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很淡,但回荡在黑暗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和我对视着:“你不需要承担这些太过沉重的东西。” 我闭了闭眼,很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小哥,我以为之前你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我是可以分担掉你的一部分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知道。”他飞快地接了一句,又淡淡道,“但我会不放心。” 我喉咙哽了一下。他一直都是明白的,我的行动,我的思维,我在这十年间发生的变化。这些足够让他把后背交给我。 但就跟我一样,哪怕他再强大到如同神祇,我也知道他仅仅是个凡人。 “我也不放心。”我回道,犹豫了一下,蹭了几下和他凑近了一点,继续说,“都不放心,干脆就待在这里先别出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很快识穿了我在转移话题。我见他微微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飞快补了一句:“有点冷,你别走了。” 闷油瓶似乎是瞟了一眼睡袋,我厚着脸皮一脚踢远了点,然后一脸无事发生的表情继续看着他。 最终,闷油瓶叹了口气。我见他把手臂抬了起来,马上凑了过去,又怕压到他的伤,很小心地绕了一个弯,靠在了他身边。 他手臂收紧环住了我,想了想,又把外套给我搭上了。 我这下才安下了心,合上了眼睛,在意识恍惚前说:“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我知道他这么做了,就是不会走了的意思,但想了想之前的服软又有点不甘心。这话看似带了点威胁,但我也知道我就是图一嘴痛快。 “你算哪类?”闷油瓶听了,居然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但我又觉得他问得很认真。 我睡意已经涌了上来,在他脖子上很轻地蹭了一下,有点含糊的随口道:“吴老狗的孙子,这不明摆着。” “不过狗急了也会咬人。”
第51章 命数 我在一个小时后精准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闷油瓶。他微垂着头合着眼靠在我旁边,我一动他马上就醒了,眼睛也扫了过来。 我和他对视一眼,心里松了一些,然后捂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关节。血液流动带来的体温上升,让伤口的痛感变得麻木了很多,甚至有些发起痒来。闷油瓶虽然表面上还是看不出内伤的情况,但脸色恢复了一些。我也不再多说什么,起了身,和他收拾好装备出了门。 外面的寒气已经散去了大半,整个墓室的温度降了不少,但还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把衣领拉到了最高盖住了口鼻,两人又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路过石室时我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通往上层的甬道里黑漆漆的,一阵安静,上层的一切似乎都冻结住了一般。闷油瓶已经走到了主墓室门口,我看了一眼很快回过了神来。 主墓室里面一片狼藉,陶人甬基本没剩下几个完整的,连棺材都被土蛊拍得挪了位,箭扎得到处都是。闷油瓶的视线似乎是聚到了我身上,我假装没看见,走到了前门,装作一脸镇定地掏出了那个老式望远镜去看祭坛。 我看了一阵,确定只剩下了那半截被闷油瓶死死钉在祭坛上的土蛊,已经死透了。人面蘑的情况还是和之前一样,零零散散地聚集在祭坛附近。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它们对你血的反应很大,我冲个来回直接过去拿?” 闷油瓶摇了摇头,然后我就见他拔出了刀,单手一翻手心握住了刀刃,一握血就流了下来。 他的外套之前已经被我丢出去了,我反应了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去接。我看着自己的外套被他的血慢慢浸湿,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背上似乎都开始发热,同时触感变得粘稠。 见差不多了,他挪开了手,掏出绷带在手上绕了几圈,用牙咬着扎紧了。我见他的血止住了,转头又去找了个陶罐包在外套里面。我手上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就走出了墓门。 有闷油瓶在场,人面蘑的反应果然大得多,我们还没到中段,远处的人面蘑已经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我脚下冲了几步,直接抡着膀子把沾了血的外套丢到了远处。 水里的人面蘑开始围着争抢我的外套,绝大部分都被上面浸的麒麟血吸引了注意力,一时之间远处水面开始翻腾,跟炸开了锅似的。后面的闷油瓶一个横扫踢开了近处的几个,我掏枪几枪打在挡路的一只身上,一脚将其踹开,两人就直接冲上了高台。 人面蘑短时间内不会过来,后半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我们很快就来了那棵树前。近距离站在这棵树下,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我抬头看树顶,那黑压压的树冠直直往上,冢界墙立在其后,仿佛是从顶部往下压倒过来一般。上面盘踞的两只龙型兽玦就好像正环绕在树顶,冷冷地在高处俯视着我们。 但走近了我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棵树。这好像是两棵种在一起的树,只是其中一棵已经干枯了,被另一棵的藤蔓和枝干紧紧缠绕着,环绕捆绑成了同一棵的样子。 干枯的那棵枝丫已经被裹进了树冠里,中部拦腰而断,我扫了一眼,勉强可以看到那横切面红得跟浸满了血似的,上面的年轮纹路也很奇怪,就跟有两股乱糟糟的线纠缠在一起一般,汇集成了一盘看不清走向的散沙。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闷油瓶此时已经踩着树干飞身上了树。我抬头见他几步就扯着藤蔓窜到了顶端,脚一勾把自己定在了那里,然后探手去拿那个东西。 我在底下望着他,见他手伸进去,扯出来一个黑色东西的一角,突然就有点紧张:“怎么样?” 他没回话,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确认,然后很缓慢地“嗯”了一声。 我一下子就涌上了一股很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喜悦混杂着难以置信,让我不由自主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子轻松,这种感觉让我有了一瞬间的脱力,感觉撑着的那口气都散了不少。我微微弯下腰撑住了膝盖,连带着就是一阵的剧烈咳嗽。 但我很快把这个感觉压制了下去,咳了几下把喉咙里的血沫咳掉,然后又勉强把那口气撑了回去。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不过我觉得闷油瓶有点不对劲。他的语气在确认了的一瞬间也放松了下来,但那语气却很复杂,好像这东西的确是对的,却又哪里存在着什么问题或者说是隐患,而且他迟迟没有后续动作。 我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果然,又听他说:“这后面连着一个机关。” 这时见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扯出来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方块,好像一个盒子一般,又好像是一块玉。这东西后面连着一长串的黑色链条,泛着冰冷的光,不像是铁的,被扯动发出一阵哐当的清脆响声。 我一看就觉得眼熟,心里一悸:“上面的机关室也是这种黑玉石。” 闷油瓶没吭声,手电光照着里面的空腔,半晌说:“如果把链条斩断拿走东西,整个墓室都会塌。” “只拿里面的东西行不行?”这个黑玉石看起来似乎只是一种容器,闷油瓶摇了摇头:“不斩断链条,打不开。” 我思考了一阵,快速问:“如果机关启动,这里能撑多久?” 闷油瓶抬头向上扫了一圈,有些迟疑地说道:“具体看岩层里面有没有混其他材质,多则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撑不了几分钟。” “足够了。”我说道。 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拼一把,现在的情况还算是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想法也和我一样,没再多说什么,用力把那个东西扯了出来,直接往树下一丢。我几步上前接了个正着,只感觉入手触感冰凉而诡异,又有点滑腻,就好像拿着什么冷血生物一般,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闷油瓶卷着一阵风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同时拔刀用力往下一劈,借着体重“铛”的一声把那条连着的链子给斩断了。 在他斩断的一瞬间,那链条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跟条蛇似的飞快窜回了树里。与此同时,我就听到了一连串的闷响从脚下传来。 整个墓室也在此时震动起来,从最初的细微颤动开始逐渐变大。我没多看,直接把那东西往背包里一塞,转身就准备跑:“小哥,走!” 然而我跑了几步却发现闷油瓶没有跟上来,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一回头看到他还站在树下。 他刚刚就是在那里落了地,现在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好像正在死死地盯着什么看,我感觉他的背似乎都有点僵住了。 此时头顶也传来了一阵闷响,我一抬头见那冢界墙都开始震动了,不少碎石稀里哗啦地往下砸。我骂了一句“娘希匹的”,也顾不得其他,几步冲回他身边去拉他。 我一来到他旁边,发现他是在看一个石碑。之前我们就看到这树旁边立着一个石碑样的东西,现在我扫了一眼发现这东西也是黑玉石材质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原始象形符号。我看不懂是在讲什么,只看到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巨大的带着复杂花纹圆盘一样的东西。 闷油瓶就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这个石碑,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刚才上树扯到了伤口,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我看到他目光有些发直,嘴里好像嗫嚅了几下,念出了几个字。我没有听清,当下就拉了他一把,又提高声音喊道:“小哥!别看了!” 他没有反应。那个石碑上就仿佛是有什么巨大而沉重的信息,把他给吸了进去一般。我感觉他简直有点像从陨玉出来那阵的状况,下一秒好像失魂症就要发了,急得要命,又大力摇了他几下,在逐渐变大的震动声中扯着嗓子喊:“小哥!走了!小哥!” “张起灵!” 我抓着他的手吼似的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心下就是一横,准备直接把他往外面拖。 好在我这几嗓子终于把他喊回了神,他眼睛动了动,随后皱了皱眉扭过头,突然一抬手把我往下压着带到了怀里,挡在了我上面。我感觉似乎是有碎石砸到了他身上。 “走。”闷油瓶直起了身快速说道,然后就拉着我往外面跑。我直觉他的样子还是很不对劲,因为他拽着我的手非常用力,刚才扭头的一瞬间我觉得他的表情很复杂。但现在他在前面拖着我跑得飞快,我也看不到他的脸。 墓室开始整个晃动了起来,连人面蘑似乎都察觉到了危险,不再搭理我们全部沉到了水底。我们一路顶着落石和灰尘,跑到了通往上层的入口处,闷油瓶一把捞起我的腰就把我送了上去。我手脚并用拼命往上面爬,他紧跟其后。通过被我炸开的那个裂口来到坡道边时,他挤开了我,甩了根绑着石镞的绳子上去。 他的准头和力道比我好得多,绳子一下子就卡死了,我马上拉着开始往上爬。然而就当我快爬到出口的时候,整个墓道又是轰隆一声震响,周边一阵猛烈地震动,差点没把我从绳子上甩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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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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