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觉得这小子看戏也看得挺开心,因为胖子干这缺德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一个屁都没放。 当天胖子不在,我就找护士借了个剪刀,自个儿在靠窗的位置铺了一块布,整了个简易剃头摊,打算自力更生。正对着镜子比比划划,闷油瓶走了进来。 我从镜子里看到他,也没回头,只说:“头发太长了,挡眼睛,想剪短点。” 他“嗯”了一声,然后我感到他走过来,接过了我手里的剪刀。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在这一瞬间我是有点纠结的,但我看他神色还挺认真,嘴里那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转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我心一狠,想着大不了就是被剪残了,脖子一梗头就是一伸。 他的手指束起了我的一撮尾发,别说胖子给我扎冲天辫,这脖子后面也是老长一截,此时闷油瓶的手指环住跟扎了一个小辫子似的。我甩了一下头,还有点乐呵:“得,跟长了个尾巴似的,不理还真不行了。” 闷油瓶没回话。我从镜子里向上看去,他垂着眼盯着我的脖子,表情还是淡淡的,不过眼里的神色我有点看不清。 他的手指划到我的脖子上,有点痒。我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脖子,见他半天没动作,又叫了一声:“小哥?” 他这才好像是回过神来,放开了我的发尾,又往前去拢我鬓角的头发。这一下他的手指从我脖子的疤上抚了过去,指尖上的凉意激得我抖了一下,同时条件反射地绷住了肩膀,但随后想到手的主人是他,又慢慢把肌肉松了下来。 闷油瓶把剪刀抬了起来,然后眼睛和镜子里的我对上,我发现他居然是在拿眼神问我剪什么样的。 我心说这还能选,视线在他的脸和头发上来回扫了一圈。他的发型一直都很简单,但衬着他的脸这种简单的反而合适,我随意道:“跟你一样就成了。” 他点点头,剪刀就咔嚓一声从我发尾剪了下去。我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完全没底,在一阵很细碎的剪刀声中神游天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这事非常不靠谱起来。 闷油瓶到底有没有给人剪过头发。我现在一回忆他其实外表打理得还蛮随便的,这发型不是衬他的脸,而是他的脸衬这个发型。我估计要是在地下呆的时间太久了他头发长了,他都能很随便地直接拿黑金古刀剃头。 想到这儿我不安了起来,但他已经剪了好一阵子了,我只能安慰自己,就他对于手指的控制,就他的学习能力,就他做事的专注程度,没准真的可以,没准能把我剪得比他还帅。
所以最终他说“好了”的时候,我还带着点小期待。但往镜子里一看,我就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也不是不能见人,就是我的头发没他软,发色偏浅发质比较蓬松,他这一剪我头顶直接炸开飞了起来,有两搓还飞得特别张扬,跟两个耳朵似的。 我沉默着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闷油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看到我翘起来的两搓头发,伸手过去压了一下。只是这头发有自己的想法,他一压一放,很快又飞了起来。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把我的头顶压服帖了,但我看到他眼里出现了很明显的笑意。我不由悲从中来,来回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才勉勉强强缓了过来。 闷油瓶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去扫我脸上的碎发。我本来还有点郁闷,他手拿着毛巾直接擦了过来,我睫毛里面真卡着几根细碎的头发,此时也配合地闭上眼睛让他擦。 他擦了几下,动作停住了。他没有说话,我感觉他的呼吸好像离得我近了一些,很温热地扫在我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后又撤远了。我没在意,等了一会儿,以为他搞完了,也就睁开了眼,没想到他还在我面前。 他微微垂着头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我。我坐的位置本来就是靠窗的,今天天气还可以,外面的光照了进来,我看到此时他黑色的眼睛里全是阳光,以及我的影子。 我也说不出来他有什么很复杂的情绪,但在这一刻我觉得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我。 这个场景让我觉得非常眼熟,包括剪头发这个事儿我也觉得好像发生过类似的。 然后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什么,心说,狗日的,原来是我主动的。 闷油瓶很快回过了神来,又扫了几下我脸上的碎发,然后给我解脖子上的毛巾。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记起这事之后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此时觉得这发型也顺眼了不少,至少还是能出门的,最多拿个帽子压一下。 只是当我的思维拐回“出门”这个事情上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他开了口:“想去哪儿?” 我心里惊了一下,回头看他。他回看向我,又补充了一句:“你在查值班的班次,太明显。” 我在此时此刻,确定了闷油瓶的确是医生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暗中计划越狱这事我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这根本就是还没开展,就要被扼杀在摇篮中了。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得了,这风看样子是没得放了,这时感觉头上那几撮头发又隐隐有翘起来的迹象,心里更郁闷了,闷闷不乐地抬手自己给按了下去。 我没出声,闷油瓶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但正当我想直接回一句“哪儿都不去”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胖子今天会晚归。” 我一听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他。他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头发,拎着垃圾正在往外走,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晚上早点熄灯。” 我万万没想到闷油瓶会加入到我越狱计划中来。当他给我套外套的时候我还有点精神恍惚,听到他说了一句“抬手”,我才反应过来把胳膊抬了起来。他利落地把我塞进了羽绒服里,拉链给我拉到了最上面,想了想又往下松了一些,掏出一条围巾给我围上。 我差点没被他裹成一个球,但现在是晚上,北京早就已经入冬了,夜里的确也冷。他又理了一下,我半张脸都埋到了围巾里。大概是我的头发又翘起来了,我感到他顺手在我头上摸了几把。 我没在意,这时又想到,如果他不加入到我的计划里,我还真不好溜出去,因为我还得住一段时间的院,天天都是穿病号服,没备着常服。 所以现在我全身上下套着的,全是闷油瓶的衣服。他本来也就比我矮一厘米,他的衣服我穿着完全没有问题,我总不可能去偷胖子的衣服穿。 而闷油瓶也的确适合干奸细或者说特工这行,一声不吭地熄了灯拿枕头装了有人在床上,又卡着点躲开了护士查房的路径,甚至连监控探头的位置在哪里他都一清二楚,拉着我一路迂回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院一堵矮墙边上。 我一路上思绪万千,心说,得了,这哪还用得上我,逃院他领头,衣服也是他的,我回归残疾人老本行得了。 想到衣服,我又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嗅觉恢复了很多,味道能闻到一些,他的衣服上其实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肥皂味,估计胖子买的啥他就一起用的啥,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觉得这味道还挺好闻的,又不由自主多闻了几下,吸了几口突然感觉不太对,我怎么跟个变态似的。 这时闷油瓶已经身手矫捷地跳上了矮墙,朝我伸出手。我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他拉了我一把,把我拉了上去。这个墙并不高,闷油瓶把我拉上去后就自己先跳了下去,他动作很轻,跟只猫似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跟着他想跳下去,但穿得太多了,跳下去的时候滑了一下。好在他在下面接了我一把,也亏得我裹得跟个球似的,他抱起来还毫不费劲。 我跟他抱了个满怀,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撞到他的脖颈间,他的头发扫到我的脸上,有点痒。在他本人身上,那种味道就更明显了,还混杂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我忍不住埋在他脖子那里深深吸了两口。 我的动作太明显,他好像是察觉到了,但却没撒手,反而摸了一把我的头,往上又抱了抱。我双脚一下子就离了地,猛然从这种变态行为中清醒了过来,抱紧他的肩膀连“唉”了好几声。 我感到他的脸埋在我脖子那里,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耳朵腾地一烧,心说他娘的,果然是被发现了。为了掩饰尴尬,我的手胡乱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小哥”,他才把我放了下来。 借着路灯,我看到他的神色依旧是很平静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光的原因,我觉得他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看着我还带着一种温度。 我差点又陷在了这双眼睛里,他见我半天没说话,拉了拉我,轻声道:“去哪儿?” 我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从医院翻墙出来了,脚下踏了几步,瞬间多了一种“草,老子自由了”的爽快感。我几乎是想马上冲到烧烤摊上撸串喝酒,找个店涮个羊肉火锅也行,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闷油瓶,我意识到虽然他帮着我出来了,他依旧还是医生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有些事情不能要求过多。 可能在他的观念里,他就真的只是陪我出来走走。果然,下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太冷了,一个小时后就回去。” 我在夜风中揣着手抖了一下,这时也放弃了挣扎。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说是散步,但这大半夜的,总不可能去附近的小公园游荡。一查我发现临近过年,附近有条街在搞灯会,这几天都是搞通宵,现在过去还有得看。 我和他说了一嘴,他“嗯”了一声,两人就朝着那边走去。我们出来时已经快半夜了,医院这边的街道本就人少,一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灯光在地上拉得老长,但当过了一个转角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眼前灯火通明,头顶无数形态各异的花灯串联在一起,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尽头,就如同一条光河一般,走在其间满眼都是这种细碎而温暖的光点,非常好看。 我早就过了会为了这些景象兴奋的年纪,但大概是在医院待得太久了,又或是从冷清的街景转到这里一片豁然开朗,如今看到这景象,心里也不由生出一阵暖意,带着笑转向闷油瓶,指了指头顶的灯让他看。 一转头我发现他一直都是往这边看的,不过视线似乎并没有落在灯上,而是定在了我身上。我以为他在走神,走过去几步拉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我又拉着他走了几步,把他拉到了这片灯光里,说:“逛逛?” 他点了点头,反手抓住了我的手,我和他走了一截发现他这手一直都没松,倒也不在意,由着他拉着。闷油瓶的体温一向不是偏高的那种,但到了外面反而比我暖一些,牵着我感觉就跟揣了个暖手宝似的。我贴着他的肩膀走近了一些,又厚着脸皮就着他的手,把手往他兜里一揣,这下更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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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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