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下就清醒了过来,眯着眼睛想去看他,但满头都是泡泡,差点没流到我的眼睛里,倒是他拿指腹在我眼角抹了几把,帮我抹掉了。我睁开眼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睛倒是亮了几分,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似乎是心情很好。 倒是旁边的小满哥呜了一声。这声音颇为人性化,透出了一股子的不屑和无语,当我又去看它时,它已经稳步走向了鸡棚,到它的养鸡场巡逻去了。 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微妙感觉,最后闷油瓶给我吹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逼逼了两句:“以后我给它洗澡,随便搓两把得了,别一天伺候它跟个大爷似的。” 闷油瓶“嗯”了一声,只是这语气我品出了一种轻快。他帮我吹头温度也控制得刚刚好,手指混着热风在我头发里穿梭,又差点没把我吹睡过去。 只是吹着吹着我就感觉他会时不时在我头上撸几把。这场景让我莫名觉得有点熟悉,我在心底来回思索了一圈,抓到了一点苗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一些厚脸皮的事情,做了就做了,反正这个人是归我的。
第67章 作文 近期村子里办了一个合作社性质的养猪场,胖子兴冲冲地去承包了几头猪,准备过年卖几头再杀一头自家吃。我家本来就我和闷油瓶两个人,加上两只狗,胖子说到时候分一部分给我,我就没去瞎凑热闹。 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天胖子就急匆匆地踹开我家的门冲了进来,满脸的又惊又喜,气都没顺过来就冲着我抖着声音一通嚷嚷:“怀上了怀上了!” 他跟颗炮弹一样直接弹进了我家,这阵仗把趴在门口的小满哥都惊了一下,西藏獚则直接被吓得一个弹起开始叫。 “什么怀上了,你家的猪怀上了?”我差点没被他吓到茶杯摔在地上,听他语无伦次的一通“怀上了”满心疑惑。但随即又一想,他那几头猪才多大,他自己怀上了这猪都不可能怀上。 闷油瓶扫了西藏獚一眼,阻止了它的乱叫,然后去看我们家的门。胖子刚刚那一踹极其用力,门板都有点松动了。 胖子一听,大怒,差点没冲上来抓着我的衣领摇:“什么玩意儿!你嫂子怀上了!” 我一听也是一惊,腾地站了起来,道:“靠,可以啊你!” 虽然我之前老是调侃他“趁早留个种”,但玩笑归玩笑,这事得看缘分。如今着实有点突然,我来回走了几步才消化了这个事,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就,恭喜。” 听到我这句话胖子似乎才反应了过来,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连“唉”了好几声重重拍了我好几下,然后又像回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我光想着冲过来第一时间告诉你俩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你嫂子。” 说完他急吼吼地往外冲,跑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红光满面地冲我说:“晚上都上我家吃饭,胖爷我下厨,庆祝庆祝。” 说完也不等我应,撒腿就跑了。我呲牙咧嘴地揉着被他拍得生疼的肩膀,看着他几步一蹦,那高兴劲儿都溢出来了,恨不得直接变成最大号的二脚踢冲上天炸开。 当天晚上我们过去时老板娘还挺不好意思的,说都一把年纪了,胖子太夸张。不过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老板娘不年轻了,我虽然没照顾过这类人,但知道大龄产妇会有一定风险。 胖子后来也反应了过来,一拍脑门就心疼上了他老婆,和老板娘商量要不就不要了。老板娘倒很看得开,俩人去医院查了一切安稳,老板娘还反过来开导胖子。 最后胖子就不坚持了,开始天天兜兜转转围着老板娘,恨不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所有事情都他来干。我看着他一副任劳任怨但又幸福得冒泡的样子,倒也为他感到高兴。 回去后我就和闷油瓶商量,把之前存的一些合适的药材送到胖子家。之前那阵子他没少进山,这药都是给我的,存了不少,如今我用不上了,放着也是白放。不过这东西毕竟是他找来的,我得征求下他的意见。 他答应得非常爽快,甚至还多进了几趟山搞来一些别的合适药材。胖子也不矫情,全部收下了,只说情都记着了。我倒摆摆手,说他现在有空和我们逼逼,不如照顾好他媳妇,有什么需要我俩再帮忙的直接开口。 然后这需要帮忙的事儿很快就轮到了我头上。有一天胖子带着老板娘去产检,刚好他家小丫头要开家长会。胖子疼这小姑娘就跟亲闺女一样,虽然小姑娘不怎么在意,但胖子满心愧疚,又实在不放心老板娘一个人,思来想去觉得没人去不行,就找我去顶班。 闷油瓶又进山了,应该是今天傍晚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同意了。 胖子家的闺女如今也上初一了,我开着那辆破尼桑皮卡车去了镇上中学,一走进去就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子在操场上打篮球。我看时间还早,就插着手站在边上看,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有点感叹。 我中学那会儿也跟这群小子差不多,总的来说还算听话,但抄作业翻墙这些事也是一件没落下过,还做过要当篮球明星的梦。只是没想到后来干的工作完全脱离了普通人的轨迹,虽然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归于平静了。 我又想了想闷油瓶小的时候,他别说童年了,一早就被丢出去放野,张家老一派那些破事我真是没一件瞧得起的。 我想,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篮球,哪天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我可以教他,教会了和他练练。 正想着,我就感觉有个东西直朝着我面门飞过来,我看也没看直接抬手拦了下来,发现是场内的篮球。 球场里的小崽子喊了一嗓子:“叔叔,丢回来。” 我听到过后“嘁”了一声,拍了拍球试了试手感,有心想露一手,站在场边就投了一个三分。 只是毕竟还是手生了,没进。我撇了撇嘴,这时一看时间发现我这一耽搁已经迟到了,也顾不上在意那几个小崽子的笑声,转身就朝着教学楼走去。 等我兜兜转转找到那小丫头的教室,家长会已经开始了。教室分成了两个部分,穿着校服的小孩儿在前面坐得端端正正,神色各异的家长在背后虎视眈眈。我勾着腰从后门溜了进去,打着手势在一堆家长中间穿梭,收获了不同程度的好几个白眼,让我产生了一种学生时期迟到溜门的错觉。 好不容易挤到了中间一个空位上坐下,一坐下我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我只知道以前我妈来开我家长会时,我在前面那叫一个如坐针毡。会我不是没开过,大到堂口的伙计批斗大会,小到村里的妇女琐事唠嗑会,茶杯摔过瓜子也磕过,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我来帮别人开家长会。 不过说是家长会,更像是校园开放日,没来个现场发成绩单,血雨腥风的感觉少了很多。这是一堂作文课,我抄着手坐在后排听了一连串奇思妙想。现在的小孩儿脑子里跑马的能力也是一流,正常的写自家爹妈干架日常,奔放点的写自个儿昨晚做的梦,玄幻程度可以直接放到编辑社出版。 我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我们那阵子无非就是我爱爹妈我爱国家,十个里面九个想当科学家,剩下一个是航天员,现在的小孩儿已经不满足这种正常的职业了,给他们装个助推器估计能瞬间表演一个飞上宇宙与外星人互殴。也不知道绘声绘色把自家爹妈干架日常描写成修罗对打的那个,能不能正常走进家门。 这时我听到老师点了“林洁”这个名字,抬眼一看,胖子的闺女站了起来。只见她端端正正地站好了,拿着作文开始念,题目是《我的叔叔婶婶》。 我一听,这题目还挺正常的,估计又是一通家长里短亲情深厚,只是老板娘和胖子都没什么亲戚,她写“我的爸爸妈妈”都正常,倒不知道是哪个叔叔婶婶能让她专门挑出来写。 小姑娘开始念正文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她的语气开心得要命,就好像她不是在念一篇作文,而是在念什么让她上头的东西。 “我的叔叔婶婶。我的爸爸有个兄弟,兄弟有个对象。刚开始爸爸和我介绍的时候,兴冲冲地和我说,小洁,这是小哥,这是嫂子。我刚准备叫人,我爸爸又一拍脑门,说,这是我闺女,辈分乱了,然后热情地和我介绍,这是你叔叔,这是你婶婶。从此以后,我就有了一个叔叔和一个婶婶。” “我的叔叔话不多,但长得非常帅,比电视里一些明星还好看。爸爸说叔叔没下乡养老之前是个传奇人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人闻之色变,只可惜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直接吊死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也就是我婶婶身上。” “爸爸还说,我婶婶年轻时也是个传奇人物,早些年虽然人有点傻白甜,但也是清新脱俗出水芙蓉,不把西湖比巴乃,却道墨脱就是娘,佛曰:雷峰塔总是要倒掉的。婶婶和我叔叔一眼定缘分,感情日益深厚,爱情长跑十多年,终成眷属。” “只不过我爸说婶婶有段日子和叔叔长时间分居,受了点刺激,脾气变得很暴躁,就跟我们村的大鹅一样,神神叨叨凶得要命,逮谁咬谁,还不听劝。如今叔叔回来了,婶婶才变回了一些当年的样子,爸爸说傻点也好,傻子总比疯子好。” “婶婶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叔叔为了婶婶跑遍了各地,好在今年已经好了。只是因为生病,再加上分居这事说来还是叔叔自己闹的,所以叔叔惯婶婶的程度与日俱增。婶婶自己还不觉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挑挑拣拣要这要那。今天和自家狗吃醋,明天说不定就要天上的星星了。叔叔没什么脾气,婶婶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在婶婶心里有点数,一般都不会太过分。但我爸说这就叫恃宠而骄不自知,臭德行。”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我的叔叔婶婶还是非常恩爱,爸爸说,没有什么比得上叔叔婶婶跨越的时间和共同对抗的命理。这些道理太深沉了,我不是特别懂,但我知道叔叔和婶婶就是绝配,神仙眷侣不过如此。叔叔也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对象,虽然我还是觉得嫁老公要嫁我爸这样的。叔叔话太少了,我家的河马狗一天吠的次数都比他一辈子讲过的话多,只有婶婶受得了他,还老是乐颠颠的一副自己捡了个宝的样子。” “但叔叔这种敢于承担,敢于给暴躁婶婶扭性子,婶婶闹别扭也不发脾气的大无畏精神,值得我学习,婶婶分居长达十年也能坚持下来的毅力,也值得我学习。我要努力学习,以后成为像叔叔婶婶一样厉害的人。我爱我的爸爸妈妈,我爱我的叔叔婶婶。” 当小丫头把最后一段又红又专的结尾念完时,我坐在后面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了。在她念作文这段时间,我的表情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丰富变化,从津津有味变成一脸懵逼,从阴晴不定到大惊失色,最后定格在了一句震撼我天灵盖的总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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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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