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你是不是在说闷油瓶和老子?! 周围的家长倒是听得一阵津津有味唏嘘不已,我旁边一个大概是见我表情变化太丰富,戳了下我:“你是林洁的家长?” 我精神恍惚地“啊”了几声当应了,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嘀咕了一句:“说是她爸好像太年轻了,我听说她爸是个胖子……哦我懂了,你是她叔叔?” 我听到“叔叔”这词忍不住抖了一下,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拍着我肩膀说:“林洁这作文写得挺好的,不过你也是不容易,你家那口子看样子是个挺能闹腾的,你可真护着你家那口子。” 我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带上了和善的微笑,转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作文课就在一阵众人皆乐我独恍惚的氛围中结束了,老师还给小姑娘的作文发了一个奖状,给我的公开处刑插上了结尾的一把长刀。 等到散会时,小姑娘才一转头发现了我,笑成一朵花的脸顺便转变为了大惊失色:“婶……小吴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脸上和善的笑容更甚,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婶……小吴叔叔和你谈谈。” 那小丫头没答话,紧紧地抱住了书包,甚至还后退了几步,鼻子抽了抽,思索了片刻,又壮着胆子说:“小吴叔叔,我家后山没地方埋人了。” 我一听反而被她逗乐了,看她一脸壮士断腕视死如归“我要被杀了”的表情,神色松了松,也思索了片刻,换了一个问题:“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吴叔你找我爸什么事?” “没事,走,叔叔开车带你回村。” 我站了起来,又冲她招了一下手,她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我身边。 跟小孩儿置气没用,我还能真把她埋后山不成,没胖子在背后胡诌,就没这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大作。我转身带着她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想,我家的麻袋还有没有多的,回去我就拿麻袋蹲村口暗杀那死胖子,打死算我的,直接套了拖后山埋了。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这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那小丫头一路上跟着我都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脸的胆战心惊,直到快到校门口了,才突然跟找到了救星似的喊了一嗓子:“小张叔叔。” 我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见闷油瓶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下也几步迎了上去:“我以为你傍晚回来?” 他简短地说:“提前了,没看到你,胖子说你在镇上学校。” 我挠了挠头,知道他是来接我的,心里有点小高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小姑娘倒是来来回回看了我们一圈,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往门口挪,等挪得差不多了,拔腿就跑,只留下了一句“小吴叔叔你们聊,我去下门口书店,一会儿我去停车场找你们”。 我看着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又好气又好笑。闷油瓶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神色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我听他一问,立马又回忆起了那篇作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老张,暗杀胖子,约吗。” 我也不急着出去了,蹲在操场边和闷油瓶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闷油瓶跟着我蹲在那里,一言不发,很认真地听完之后,又接过了我手里的作文本。那小姑娘的作文散会后我直接给她缴了,回头我拿着去找胖子兴师问罪。 他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面不改色发表了一个评价:“部分夸大,但是胖子的作风,童言无忌。” 我差点没被他的话气到翻白眼,都忘了纠正他“重点不应该是叔叔婶婶以及抹黑我的光辉形象”,说:“谁他妈童言无忌,胖子还是他闺女,谁在你眼里还不是个儿童?” 他听了这话居然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你不是。” 但虽然这么说,我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抹很淡的笑意。这时一个家长拉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子路过,嘴里叨叨着“咋了又被老师骂了,看把咱孩子气的”。 闷油瓶听到后就顺手在我背后顺了一把,从头顶直接顺到了背,然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别气了。” 我一听,更气了,但他又伸手过来牵我的手。我哼哼了几声,倒也想着算了,回头找胖子算账,拉着他站了起来。我拉着他刚想走,就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朝着我们飞了过来。这场景似曾相识,不过闷油瓶反应比我快得多,我也懒得动,他直接就把那篮球抓到了手里。 我回头看向场内,居然还是之前那群半大的小子。他们好像也认出了我,为首一个很明显的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笑声。我看着他们,反倒是笑了笑,转头问闷油瓶:“会打篮球么?” 闷油瓶没回答,有些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球。我不在意,说不打紧,然后拉着他开始往后退。 为首的那个急了,还以为我要直接拿着他们的球跑路。我摆了摆手让他们别急,一直拉着闷油瓶退到快一百米的地方,然后指了指对面的那个篮筐,说:“小哥,把球丢进去。” 之前在长白山那阵闷油瓶说过只要不超过一百米,他就能拿石头丢中我,眼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我就见他举起了手臂,五指扣着球,用一种丢沙包的干脆姿势,直接把球甩了过去。 虽然这并不是标准投篮姿势,但他准头很好,隔着这么远也不带眨眼的,那球唰的一声就速度极快地飞了过去,干脆利落正中篮心。 场内的那群小子直接傻了,球最后从篮筐里落了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回了他们的脚边。 我这下爽了,心里瞬间就不气了,也不多说话,装了逼就拉着他朝外面走,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和闷油瓶比了个拳头,想和他对拳。 这种手势我上学打球时和队友,和胖子也比过很多次,但对于他来说可能有点陌生,不过他看了我的手一眼,还是很配合地抬起了手。我直接过去和他撞了一下,然后顺势把他牵在手里,说:“现在的小孩儿,能耐,都不知道我上学打球那阵还是校队的。” 当然我没说最开始我丢人了,眼下还是他帮我出的头,只想着如果是他的话,校队都得靠边站。而大概是因为在学校,刚刚又发生了这么一出,我话头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讲了一些有的没的我上学那阵发生的事情,走到门口又兴致勃勃地买了两根烤肠,塞了一根给他。 校门口的东西说实话,卫生和营养也就那样,但相信没有哪个上学的没吃过校门口的路边摊。如今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了,终究还是有了点怀念感。现在和以前比起来,除了人已经走出了少年时期的纯粹感,大概还多了买啥东西不用再看爹妈的脸色。 我一路上没忍得住,零零散散买了一路,嘴里说话也没停过。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闷油瓶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立刻住了嘴转头去看他,发现我塞给他的东西他已经吃完了,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把竹签往垃圾桶里丢。 闷油瓶的童年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当下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来劲儿了。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不说他,我自己讲着讲着都觉得有点陌生。 他走回我身边,见我住了嘴,有些疑惑地给了我一个眼色。我发现他居然是在示意我继续说。 我愣了愣,刚想讪讪地问他几句,他却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继续拉着我一边走一边说:“是你的事情。” 他这话有点没头没脑,我又愣了一下,然后品了一阵,明白了过来。我紧赶几步走到了他旁边,道:“那我继续说了,话痨是间歇性的,眼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上过的学你也跟着我一起过一遍得了。” 这时我也明白了过来,这与其说是一种倾诉欲,不如说是一种分享欲。想到这儿我挠了挠头,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又说:“回头我教你打篮球?” 闷油瓶“嗯”了一声,不过这声音我也品出了一种轻松。 而关于作文的那件事,我和胖子嘴上打了好几天的架。最终他还是收回了那理不直气也壮的“有什么问题胖爷我看写得老好了”,老大不情愿地让他闺女给我重写一篇,改到我满意为止。 那小丫头也老大不情愿,周末瘪着嘴就上我家来了,拿着本子和笔说来了解一下实情。 我本来这一通扯皮就是针对胖子,他嘴上胡诌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他干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他居然真指使他姑娘过来了。这一下我反而有点尴尬,搞得好像我四十的人还这么较劲儿。当下我就站在门后面,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不过闷油瓶倒正好从院子外面进来,那小姑娘也不进门了,直接咨询起了闷油瓶。 我跟做贼似的站在屋子里看,本以为闷油瓶不太搭理这事,结果他思考了一下,居然真在石桌对面坐下了。 不过就闷油瓶那直来直去又惜字如金的表达习惯,很多描述都跟意识流似的,通常就丢几个很简洁的词给你,答不上来或者不想答就回归哑巴老本行。那小姑娘问了一阵表情逐渐恍惚,最后自暴自弃般地说道: “那小张叔叔,你说下你觉得小吴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总行了吧?” 说完她又生怕闷油瓶觉得这问题太抽象,瞟了一眼我院子里的花草,忙补充道:“比如你觉得他像什么花?” 这问题倒着实有点新鲜,我虽然和闷油瓶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很少从他嘴里听到对我本人有什么很具体的评价,更别提这种比喻一样的形容。当下我就直起了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是没想到闷油瓶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三个字:“仙人掌。” 这个词一出,差点没听到我吐血。仙人掌他娘的是花么,还不如说我是路边的狗尾巴草,至少我觉得我生命力还算旺盛。不对,我在他心里居然就是一颗仙人掌? 那丫头也傻了,半晌讷讷地说:“仙人掌,不扎手么?” 我一听,差点没被她逗乐。这小姑娘我现在确定了,和胖子就是天生的父女,胖子才当了她爹多久,她写作文就跟讲相声一样了,这思维发散的能力也和胖子有得一拼。 而闷油瓶的思维也不太一样,听了摇了摇头,居然回了一句:“我不在意。” 小姑娘一听,表情更呆滞了。闷油瓶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思索片刻,补充道:“盔甲其外,本质内里。”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就怔住了,心底腾地升上来一股有点复杂的情绪。 而这话对于那丫头来说有点抽象,我看她的表情估计是没理解到,但她又有点不死心,说:“那换个别的比喻?小张叔叔你生活中有的东西。” 闷油瓶这次倒答得比上次还干脆,眼神很轻地往上方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淡淡说道:“太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