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这才咯咯笑着停了手,也跟着在雪地上摆了一个大字,还手脚并用地跟着胖子在雪地上划拉了几下。小花在旁边“啧”了一声让他俩注意一下形象,但也没阻止,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看着他俩。 这时闷油瓶和黑瞎子也停了手,我看那边的雪地一片狼藉,也不知道是谁赢了。黑瞎子满头满身都是雪,墨镜上也全部都是雪,喘着气笑了几声,走到了胖子他们旁边,跟着躺了个大字。胖子推了他一下,骂他别挤,他也不在意,嬉皮笑脸地把大字摆得更大了。 闷油瓶走到了我身边,他没黑瞎子这么狼狈,但头上身上也落了不少雪。 说实话,这样的闷油瓶还真有点新鲜,虽然他俩直接发展成了高手过招,但这本质上还是在打雪仗。我想到这里不由失笑,他停在了我面前也不吭声,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我马上站起来帮他拍雪。 我几下帮他把身上的拍掉,又去够他的头顶。他配合地低了低头,我抬手帮他把头上的也仔仔细细扫掉了。我做完了这些,再一低头就见他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那眼睛似乎黑亮了几分,不由又笑了笑。 这时我妈在上面叫我们别闹腾了,快开饭了,差不多得了。我一把牵起闷油瓶的手往我兜里一揣,冲那边几个在雪地上摆大字的人喊了一嗓子:“撤,吃饭了!” 当天晚上跟去年一样,人又聚了一大桌子,只是今年多了老板娘她们娘俩。医院条件有限,我妈却愣是和老板娘整出了一大桌子,一群人挤在一起有说有笑,虽然是在医院过年,这氛围倒是一点没落下。 因为是在医院,今年大家都没喝酒,全部都喝的果汁。吃着吃着我爸还让我起来发个言,我站了起来,盯着天花板,停顿了一下,声音响亮地来了句:“谢谢。”然后跟干了一杯酒似的把杯子里的橙汁一饮而尽。 吃完饭大家又聚了一会儿,不过这里毕竟是医院,能让我们在病房里摆一桌年夜饭已经够破例了,闹到十二点是不可能了,把残局收拾好后,一群人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小花和秀秀带着我爸妈去坐黑瞎子的车,胖子去送老板娘她们,一帮子人一下子就呼啦啦地走光了,剩下了我和闷油瓶两个人。 我看了看时间,倒是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跨年了,只是今年闹了一通我也累得够呛,直接去洗手间洗漱了打算上床休息。 出来时我看到闷油瓶正在往我的被子里塞热水袋,虽然房间里都是有暖气的,但这被子里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大概是不年轻了,我近些年冬天有了容易手脚发冷的毛病,这热水袋从雨村就开始用了,眼下到了北京他也习惯性地天天灌了往我被子里塞。 他看我出来了,等我走到床边又转头去门口关灯。这医院什么都好,就是开关设计得不太人性化,开关在门口,睡觉前总得有个人跑一趟。 房间里很快没入一片暗色中,但走廊和窗户外的灯光隐隐透进来,屋内并不太黑暗。我没爬进被子里,坐在那里盯着他看,他关了灯转头见我还坐在那儿,走到了我面前,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小花白天的话又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挠了挠头,也拎不清他现在到底是清楚还是不清楚,于是思索片刻,站了起来,打算和他敞开谈一谈:“小哥……” 这话才起了一个头,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听了一下,辨认出了是平时专门负责我这边的护士。因为我算是小花塞进来的关系户,护士巡查我这房来得还挺勤快,虽然眼下我只是想和闷油瓶聊一聊,但灯也熄了,她一看两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免不得又要费些口舌和她唠几句。 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又或者这话起了个头不想被别人打断,我“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上一用力,就推着他把他按到了窗帘后面。 房间是落地窗帘,一层纱一层遮光布,我撩开窗帘直接把他按到了墙上。这里卡着观察窗的一个视觉死角,当下又关了灯,两人往窗帘后面一站就跟隐了形似的。 我如今状况已经稳定了,巡房的那人大概也就是草草看一眼。我侧耳听到那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走远了,转头去看闷油瓶打算继续我的话题,结果一转过去差点和他的鼻子撞上。 窗帘背后的空间本就狭窄,他现在半边身体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和我紧紧挤在一起。我刚刚草草把他往后面一塞,里面那层纱也没完全撩开,我头上还顶着半截,剩下一点垂下来挂在了我们中间。 他此时就隔着这层纱和我对视着。今天外面的月色很好,光影混杂着路灯的光,再被雪反射,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模糊了他的头发边缘,再透过这层朦朦胧胧的纱映到我眼里。 我隔着这层流沙一样的光影看着他的眼睛,他静静看着我,黑墨一样的眼睛里也流动着这种光影,然后手突然在我腰上一揽,把我拉近了一些,我的鼻子就和他的鼻子撞在了一起。 我见状勾了勾嘴,撑着他背后的墙往后退了一点,干脆利索地把那层纱一掀,又用了点力把他往墙上一按,然后也不犹豫,直接就朝着他亲了下去。 我感觉他的呼吸沉了一下,还没亲几秒就觉得腰上的手一紧,一下子被抱着掉了一个头,换成了我被按在墙上。 他也就很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紧接着手撑在我背后的墙上,嘴又直接堵了上来。 我配合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他毫不犹豫地顶开了我的牙齿。我主动去追他的舌头,很快就和他缠在了一起。 这个吻激烈,但持续的时间不长,他倒是很快就从我嘴里退了出去,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 我也回忆了一下:“前天?还是今早?记不太清了。” 这事儿本来就只是时间问题,跟缓慢开闸似的,之前已经开到只剩一点点了,但这人却好像还有点顾忌。我也说不上他在顾忌什么,小动作倒是有,实际点的一直没搞,临门一脚过来了又会条件反射地退回到一个相对和平的界限,就跟怕吓到我似的,克制得都有点小心翼翼了。 想到这儿我心下又热了几分,但嘴上还是笑了一声,道:“我看你还挺不着急的,也不怕我想不起来。” 他听了神色依旧淡然,眼神却非常认真,直直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会想起来。” 听到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此时他面对着窗户站着,外面隐隐透进来的流光更加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黑而透亮,光沉在他的眼底仿佛流动着万千星辰。 我想起了在黑暗中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名字,此刻就如同那时,他的眼睛清冷如同雪山,却深沉而热烈。 我也认真的和他对视着,窗外这时传来了很模糊的钟声,似乎是从非常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紧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炸响,眼前的光影骤然出现了色彩。 他循着声音往窗外看了看,我看到有烟花在他的眼里炸开,将那种光影染上了更多的颜色,温暖而明亮。 我意识到除夕过了,新年来临。 他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向了我。我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笑了笑,说:“小哥,新年快乐。” 我看到他很浅地笑了一下,也轻声道:“新年快乐。” 然后他也不再理会其他,侧过头又把唇凑了上来。 窗外的烟花在房间内明明灭灭,带来很遥远的回响。我却只觉得万籁俱寂,余下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于是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回吻了上去。 烟花将夜空映衬得五彩缤纷,有光在雪地上流动,数过了年轮,穿过了山海,跨越了时间,融化了寒冬。 而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END
第四册 番外
第62章 番外一 起灵书:伤痕 张起灵视角,第三人称,涉及《年轮》章节:第一章十年,第二章出门。部分情节引用《沙海》第三卷 ,《十年》。 ——————————————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 张起灵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在这个深埋入地底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逝似乎无法察觉,但他却一直能够隐隐感知到什么。 在这片黑暗中,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思想,似乎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所吞噬。但他却一直在回忆着一个人,似乎只有通过回忆这个人,这片黑暗才不会将他深深地拉扯入永不见天日的深渊,他才能够抓住那最后一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不知道此时的吴邪正在向着雪山走去。这个年轻人穿着藏袍,苍白且瘦削,眼窝凹陷着,目光中含着刺骨的执拗。他不再是张起灵所熟悉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有携带,没有任何专业的设备,没有保暖的衣服,径直走向雪山。 他怀里揣着一瓶酒,在心里思考着各种事情的细节。冷冽的风从悬崖边吹过,带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他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想到了那遥远的地底深处,以及一个沉默于暗色中的人。 自己会成功么。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强迫自己成功。现在回忆起张起灵,他才似乎有了一些昔日的神采。那时的吴邪仿佛是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光亮,这种温度,是张起灵想要靠近,但也是想要给予他一辈子的东西。 吴邪很快收敛起了眼中的神色。他知道,如果没人能够再护你周全,那你只有强大到没有任何的软肋。 他思考着,忽然背后有了什么动静,瞬间他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匕首从他脖子切过,滚烫的血一下冲上了喉管。 吴邪被推倒在地上,他知道对方要确认他的死亡。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爬了几步,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向后翻入悬崖。 凌冽的山风如同刀子一样,一刃刃地刮过飞速下坠的躯体。吴邪看着阴沉的天幕,从指缝中漏出的血液向上翻滚着,凝聚成了一颗颗的珠子,如同红豆一般,圆润且红得透亮,却又很快被山风吹裂,碎裂成无数的飞沫。 他看着自己的血,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居然生出了一丝闲心,笑了起来,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他再次回忆起了张起灵,回忆着那支撑着他在暗潮中前进了很远的眉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和如雪山般淡漠的神色,却仿佛是他最后能品读出的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光景,以及他能够抓住的那最后一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因为他知道,当他跌落到谷底,他必须捡回他所有的盔甲和所有的伪装,捂紧伤痕,用最不堪的姿势爬动着,挣扎着在雪地拖出一条血色的痕迹,去完成他最后的计划。 在长白山之上,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去接。 张起灵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触碰到了圆润而温热的一点东西,但这东西很快就碎裂开来,只余下了掌心那仿若幻觉的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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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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