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子空摇摇头，虚弱的抬头看了一眼疾奔而来提剑猛然推门而入的盖聂：“公子……就拜托先生了。”
“子空！”夜流华惊呼，伸手扶住陷入昏迷的风子空。
端木蓉及时上前为风子空把了把脉安慰夜流华：“除了腹部被贯穿，其余都是外伤，应当没有性命危险。”
盖聂帮着将风子空抬到榻上放好，掏出金疮药递给端木蓉，又看向一旁站着沉默不语的夜流华。
夜流华双目有些失神，一身颓然再无昔日风采，一身白衣也被血染的分外狼狈。
“把五曜召来吧。为今之计，还是先回逐风谷养伤为佳。”盖聂叹口气。
夜流华已经离开逐风谷的事既然走漏了风声，身边仅有风子空护卫自然是不够的。要杀他的人太多，没有逐风谷和狱网死士们的保护，风子空孤掌难鸣无法护他周全。只要有人抓住了他，风子空便只能任其威胁。
“……好。”夜流华苦笑一下，没想到他的固执最终还是害了最好的兄弟。
……………………
有了端木蓉尽力相救，风子空自然性命无虞。
“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端木蓉走出木屋对等在外面的夜流华点点头，“不必太担心，以他的身体最多一个月便可以恢复如初。”
“流华又欠医仙一命。”夜流华郑重长揖。
“公子多礼了。”端木蓉微微欠身回礼。
“事已至此，你还要固执己见拖累你的兄弟吗？”盖聂问。
夜流华缓缓直起身子：“以往是在下思虑不周，若此番能够平安回谷……便劳烦医仙了。”
盖聂心中顿时一喜，面瘫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公子想通便好，赎罪并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若能造福九州，才是真正无愧夜门忠义。”
听出盖聂话中劝他答应张良效力刘邦的深意，夜流华笑笑不置可否，转身推门而入。
“醒了？”夜流华随意的坐在榻边，目光落到风子空脸上，“感觉如何？”
风子空摇摇头，欲言又止。
“有话直言。”夜流华微微一笑，“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属下只是没想到，兄弟相见会是这般光景。”风子空疲惫的闭上眼，昔日公子内心的悲凉他如今也终究体味到了，“如今桓家再伤公子，属下万死难赎其罪。”
“你早已不是桓家人。”夜流华微微一笑。
风子空睁眼错愕一瞬，继而扬起嘴角：“公子所言极是。”
“我已召影翊五曜前来护卫，待你可以走动，便回谷吧。”夜流华拿起矮桌上的一碗水递给风子空。
风子空伸出完好的手臂接过水却摇头：“有五曜随身护卫，属下安心。公子且随盖先生继续云游山水，不必迁就属下，待属下伤愈必会来寻公子。”
夜流华笑笑：“治伤的又不止是你。”
风子空愣了愣，继而激动的连碗都没端稳整个打翻在身上，湿了一大片被褥却无心在意：“公子……所言为真？！”
“我何时骗过你？”夜流华反问。
“这真是属下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风子空喜不自禁，又转而疑惑，“可公子为何突然……”
“这三年多来一直让你们担忧，抱歉。”夜流华伸手将风子空身上被水浸湿的被褥掀开，又将自己的被褥拿来给他取暖，幽幽叹息。
“公子对我等恩重于山，我等所做不能报答一二。既为公子属下，以命报恩天经地义，公子何愧之有？”风子空连忙道。
“若因我之故害了你们，我的罪孽岂不又多了一重？”夜流华摇头。
“看来，属下还是要谢谢桓氏兄弟痛下杀手。”风子空喜上眉梢，“若早知道如此便能让公子回心转意，属下虽死何惜！”
夜流华闻言一怔，猛然明白了星魂不惜置他于险境的用意，不禁失笑：“兵行险招出此下策，也真是为难少主一片苦心了……”
第120章 汉王
拜星魂放出消息引得江湖仇家蜂拥而至所赐，虽然云游了两个月有余，夜流华一行人却没有走出多远。不过这仍然不是影翊五曜能在一昼夜之内赶到的距离，何况还有数十名普通影翊侍卫和医堂死士。
在当夜看到众多下属的那一刻，夜流华更加确定了一切都是星魂的计划。
五曜的迅速赶到让盖聂松了口气，而他们带来的数十名死士也让后续到来的很多仇家望而却步。又是几波仇家有去无回被轻松料理掉后，其余仇家虽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而返。
风子空虽然伤的不轻，但总归正值青壮年又是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有了医堂带来的草药和端木蓉的医治，不过十日之间便以有明显好转，夜流华见状当即决定提前回谷以免夜长梦多。
担心马车颠簸对风子空养伤不利，夜流华特意命买来一辆牛车载着风子空缓缓回谷。牛车平稳却缓慢，与步行速度无异，又过了十日才进入陈仓山林狱网势力内。
正打算直接入谷，夜流华却被前来报信的一个信堂死士拦下。
“张良？”夜流华诧异，“仅他一人？”
张良造访次数不少，每次都被夜流华和星魂晾在浮云阁避而不见，久而久之浮云阁掌柜也清楚了自家公子的意思，并不再来禀报。
这次信堂要来禀报自己，想来并不简单。
果然，信堂死士随即回答：“并非一人，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地位似乎还要在他之上。”
“这是少主的意思？”夜流华沉吟片刻。
“属下闻哨声前去，不想却是张良先生所吹。”信堂死士低头内心忐忑，“他说这便是他的请求，公子……要言而有信。”
夜流华想起三年前那个进城度过的年关，不禁眼角微抽。
说起来，这个竹哨倒确实是他亲自赠与张良的，只是他没想到张良国士无双，不顾乱世中自身安危竟将救命的哨子用来见他还想说服他。
“来了多久，此事少主可知？”
“少主说一切由公子定夺。”信堂死士回答，“若公子同意，他也愿出手相助。”
夜流华诧异一瞬，随即明白星魂能同意出手，大概也是因为端木蓉能治自己的伤吧。
一旁的盖聂顿感欣慰，星魂和夜流华虽然行事诡异有时不择手段，但这言出必践的品性倒确实可称君子。
回头看了一眼盖聂，夜流华犹豫一下：“先生是先入谷，还是随在下去见故人？”
“若公子不嫌浮云阁又要多添一盏茶，在下自然愿随公子同往。”盖聂微微一笑。
这些年张良四方奔走反秦复韩，和盖聂端木蓉聚少离多，盖聂已经许久不曾见他。虽然对复韩没什么兴趣，但张良也算个友人，盖聂正想问问张良秦既灭，复韩一事进展如何。
夜流华轻笑一声吩咐手下：“保护医仙和子空回谷，我去去就来。”
“喏！”
……………………
到达浮云阁，掌柜连忙亲自相迎，将二人带到了一处包厢。
途中夜流华扫视一圈大堂，几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男子分坐四周，只是饮茶的姿势和身上的戾气明显是军伍之人，想来是护卫张良所带的那位主公。
推门而入，张良果然就在其中，只是脸上多了些风霜疲惫，不复从前意气风发。旁边一人端坐张良右侧，显然地位要高出张良一头。夜流华仔细看去，竟从中年男子平凡相貌中隐隐看出几分帝王之相。
见二人进来，张良连忙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见礼：“许久不见，流华公子别来无恙。”
夜流华笑笑回礼：“一别三岁，先生国士之风一如当年。”
这话虽然是客套称赞却听的有些扎耳，张良不禁怀疑是不是夜流华在暗讽对他用竹哨逼迫其见面的不满。
不过眼下他也无意深究，一指右侧同样起身拱手的中年男子介绍：“这便是汉王。”
又指着夜流华和盖聂对刘邦介绍：“主公，这两位便是臣常提起的流华公子和剑圣盖聂。”
“草民拜见汉王。”夜流华躬身一礼。
张良投身刘邦他早就知道，但如今刘邦被封汉王，封地本在蜀地，汉军应当正在西进才是，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来亲自拜访自己？
一旁盖聂只是拱手致意，他一向不喜这种场合，此刻已在后悔。虽然他是张良劝服夜流华的强大助力，但绝没有自身也参与进来的想法。
“久闻子房言公子忠义无双，今日终得一见，是我的福气。”刘邦上前扶起夜流华，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昔日秦未灭不得相见，灭秦后公子却云游四方，直到今日才终于有缘叨扰。”
夜流华直起身，看着刘邦毫无架子的动作和笑脸不禁生出一点好感：“子房先生谬赞，草民何德何能让汉王屈尊来此等候，实在罪过。”
“公子大贤，我求贤若渴怎能说是屈尊。”刘邦摇头，“扰了公子清静，还望切勿怪罪。”
夜流华抽抽嘴角，如果说乱世的王和盛世的王有何区别，大概就是出身草芥能放低姿态，有求于人时能和庶民称兄道弟。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封王封侯后依旧能礼贤下士的，至于眼前这位汉王究竟是实力未够还是本性如此，仍需观察。
只是夜流华记得刘邦此人并非名门望族，最多只做过亭长，也不是什么爱读书的人，现在嘴里文邹邹一套一套的话是和文士呆久了耳濡目染还是张良教的？
暗暗呼了口浊气，这么互捧下去不知道要废话到什么时候，夜流华也并不想浪费时间无聊的恭维一个诸王中实力最弱的汉王，索性伸手请他落座：“汉王高抬，折煞草民。眼下正是午时，浮云阁没什么酒菜，还望汉王恕罪。不知汉王喜好，草民这就命人端来上好茶点进奉。”
“这里是公子地盘，我和子房俱是客，不请自来已经于礼不合。客随主便，但凭公子做主。”刘邦落座笑答。
夜流华也不再客气相请，挥手招来听到汉王身份震惊当场的掌柜随口点了几个招牌茶点。
战战兢兢的掌柜躬身退下后，包厢只剩四人，一人一案主宾分坐。刘邦没有因身为汉王身份显贵便占据主位，这让夜流华又生出一丝好感。
看了看对面还在构思如何劝服自己的刘邦和张良，夜流华轻笑一声开口：“未知汉王来此所为何事？”
大概没想到夜流华会直奔主题，刘邦怔了怔，与张良对视一眼才笑着看向他：“公子国士之能，我敬仰已久，不知公子如何才能出山助我？”
这话同样回的直白，夜流华哈哈大笑：“草民所做都是些不入流的事罢了，或可称一声义士，国士实不敢当。草民曾闻子房先生心愿为灭秦复韩，如今却身事汉王，可见汉王终将胜于项王一统华夏。汉王既然能收服子房先生这样的不世奇才，又何须草民这具羸弱之躯？只怕不能有什么帮助，反而拖累了汉王。”
张良神色黯然：“正如子房曾向公子所言，韩王成心善却非明君，于乱世中无自保之力又谈何复国。昔日是子房年少轻狂，如今韩王被项王强留身边形同软禁，子房已知复韩不可为，唯愿天下承平，莫让百姓驱狼却引虎，依然水深火热食不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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