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手指在其中一个上面点了点。我凑过去一看,刚才和胖子一通瞎扯,什么张狗蛋啊王狗蛋啊都扯上去了,他还把我和闷油瓶的名字写了上去。 此时他很轻地敲了一下我的名字,半晌道:“我对于名字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 说完他思考了一下,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我很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看着他,突然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当年爷爷给我取一个谐音,我一直以为这里的‘无邪’,是爷爷想要我脱离宿命的一种期望,直到后来我真正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在那之后我似乎对于名字也没有了什么概念,一直到他回来之后。 而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张家拥有无数个张起灵,“张起灵”只是一个代号和一种枷锁。他如今这么说,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他对于名字的这种认知,但想了想还是先没多说什么,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名字在有些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种词语的排序,如同编号代码一般,没有太多意义。而名字若是被赋予了一些意义,这些意义可能会沉重无比,就如同他面对着张家历代所有的“张起灵”,我面对着爷爷的墓碑在绝望中理解了“吴邪”的含义。 对于如今的我和他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很必要的东西,但因为念出口的人的不同,这些东西的含义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我和他看来,如今不再是名字代表一个人,名字是属于一个人的。这个人本身和身边人的念想,使得这个名字拥有了意义。 想到这里,我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他的名字,笑了一下,说:“我也差不多,不过你除外。” 最终胖子综合了各方意见和他自己的想法,定下了他儿子的名字,又说我字好看,让我给他题一幅字,贴在他家的墙上。 我应了,认认真真挥墨给他写了一幅。胖子说自己没什么文化,奔波了大半辈子,接下来就求个平安。我写的时候闷油瓶就在旁边,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也看出了一些赞许的神色。 最后我看着自己写下的“王林安”三个大字,倒觉得这名字很有胖子的风格,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很好的一个名字了。 (三)马步 我之前说过,胖子家的小崽子,短期内会成为让张起灵手足无措的一种存在。你与其说是他对于小孩子的喜恶,倒不如说是他面对比自己弱小又无比脆弱的生物的一种不适应。 毕竟就当时那个场景,按后来胖子的说法,是我们哥仨轮番产后痴呆。我估计闷油瓶当时心里也没多的想法,只是在思考应该把自己的力道控制在什么程度。 随着王林安这小崽子一天天地长大,跟他爹一样越来越敦实,闷油瓶那种“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行为次数减少了很多。而大概闷油瓶上辈子真的是个白雪公主,不但招我们家的鸡狗喜欢,也莫名其妙招这小子喜欢。只要闷油瓶一出现,不管他多像一个铁面无私的打手,这小子都能瞅着他的脸直乐,而不是如胖子调侃的那样“老张,可止小儿夜啼”。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无法理解,虽然这小子遗传了胖子乐观的天性,大部分时间都是乐呵呵的,我在的场合他也不是说不开心。 最后我问胖子:“你家小子不会是个看脸的?” 胖子大骂:“我儿子有这么肤浅么!”说完他一扭头看到老板娘,老板娘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整个人靓丽了不少,胖子眼睛都看直了,当下就把我抛在了脑后,屁颠屁颠朝着他老婆去了。 我骂了一句“还说不是遗传,颜狗,肤浅”,一扭头看到闷油瓶在旁边看着我。我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就愣住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 闷油瓶倒是由着我看,很淡定地和我对视着。我猛然间清醒过来,又回忆起了过去的种种,越发觉得刚才那话怎么好像骂在了自己头上,一边强装镇定地扭过了头去,一边在心里呸了一口。 而王林安相比较于我,的确对闷油瓶更感兴趣,这件事在他的周岁生日上得到了证实。当时胖子搞了个抓周,零零散散的东西摆了一大堆,还强行缴了我的砚台放在旁边,说如果抓了这个东西,除了他闺女,以后他家还能出个文化人。 他儿子却一点没如他的意,顶着胖子热切的目光,一脸茫然地扫过了一堆杂物,最后看到了坐在一边的闷油瓶,突然一下子就乐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紧紧一抱就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闷油瓶很轻微地扬了一下眉,这小崽子虽然被胖子养得敦实,但对于他来说等于没有重量。于是他抬了抬手臂,但那小子却好像以为在和他玩,更乐了,悬空着挂在那里就是不撒手。 胖子傻了,半晌讷讷地开了口:“好家伙,这是个什么意思,他以后能跟着小哥练?我儿子是个可塑之才,倒斗王第二代?那我是不是应该放个炸药在旁边让他抓,他这是要继承我的衣钵啊,我倒斗界肥王子后继有人。” 我也看傻了,倒是闷油瓶听到了思索片刻,抬手把那小子从他手臂上摘了下来,拿两根发丘指在他身上按了几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我说:“小哥你别告诉我你在看他的骨骼。” 闷油瓶没回答这个问题,片刻之后面无表情地说:“底子一般,但胜在年幼。多抓基本功,勤能补拙。” 我一听,更傻了,倒是胖子没在意闷油瓶此时仿佛回归了张家封建大家长的身份,还真以为他儿子是个倒斗王第二代的料子,兴冲冲地问:“成,不就是基本功,抓他娘的。富养闺女穷养儿,毛小子就应该多丢出去操练操练。小哥你看看,这基本功啥时候开始抓。” 闷油瓶想了想:“尽早,明天就可以,初期先扎一个小时马步。” 此话一出,我和胖子双双陷入沉默。我看了一眼王林安,这小子才学会走路,还走得不利索,并不知道他已经吸引了张家族长的注意,正兴致勃勃地抓着自己的脚往嘴里送。 我回看向闷油瓶,吸了一口气,说:“小哥,你认真的吗?” 虽然我这么说,但我刚刚就分辨了出来,他的语气认真无比,胖子再多问几句,估计他能马上排出一整本书的训练方针,把那小崽子从一岁操练到二十岁,让他成为道上真正的一霸,而不是村里追鸡撵狗的小王霸。 他也表情平淡地看向了我,我看到他眼里透出了一种不明所以,甚至还从他脸上读出了“有什么问题”。 我心说,好像也没问题,就张家那套丧心病狂的养孩子方针,闷油瓶这个时候别说扎马步,估计都开始倒立做俯卧撑了。倒是胖子静默片刻,满怀同情地看了一脸毫不知情的儿子,叹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张家大院,死去活来,儿啊,全看你的造化了。” 我听得又无奈又好笑,拍了拍胖子,又上前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而闷油瓶那套训练标准明显不靠谱,最后这张家培养法也和“王霸”这个小名一样不了了之了。 虽说这孩子成为倒斗王二代无望,不过胖子秉着“多锻炼锻炼也没毛病”的观念,等那小孩儿走路走利索了,还是丢到了我们院子里,让我们早上带着一起晨练。 我心想这么小个孩子能练个啥,不怎么上心,倒是闷油瓶一板一眼,还真就教那小子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那小子开始记事后依旧是喜欢追在闷油瓶屁股后面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此时闷油瓶愿意教,他也吸着鼻涕憋着一股劲儿学,虽然我瞅着他那两条胖子家祖传的胖腿没一会儿就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了。 闷油瓶倒不怎么在意,教了之后就去旁边开始了他自己的例行锻炼。我出院回到雨村后,晨练这事儿倒是又续上了,只不过大概是现在没有了任何需要忧虑的事情,我偶尔也会出现倦怠。 我打了几套他之前教我的拳法做了做样子,就不打算再练了,坐到旁边斜眼看他扎马步。说实话,马步我会扎,但我那点身手都是上的考前突击培训班,硬和黑瞎子学的,没什么基本功可言,硬要说野路子更多,我也觉得这更实在。 此时我看着他在那里一板一眼地扎着马步,身形如磐石一般稳固,肌肉线条也隐隐绷了出来,突然恶向胆边生:“小哥,你这定力够不够?” 闷油瓶掀了掀眼皮,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二郎腿一翘,悠哉悠哉地说:“我和你练练,如果我让你动了,就算是我赢,今天早饭你来做。” 他似乎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和他提这个,之前我也不是没和他练过,当时没几个回合就被他直接按在了地上。所以此时他只很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就冲我勾了勾手,给了一个让我攻过去的手势。 我一看他上套了,心里“嘿嘿”狞笑两声,一个箭步就到了他跟前,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不动如山,表情很放松地看着我。我看着他那老神在在的样子,笑了一声,突然双手勾住了他的肩膀,腰上一个用力往上一翻,然后就双腿夹着他的腰,正面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一下我整个人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挂上去的一瞬间我无比得意,心说我就不信你还能站得住,同时也做好了和他一起摔个屁股蹲儿的准备。 但没成想我整个人都挂上去了,他动都没动一下。我一下子就愣了,心说你们张家人这下盘是石头做的么,当下贴在他身上有点尴尬。 倒是闷油瓶面对着我贴在他鼻尖前的脸,面不改色,只是眯了眯眼。随后我就感觉他一只手往后一伸,一下子把我捞了起来,同时双腿收力,似乎是准备站起来。 我一看,赶忙嚷嚷:“你动了,我赢了。” 我其实知道他这根本不是被我挪动的,但嘴上气势不能输,一叠声就问他“我赢了没”。他听了没吭声,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感觉自己一下子悬空了。 他直接站直了身体,右手一伸托住了我的屁股,使了个巧劲儿往上一颠。他这一通骚操作猝不及防,我生怕摔下去,赶忙手脚并用地扒在了他身上。然后又听到他笑了一声,单手托着我的屁股,毫不费力地直接往屋里走去。 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腿依旧夹在他身上生怕摔下去,刚想问他“什么毛病”,就见他一个转头,直接贴到了我的耳朵上,低低地说了一句:
“换个地方,你来扎。” 都这么多年了,我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他的声音混杂着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到了我的耳朵上,我还是耳根瞬间就烧了起来,感觉血全部涌到了脸上。 他完全不管我,托着我面无表情跟没事人一样,直接拐进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胖子来找我,我强装镇定地问他什么事,他看了我一眼,也没说别的,先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他儿子回家后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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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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