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我眼前就是一花,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块巨大的落石夹着无数的碎石,一下子就滚落在了出口处,激起一大片灰尘,同时小块些的碎石也顺着坡道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时之间震动声混杂着石块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后面的闷油瓶在石块砸下来的一瞬间,就拉了我一把,把我拖后了一些。而这一砸,出口完全被堵死了,我喊道:“堵死了,不知道能不能炸开!” “没有时间了。”闷油瓶说道。哪怕这里连炸带挖的搞开了,要回到地面上我们还要往上爬一层,并且从水坝的底层再向上爬,也不知道墓室的坍塌对水坝有没有影响。 我接连喘了好几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有没有其他出路。同时我感觉绳子猛地往下一塌,本身那落石砸下来的时候,绳子就卡在了一个很锋利的横切面处,现在我们又挂在下面一阵晃动,绳子已经隐隐有了被磨断的迹象。 这时又是好些落石滚落下来,我躲了几轮,退无可退还是被砸中了好几下。后面的闷油瓶往上爬了几步,按着我的头把我挡在他与墙壁的缝隙里,我把他往下一扒拉,叫道:“地下河!走地下河!” 这里本来就是沿着一条河道修的,机关室也用到了潮汐和附近的河道。我飞快过了一遍周边的河流走向,坡道下面的悬崖并不是空的,而是流水,这条河肯定和机关室以及外部有连通。 当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听了,毫不犹豫揽着我就松手往下滑。两人下落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我听到耳边一阵呼啸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体一下子被甩飞了出去,眼前只剩下了一大片晃动的手电光和空旷的黑暗。 在一阵天旋地转和失重感中,我们“啪”的一声砸落到一片水里。闷油瓶下落的时候一直是一种弓背的警戒姿势,把我揽得死紧,现在两人的落点也没有分散开,我浮出水面后很快看到他也在旁边浮了上来。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这水有点温热,夹着我们开始往下冲,震动的声音很快被哗啦的巨大流水声取代了。 我在水里打了好几个转,闷油瓶一把把我揪回了他身边,两人在水流中一下子就漂下去了好长一截。越到后面水流变得越发湍急起来,周边也接连出现了嶙峋的山石,水面时不时开始回旋起漩涡。 我呛了好几口水,喘着粗气,很努力地稳住身形往下漂,好在这水并不冷,闷油瓶的反应也很快,一路上拽着我避开了好几块迎面撞过来的石头。 但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接连漂流过了好几个小瀑布,在翻滚着被冲下去的途中,连闷油瓶都无法避免地被狠狠撞了好几下。这几下似乎是撞得极狠,我甚至都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漫长而让人绝望的漂流还在继续,我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开始发起抖来,这并不是说身体上的痛觉,而是一种心上的折磨。之前没有其他选择了,这是我的判断,但所有的事情都是存在着意外的,如果我的判断出现了意外,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再出去。 但每当闷油瓶把我拽过去的时候,我又会冷静下来。我在秦岭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段很长时间的令人绝望的漂流,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我的身边有他在。闷油瓶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一直是个很大的变数,而只要有他在,我的所有判断似乎都会变得可靠很多。 就这么又随着水流往下,我们在水里浮浮沉沉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哪怕水是温的,我也感觉自己的肺好像已经没有了知觉,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白光,我才心中一阵狂喜——出口到了! 水声在这时变得巨大起来,简直震得我耳膜都一阵嗡嗡作响。我感觉水流速度一下子加快了,简直是直接大力推着我们往下游冲,心里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暗骂一声“不好”,就准备弓起身体迎接撞击。 这尽头肯定是一个水流湍急的巨大瀑布。现在只能祈祷下面的水足够深,让我们掉下去的时候不要撞到水底的石头。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闷油瓶一个翻转游到了我前面,用一个背部朝前的姿势,把我的脸按在了怀里。在这一刹那间,我突然就觉得世界安静了,只能听到他很有力的心跳声,然后就感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了过来,在水里翻滚着被冲下了瀑布。 我的耳膜里灌满了水,一阵天旋地转,等一头栽进水里的时候感觉脑袋撞到了什么,眼前瞬间一黑,随后就丧失了意识。 虽然闷油瓶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一直护着我,但在瀑布中人的身体是很难控制得住的。好在我这一下撞得不算太严重,我很快就模模糊糊地抓回了一点意识,感觉有个人正喘着气用力把我往岸上拖。 随后就是感觉有人在给我做心肺按压和人工呼吸,我很快缓了过来,侧头把积水混着喉咙里的血咳了出来。 “吴邪!吴邪!”我很恍惚地听到闷油瓶在叫我。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艰难地掀开了一点眼皮去看他,在一阵白光中又缓了好一阵,才模模糊糊看清了他的脸。 他半边脸都是血,似乎是刚刚也撞到了哪里。此时血顺着他的头发,鬓角,额头,一股股地往下滑,直接溅到了我的脸上。但他也没顾得上擦一把,脸上带着少有的焦急,拍打着我的脸。
我咳了一声,感觉喉咙里一阵火烧的感觉,刚想说什么,眼前再次一白,转头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咳嗽。 ——不行,状况有点不对。我脑子里面一阵轰鸣,压了又压,想把强撑着的那口气再压回去,这时就感觉闷油瓶一下子把我扶了起来,让我靠在了他肩膀上,卡着我的嘴把一个东西塞了进去。 我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往下吞,这东西我不是第一次吃了,按理来说很快这东西就能消失在我的气管中,但下一秒,一股无法控制的呕吐感就涌了上来,我转头“哇”的一声就把这东西混着血吐了出来。 闷油瓶的身体似乎是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把那东西从大滩的血液中捡了回来,重新给我塞到了嘴里。但结果还是一样,我直接吐了出来。这就好像是我的身体没有办法吸收这个东西一样,对其产生了排斥感。 闷油瓶没有说话,再次放回了我嘴里。我重复下咽,重复吐出来,到后来,我感觉自己的血似乎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大半,眼前一阵眩晕,只能看到一片发白的光。 我喘了好几口气,努了努嘴,又配合地张开了。最后闷油瓶自己停了下来,他的手在很轻微地发着抖,没有再让我吃这个东西,而是很缓慢的收紧了手臂,把我抱紧了。 我看不到他的脸,好像听到了他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不可能”。 但我的听力此时不太灵光,只模模糊糊感觉他的声音也带着些颤抖,透出了一种绝望。这声音让我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我甚至希望我这个时候是听错了。 闷油瓶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站了起来,去捡了我们的装备,然后把我背到了背上。 他背起我时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倒下。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他头上的血在脖子上也积了很大一滩,我脸上全是一阵粘腻的感觉。 我觉得他的状态也很不好,很想自己下来走,但此时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感觉眼皮沉得要命。 “吴邪,不要睡。”闷油瓶开始迈开步子朝着前面走,我听到他轻声说道,“过了这片雨林,就能到镇上。” 我缓了缓神,又把那口气勉强提了上来,强撑起了一些精神,然后似乎是为了找话题提神般的,开口问道:“那个石碑……上面写了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很缓慢地说了两个字:“命数。” 他似乎是非常艰难,才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这词我并不陌生,不管是我还是他,所有人的命运一直都是围绕着这个轨迹在兜兜转转,那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把我们推向一个无法判断的未来。只是我们一直都在对抗这股力量,我也觉得我已经成功了。 他只说了这一个词,我并不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我却突然有了一个理智的判断。东西没错,现在的问题不是说东西有没有作用,而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获取外界的力量。 这就好比是一个瓶子,瓶子空了,可以再灌水进去,但本身瓶子已经漏了一个洞,再清甜的水灌进去,也会从缺口漏出来。 这东西说白了,还是一种药材,但起到作用的前提,是身体的吸收功能还存在。我的肺在很早以前就烂完了,身体已经丧失了最基础的自我修复的能力,如今是在排斥这个效果巨大的东西。灵丹妙药可以在生死边缘救人,但无法让死人复活。我的器官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强撑着的这口气。 我很快就想通了,却突然有点恍惚。我在很久以前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一趟我也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我的前半生过得精彩无比,我这辈子已经够了,但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我放不下的,大概就只剩下他。 胖子会有专属于他的归宿,时间会冲淡他的悲伤。对于闷油瓶来说,我也相信哪怕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也会好好活着。 但这种事情,对于一个人来说,太痛苦了。 我趴在他背上很长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再撑多久,这个“命数”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到来。 我甚至觉得,如果就在此时此刻,这个命数突然降临在我身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我舍不得,我之前不再拒绝他的介入,拉着他和胖子蹚这摊浑水,但连这里都没有了结果,我的时间还够吗。 追着我的时间和命数赛跑这件事,这对于他来说,也是随时都有可能在险境中丧命的事。 他太累了。 我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那些个所谓的安慰话我并不想说,我也知道他不想听。 他却好像是很快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又轻声道:“吴邪,别睡。” “我没睡。”我嘀咕了一句,把脸埋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说话了,把我往上很轻地颠了一下,继续朝着外面走。接下来的行程非常枯燥且艰难,我们之前进来时已经费了不少的劲儿,现在闷油瓶自己就是一个伤患,还背着个我,这难度可想而知。 越走到后面,我能听到他的喘气声越来越大,我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疲惫。人在一种极端的状况下,是非常容易放弃的,我又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命数。 闷油瓶是吊着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认为至少在此刻,我还不应该离开。我至少得撑到他得到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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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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