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抓着我的手往口袋里又送了送,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指。 我心下一热,这时也想,幸好老子主动了,这么好一个人,打着灯笼也没处找,被我捡到了。 逛了一圈,灯看了个七七八八,周围的行人也少了起来。走了一阵这风放得我心里也舒坦了不少,我看了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打算再兜一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回去。 只是没想到快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到了我耳朵里:“操,天真,小哥,你俩怎么也在这儿?”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扭头看到胖子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我们。 我瞬间生出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胖爷我是陪林妹子她们娘俩逛逛。”胖子愣了一下,朝不远处一个店努了努嘴,我看到了老板娘她们的身影。 然后胖子很快回过了神来:“不对,医生放你出来遛达了?这大半夜的,你他娘的不会是逃院出来的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闷油瓶:“他要逃院,小哥你居然还准了,我就说你一天天的惯着他,他迟早有一天要上房揭瓦。” 他说着说着,视线又集中在了我身上,随后眼睛又瞪了起来:“靠,你不是没常服么,这衣服也是小哥的。我懂了,你这逃院计划还是小哥主导的,这居然还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你们这是逃院吗,我怎么瞅着像私奔。” 他一开口嘴里又说个不停,我骂了他一句“死胖子”,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起来,偏了偏头在闷油瓶耳朵边说:“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胖子堵到,被他堵上了这放风都能变成批斗大会。” 闷油瓶不置可否,被胖子抓了一个现行他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听到我这么说了,转头看向我,回了我一个“你想怎么做”的眼神。 我偷偷说:“我们先溜。” 说着,我提高了声音,冲胖子努努嘴:“你别叨了,回去再叨。我这一出来没带钱和手机,走一路都饿了,你帮我买点东西垫垫。” 我眼睛一转看到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马上指着那边道:“对,就那边,那个烤红薯的摊子。” 胖子住了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继续说:“看什么看,你看小哥像会带钱出门的人么,赶紧的,买了我也回去了,到时候随便你逼逼。” 胖子又把视线挪到了闷油瓶的脸上,但他的表情滴水不漏,胖子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于是转身走向了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说:“成,我给你买,不过说好了,吃完了你得回去,这天这么冷,你……” 我一见胖子转了过去,马上拉了闷油瓶一把:“走。” 他犹豫了一下,我有点急了,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在胖子的唠叨里结束。走走走,我带你喝羊汤去。” 这话一出口我感觉怎么跟拐带小孩儿似的,也不多说了,拉着他就往回跑。但这时胖子已经买好了,我还没跑几步就听到他吼了一嗓子:“吴邪你这狗日的,你跑什么!回来!” 我骂了一声“操”,本来我就穿得多,再加上太久没运动,这跑路的速度根本上不去。我估计以我这速度,胖子很快就能上来逮住我给我来个泰山压顶,然后拖回去贯通一番爱的教育。 闷油瓶这时也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他拉了我一把,几步到了我前面,背对着我半蹲了下去:“上来。” 我一看,毫不犹豫一跳就挂在了他背上,他的手托住我的腿,一下子稳稳把我背了起来,然后撒腿就朝着前面跑去。 他的爆发力极强,我的体重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一下直接甩开了胖子老远。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稳住身体,等他冲出一截我回头一看,只见胖子拿着一袋子烤红薯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嘴里的一串骂声被夜风拉得老长: “他娘的,跑跑跑,我他妈是拆散情侣的马文才么,你俩真是私奔啊。” 我听到忍不住笑起来,闷油瓶健步如飞,还一点不喘气,此时分神侧眸看了我一眼。我乐得不行,抖擞了一下精神,撑着他的背直起了身,指了指前面:“走,胖子跟他老板娘玩就行了,咱俩喝羊汤去!” 他“嗯”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彻彻底底把胖子甩到了后面,路过一家音响店的时候,里面隐隐传来了音乐的声音,是《曾经的你》,此时正唱到: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闷油瓶稳稳地背着我,行走于北京的深夜街头,我听着胖子渐渐变小的骂声,回头看着他卖力追赶的身影,一段场景突然到了我的脑子里。 风刮过我的脸,暖色的灯光在我的头顶不断流淌。那场景和现在非常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跑了一截,我突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抬头一看,天上居然开始飘雪了。
天气预报说近期会下雪,只是没想到这雪会在今晚落下,在夜色中纷纷扬扬,被路灯的光打着,就像是飘散的碎银一般。 我垂头一看,有一些雪沫落在了闷油瓶的头发上,我伸手就给他抹掉了。他还背着我往前,我的手从他的头发里穿了过去,他问道:“怎么了?” 我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然后在夜风中笑出了声,哈着白汽说:“小哥,下雪了。” 北京的夜色很沉,灯光包裹着我们的影子,夜风平息了我们的过往,镌刻了我们的往昔峥嵘岁月。 有雪落下,夜色沉寂。
第61章 年轮 逃院这个事最后还是被胖子捅破了,第二天我就被医生臭骂了一顿。我一个人挨骂这老脸还有点挂不住,就拉着闷油瓶一起挨骂,结果他跟我排排站着,完全面不改色,甚至还发起了呆,深刻贯彻了“只要我够淡定,挨骂的就不是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北京的雪一下起来就没个完,医院的院子里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每天都能看到小孩在院子里闹腾。 我好久没在冬天遇到过下雪这事儿了,但也就最开始我新鲜了几天,后来就天天缩在病房里不出去,弯也不遛了,哪里有暖气我就待在哪里。 我妈和我爸在我住院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趟,快到过年的时候干脆在北京来了个短期小住,小花还专门给他们派了个车,医院住所来回跑。此时见我缩在床上,我妈一边打毛衣一边又开始数落我。 她的数落我从来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再加上我后来这病让老两口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她多骂骂我也当尽孝道了,只是看着她手上不停打着毛衣,嘴上又客套了几句:“织毛衣多伤眼睛啊,我也不缺衣服。” 此话一出我觉得有点耳熟,我妈不理我,直接喊道:“小张,过来,阿姨看看这个颜色和花样跟你搭不搭。” 闷油瓶坐在窗户旁的小桌子前陪我爸下棋,此时一局差不多也结束了,他站了起来走到我妈旁边。我妈拿着打了一半的毛衣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嘴里嘟嘟囔囔的,闷油瓶很安静地垂着眼任凭她折腾,还配合地弯腰抬手让她比划得更方便。 我爸也走了过去,乐呵呵地评价了一番:“有多的线再给小张打个手套吧,外面买的没自家织的实在。”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场景,咽下了嘴里那句“谁才是你们亲儿子”。在我昏睡的那大半年,我爸妈来医院都是闷油瓶去接的,这关系眼看着又近了好几层,我要是不醒估计还真有人以为他才是我爸妈亲生的。 但这场景看得我还是挺高兴的,我就撑着下巴看着闷油瓶被我爸妈围着一阵折腾,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我看着他转过头来看我,嘴里也评价了几句:“这花也别勾得太复杂了,简单点好看。” 我妈不客气地瞪了我一眼:“你在床上都生根了,还管别人的事。起来动动,下午秀秀他们该来了。” 我脸皮厚,心说来就来,反正我带氧气罩躺床上时也被看过无数轮了,拿过旁边的果盘开始插苹果吃。我妈虽然嘴上不饶人,这苹果还是给削好切好了摆在了我手边。 我吃了几口又去摸水杯,闷油瓶走到了我旁边,直接拿起我的空水杯准备去添热水。我顺手插了块苹果凑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然后把空热水瓶也拎了,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往门外走去。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我一眼。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继续打毛衣,嘴里嘟囔了一句:“拼了十年,换来这么一个人,你可赚大发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门口,然后抬头冲着我说:“我跟你说,隔壁房的小姑娘最近老是找我打听小张是不是单身,我都帮你圆过去了,你可给我把人抓牢了。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药,全天下这么多树,非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听了,差点没一口苹果卡在喉咙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一开始怎么就没见他们两个看闷油瓶这么顺眼,果然我这一躺直接给躺成捡来的了。 到了下午,小花和秀秀拎着大包小包过来了。今年不是在雨村过年,但大家都聚在了北京,这医院本来就和小花贴着关系,于是干脆在我的病房里支了个大桌子。我妈开始在小花带来的菜里面挑挑拣拣,准备晚点用一下医院的厨房。 过了一会胖子也和老板娘她们过来了,老板娘看到人一下子多了还有点惊讶,忙说不打扰了想先走,我妈拦了她一下,说一起吃顿饭而已,人多也热闹。 我妈来回劝了她几轮,她才留了下来,但马上卷起袖子加入了摘菜的行列。那小姑娘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忙,我妈看着忍不住眼神都柔了几分,直夸她懂事,夸着夸着又瞪了我好几眼。 我心说,这枪躺起来还没个完了。今年我妈在,我们那点手艺她估计是瞧不上,于是我干脆躲灾似的拉着闷油瓶出了门。胖子和小花也跟着我出来了,理由是我妈说一堆大男人挡着做事。我爸也想跟着溜,我妈眼疾手快又把他抓住,说他一个老头去年轻人里面混什么,最终把他安排去削土豆。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秀秀,我看了她一眼,她挠了挠头,说:“我想帮忙的,阿姨说我能直接把土豆削到没有。” 我和小花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让秀秀去削土豆,还不如让她跟十个壮汉单挑。 但眼下也没别的事情干,我们五个人就蹲在医院走廊上无所事事。闷油瓶开始发呆,胖子和秀秀唠起了磕,我和小花开始刷手机。刷到朋友圈,黑瞎子发了一张图片,上面写了一个“穷”字,文字写的是:“开年接活儿,等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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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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