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吗?”我没接话,看了他一眼,他哆哆嗦嗦地把烟掏出来全部递给我。 我又说:“货不要了,去查毒是从哪里来的。” 说完我就不打算理他了,顺着路直接往前面走。 我也不知道我要往哪里走,走了一阵发现周围都没人了。这边的铺子之前被我端了,现在还没找到新的买主,此时一整条街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屁股坐到了一个石阶上,开始一根一根地抽烟。我手上全是血,抓着烟一下就把烟屁股浸湿了,抽到嘴里一股子怪味,手在这个时候也因为刚刚太用力开始生理性地痉挛颤抖起来。 我开始一遍遍梳理这些年所有计划的细节,看我到底是哪里疏漏了。我来回理了十遍,都找不出纰漏,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有点崩溃。 这是一件非常让人绝望的事情,你花了十年,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去摧毁了一个常人看来根本不可能摧毁的强大势力,你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现在,你却发现你的计划可能还存在着漏洞。 而你已经没有力量再与他们抗衡第二次。 我一直坐在那里,一直抽烟,一直反复地想,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黑暗的房间,那时候我就是这么坐在那里,反复地计划反复地推翻,每失败一次,我就在手臂上划一刀,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位置能再让我补一下。 我坐了很久,烟屁股丢了一地,直到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我才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朝我这边而来,然后有人停在了我前面。 我恍惚了一下,抬头看到闷油瓶站在我面前。我看了一眼他的手,发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小哥,你……”我顿了一下,一时有点语塞,然后问道,“你没事了?” 闷油瓶点了下头,我感觉他气息有些不稳,又说:“你回来得也太快了,再回医院住几天。” 他摇摇头,我举起手中的烟,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在身边的台阶上掐灭,然后弹了弹身上的烟灰,站了起来。 我坐得太久了,刚开始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腿麻,闷油瓶扶了我一把,我站稳后摆了摆手,想把胳膊抽回去,却发现他抓得很紧我抽不回来。 我抬眼看他,他的脸上有那种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睛里面交织着一丝焦虑和紧张。 我笑了一下,说:“小哥你紧张什么?” 我觉得我的状态是不正常的,但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口,我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告诉我,现在还不到崩溃的时候,我还要继续查下去。 但查下去,如果结果真的是我出现了纰漏,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我觉得我必须要继续下去,一方面我又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再翻盘,这两种情绪压得我要窒息了。 闷油瓶也看着我,我突然感觉到他的手抬了起来,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后颈,有些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我直觉他是想把我按晕,我对于他直接把我按晕这件事简直都有心理阴影了,现在跟条件反射似的把自己的脖子捂得死死的。 闷油瓶的手僵了僵,又放了回去,随后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抓着我胳膊的手放开了,改为拉着我的手往住所的方向走去。 我手上全是凝固的血液和汗渍,他也不嫌弃。我安静地跟着他走,走回家里后他带我去卫生间把我的手洗干净。我看着他垂着头很专注地给我洗手,一时间心里还有点乐呵,心想小哥给服务,这是什么皇帝待遇。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一声谢,走了几步准备回卧室,半晌又退回到书房那边,说:“小哥,今晚我们换个房间。” 闷油瓶似乎想说什么,我摇摇头,把门关上了,然后坐到了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纸。 纸上面写满了字,但全部都是些意义不明的句子和符号。这些纸有很多,不止我这边的住所有。我的计划从来都是记在脑子里的,并不会记录下来,这些东西只是方便我理清思路用。 我坐在那里,又开始从头到尾理思路,不知道理了多久,抬头看到天都黑透了,于是站起身来打开门出去。外面亮着灯,客厅里没人,我往我卧室里看了一眼,也没人。 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冲到了卫生间和阳台,还是看不到闷油瓶的身影。 我突然就有些慌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最后钥匙都顾不上拿就想往门外跑,还没开门出去,就看到闷油瓶打开了门。 他有些诧异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手上端着我平时吃饭用的饭盒。 我直愣愣地停在了原地,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我刚刚出来没看到你人……” 闷油瓶指了指桌子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给我留了张字条,上面说他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我把那张字条看了又看,又盯着他和饭盒,问道:“你吃过了吗?” 他点了点头,把我按到桌子旁边,把筷子递到了我手里。我有些走神,第一次没握住,他很耐心地捡起来换了双新的,又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心想,这已经不是皇帝待遇了,这是神仙待遇。 我没什么胃口,往嘴里送了几口,也没吃出什么味道来。闷油瓶一直坐在我旁边,我顶着他的目光飞快把饭塞完,然后站了起来又想往书房走。但还没走几步,他一把逮住了我。 “吴邪,你需要休息。”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我敏感地察觉到这次的意思很不一样。于是我挣了一下,表示我还不想睡觉。 他没理我,一把环住了我的腰,大力拖着我往我的卧室走。我又挣了几下,但顾及到他抓着我的手是之前受伤的那只,也没敢太大力,最后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卧室。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闷油瓶面无表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现在我旁边坐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粽王,被粽王盯着谁还能睡得着,难道还指望着对方给你唱一首摇篮曲。 最后我只能闭着眼睛装睡。闷油瓶的呼吸很轻,在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他的手似乎伸了过来。 “不要按晕我。” 我奇迹般地知道他想干什么,往里面侧了侧头后说道。我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竟然有一点恳求的味道。 黑暗中,闷油瓶没有回话。我感觉他的手还是伸了过来,但他没有往我脖子上按,而是停在了我的床沿,挨着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我的眼睛很酸涩,半晌我又开了口。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一些东西我无法控制,使得我的声音有点抖: “小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说了我现在的顾虑,以及将来可能的失败。我非常恐惧,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怕一个人死,但现在我的身边存在着其他人。我的计划的崩盘会导致我身边的人的死去,这是我一直以来都非常害怕的事情。 这些年来,曾经有无数次我想要示弱,但我知道不行,现在我却突然发现,我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找到那个宣泄口。 在我没有承担起这些之前,我不需要这个宣泄口,闷油瓶和胖子一直是顶起一切的存在。到了后来,我不想让胖子再过多的分担这些。我把他从绿洲硬生生地扯回到风暴中,这已经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了。 闷油瓶在我看来一直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仿佛可以无视所有的痛苦。他就像一根支柱一样,可以面不改色地把所有坍塌都抗下。我向往这种强大,同时又为他感到伤感。 所以我在十年中所作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心魔,还是为了承担他所背负的一些东西。但我又不止一次在临界点想过,如果这个人还在就好了。 他是那么强大,如果他还在,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想法,我一方面想要默默替他分担,一方面又想要他出现在我行进的途中。 他就仿佛是那个支撑我崩溃节点,和可以让我示弱的存在。 我不停地说,说到最后我把闷油瓶的手抓着,各种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他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他另一只手摸到了我脸上。他没有抽回我抓着他的那只手,反而很轻地和我握在了一起。 我感觉他带着些凉意的指尖按上了我的额头,把我的眉心给抚平了。 我觉得还挺舒服的,心想这手艺活都可以去开按摩馆了,黑眼镜搞穴位按摩的手艺应该也不错,到时候他们下岗了可以一起组队开个店,一个盲人按摩一个哑巴点穴,就叫残疾人大保健馆。 带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沉沉睡了过去。
第11章 神偷 睡醒后我发现闷油瓶还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揣着手靠着墙,头微微低着,有几缕细碎的头发盖在眼睛上,就跟以前下地时他守夜一样,只是现在怀里已经没有再抱着那把黑金古刀。 那时候我和胖子老顶不住困意,他经常会一个人默默守整晚。我看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想起他也是才从医院回来没多久,不由感到一阵愧疚。 我只稍微动了下,闷油瓶就马上醒了,好像根本就只是在闭目养神没有睡着一般。 我当下更加愧疚了,让他也去休息。他盯着我看了一会,摇了摇头,站起来把我的饭盒拿了,又出门找坎肩打饭去了。 在昨晚的夜谈中,我将内心的恐惧吐露了出来。当人把深处的东西都说出来后,整个人会感觉放下了很多。 我回忆了一下闷油瓶出来后的种种细节,觉得他就是在一直等我说出来。而我似乎也一直在等着向他倾诉。 这个认知让我不由得笑了笑。不是说觉得别扭,我反而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我一直在等这个时间点而已。 而聊开了之后,我就不想他再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我的事情上,他在斗里受了伤,理应休息。我看他脸色白得跟张纸一样,当天就叫坎肩搞了猪肝汤给他。 闷油瓶这人吃什么都是一个表情,也看不出他对于食物的喜好,不过在我盯着他吃饭的情况下,还是喝了好几碗。 我吃饭自觉了很多,跟着他一起嚼猪肝。就是坎肩脑子一根筋,叫他搞他就端过来了整整一大盆,不知道还以为是喂猪,都快给我吃吐了,导致我短期内再也不想见到猪肝这种东西。 晚上睡觉时我让他去我房里睡,书房里只有一张沙发,虽然打开能睡人,但蛮窄的,肯定没床睡着舒服。 闷油瓶没理我,我有点惴惴不安,心想怕不会又跟昨晚一样,我睡床上,他在旁边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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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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