也不会太多,能出几件成色好的瓷器都是走狗屎运了。不过我也知道姓黄的肯定是等着在下面阴我,他现在无非就是想支开我,然后趁着这个时机在上面搞他的事。 换到前几年,这种货色我不会多理,带着人直接上,花点时间折点人就能硬啃下来。但现在我不想再耗了,我下去,上面别的人分头行动反而会更快一些。 我的伙计这些年来了去,去了来,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会愿意在刀口过日子,伙计多留一个是一个,小花到时候也需要用人。 我皱了皱眉,觉得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其实也放下了很多,现在就靠着一口以前的气还习惯性地撑着。王盟当时在山上说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心魔,现在那个心魔或许已经不见了,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坎肩叼着一根烟在我旁边吞云吐雾,我也并没有太在意什么,这时闷油瓶从外面回来,我看到他似乎看了坎肩一眼。 坎肩这人拍马功力一流,除去一开始在我的逼问下的支支吾吾,现在只要闷油瓶一出现,他就能麻溜地跑过去端茶送水,一口一个“张爷”喊得仿佛他的东家不是我。现在看到闷油瓶坎肩几乎是条件反射立正站好,张口就叫“张爷好”,见闷油瓶还盯着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愣了一会才发现他是在看他叼着的烟,马上利落地给灭了丢到了垃圾桶里。 我也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发现他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坎肩的烟盒上。坎肩马上很自觉地拿起来也丢到了垃圾桶里,我才看到闷油瓶的神色松了下来。 我只当他是觉得房间空气不太好,心想大概没人能斗得过闷油瓶,他想做的事你拦不住,他想让你做的事有一万种方法能扭到你照做,你和他对骂是自讨没趣,你跟他来硬的又打不过他。 在那之后,闷油瓶找坎肩的次数好像多了起来。虽然我在这边吃饭要么下馆子,要么跟着伙计吃大锅饭,很多时候都是坎肩负责打饭,闷油瓶找他也正常。但我总觉得他俩会时不时凑一块儿,跟在密谋什么似的,但我又抓不到闷油瓶找坎肩问话的把柄。 闷油瓶甚至在最开始找我借过手机,说要给人打电话,我当时惊得吃饭的筷子都差点掉下去,心说你给谁打电话,和别的墓的粽子叙旧吗,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约个时间再切磋一下? 不过我还是借给了他,还教他怎么用智能机,他进去那会儿大家还在用诺基亚,现在都是触屏手机了。闷油瓶学得很认真,我看了他一眼,生出一种在落后山区支教的感觉。 他学得认真学会得也很快,没一会儿就拿着我的手机回房间打电话去了。我在偷听与不偷听之间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拉下脸,况且我偷听他会不知道? 等闷油瓶把手机还给我时,手机已经有点发烫了。我觉得他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儿,接回来偷偷看了通话记录一眼,发现他把通话记录删了。 ——果然不该教太多。
第5章 下地 到了下去的那天,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大概是休息得不错。这次下去我就带了七八个人,新人老人混着带,做样子也得演下戏,总不能我下去了老伙计都留在上面。 一队人开了一辆大面包车,朝着南边摇摇晃晃地开了四个小时左右。这是在一个小村子附近的山上,姓黄的留了几个人在那边守着,我下车看了一眼,盗洞已经打好了,绳子也放好了。看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弄好的。 我检查了一下装备,留了几个人在上面。坎肩先试了试绳子的结实程度,然后纵身一跳滑了下去。 洞里面黑漆漆的,没一会下面传来了坎肩代表安全的暗号声。我安排了一下顺序,我打头,闷油瓶殿后,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伙计走中间,一队人就顺次滑了下去。 先下到底下的坎肩没走远,正打着手电往周围照。这是一个灰砂墓,很典型的明清特征,坐东南向西北,整个墓道用红色砂岩石块砌成。坎肩先往前走了一截探了下路,我们确认安全后也没多做停留,直接朝着主墓室去了。 姓黄的已经派人下来过一次了,前段并没有什么危险。我带着人走了一段,然后就不动了,招呼人原地坐下来歇着。 几个老伙计和坎肩都没出声,按照一种比较警戒的位置围着坐下了。几个被带进来混人耳目的新伙计不乐意了,他们明显是冲着发财来的,一个还大着胆子出声质问:“东家,怎么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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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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