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华眉头微微一挑，张良将项羽视为比嬴政还暴戾的人并非空穴来风。
项羽一路曾屠城十几次，并焚了咸阳雄城，其人虽然颇通军事重义气堪称江东豪杰，却嗜血狭隘刚愎自用终不是天下之主。即便眼下楚军威震四海项王风光无两，也不过昙花一现，终会被人取而代之。
能让张良这种人甘心效命，夜流华对刘邦的能力并不怀疑，只是他和张良大有不同，从未有过心怀天下之志。想让他也安心效命俯首称臣，绝无可能。
“先生大志，在下早已明白。”夜流华确实是钦佩张良的志向和能力，却不代表他会感动于此答应效力，“但在下心愿为何，先生亦明了。”
“我听说公子忠义为甘家而散尽修为，今日归来不知端木医仙何时能将公子医好？”刘邦突然关切的问。
夜流华一怔，忽然明白张良为何会突然带刘邦拜访。
在星魂放出消息引仇家寻仇时，张良必然也知道了此事。仇家接连寻来，可狱网并无增派人手前去保护，张良据此推断消息是星魂所放并不难。有盖聂端木蓉这对夫妻传信，狱网上下都想要他治伤不是秘密，星魂此举多半也是为了逼他回心转意。
如今他启程回谷多半是有所妥协，没准张良已经派了人问过盖聂确切消息。而照顾风子空伤势一路缓行，这给了张良时间从容布置，说动刘邦亲至，看来是势在必得啊。
夜流华不禁看了张良一眼，听到消息后一路跟踪他的一定也有张良的人，为了他手下的杀手力量张良真是费尽心思。
只是他们哪来的自信可以说服他为刘邦所用？
第121章 岂曰无衣
夜流华回忆起大堂的那数名扮作寻常茶客的护卫，难道这就是他们的自信来源？
浮云阁既然是他的地盘，阁中亦有不少暗卫死士。上阵打仗或许不是那些军中护卫对手，但若这些士兵未能结成战阵，他手下死士以一敌二三也不在话下。区区十几个护卫就想在浮云阁威胁他，未免太天真。
“有劳汉王挂怀。只是此行匆忙，还未来得及请医仙诊治。”夜流华回答。
“以医仙医术，公子必将恢复如初，何必妄言羸弱之躯会成为拖累？”刘邦笑。
夜流华抽抽嘴角有些失去耐心：“汉王亲至，无非为了草民手下的杀手。只要有足够价码，草民必将全力而为。”
“若一定要在公子和狱网之间选一个，在下和汉王都会选公子。”张良一听夜流华隐隐有送客之意，连忙道。
“我和公子同为老秦，比起他人自然更清楚也更信重我老秦人的忠义无双，还请公子仔细考虑，我是真心相请。”刘邦郑重举手起誓，“我知道公子祖上曾被嬴氏帝王猜忌出卖导致对王家失望，但我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今日刘季在此起誓，若功成后负我老秦人半分，天诛地灭！”
夜流华心头微震，虽然这种誓言并不足以让他相信，但刘邦愿意主动起誓至少证明现在是诚心的。至于以后究竟会不会有负功臣，夜流华没有兴趣去见证，无论他是否决定效力都不会在刘邦一统天下后依然留在大汉朝廷。
不过略一沉吟，夜流华勾起嘴角：“汉王信重，草民受宠若惊。只是汉王生于沛县时，沛县仍在楚国治下，言自己为秦人未免愚弄草民。”
“秦一统天下后诸国百姓亦被分为三六九等，我能在秦治下任亭长，难道还不能证明身份？”刘邦并没有因夜流华质疑生气，只是笑着反问。
“汉王所言，倒是颇有几分道理。”夜流华点头。
刘邦究竟算不算秦人他不想深究，但一定不是老秦人。自诩为老秦人，不过是为了和他拉近关系。不过刘邦竟然能从这方面入手相劝，看来张良这次的准备要比三年前充分的多啊。
“公子是老秦人，亦是将门世家。项羽坑杀手无寸铁的秦军士卒二十余万，屠襄城、城阳、新安、咸阳，坑杀大秦无辜百姓不计其数，难道公子心里真的无动于衷吗？亲眼所见大秦无辜百姓尸横遍野，我心中悲愤无以言表，项羽是我等秦人共同仇人！”刘邦言辞激动，义愤填膺。
“项羽对沛公有恩，汉王此言未免有失恩义。”夜流华似笑非笑。
项羽残暴不假，但对于刘邦确实有恩。其他人可以愤怒指责，没想到刘邦也能如此愤慨不顾恩情。
“项羽于我乃私恩，于大秦乃公仇。私如何能和公比？杀他以谢天下后，我自当厚待其子孙后代，使之永享荣华富贵，绝不枉昔日之恩。”刘邦郑重。
夜流华微笑不语，刘邦乱世枭雄，亦有容人之量能屈能伸，但那只是他还未得势。凭他能听信手下谋士妄想将项羽拒之关外便能看出，一统天下后大汉开国功臣下场也不会太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刘邦倒也并不恼怒更不觉无趣，得到一旁张良示意后打出王牌。
“公子仇家章邯，如今已被封雍王，恕我直言，单凭公子的力量上一次未能功成，以后复仇更加困难。”刘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章邯本为秦将，不思死战报答秦王之恩护我山河却贪生怕死贪图富贵投降项羽，以致大秦二十万士卒放下武器仍惨遭屠戮，是秦人之耻！于公于私，我都愿助公子杀章邯！”
刘邦此言说到了夜流华心坎，作为将门之后听闻项羽坑杀秦军战俘时他也是又惊又怒。固然有赵高故意拖延补给、章邯内外交困为了保全手下士卒性命考虑不得已投降的原因，但这二十多万秦军的死章邯终究难逃其咎。
何况以夜家祖辈的品性，即便被秦王出卖仍死战殉国，忠的已不是秦王，而是身后的大秦百姓！
章邯投降项羽的行径在夜流华眼中便是放弃了八百秦川无数父老，令他愤怒非常，唾弃不齿。
或许刘邦深究下去也算是楚人，但至少这是一个对秦人没有那么大恶意的楚人，或许这就够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夜流华手掌渐渐捏成了拳，眼前不禁想象出曾祖和历代夜家男儿奔赴战场壮烈殉国的那一幕。
刘邦顿时眼前一亮，举起茶盏代酒：“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这种话张良不便出口，但眼见夜流华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不禁大喜，他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一旁一直透明人般的盖聂也很欣慰，有了夜流华和星魂相助，天下太平便更近了一步。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夜流华缓缓举起茶盏，声音变得坚定有力。
“能得公子相助，大事可期！”刘邦起身长揖。
夜流华同样起身长揖还礼：“夜流华参见主公。”
“如今汉中巴蜀已是汉军天下，流华不必躲躲藏藏。”刘邦扶起他笑道，“待流华公子伤愈，我当亲自再至陈仓迎贤！”
“咸阳宫一战狱网死士伤亡颇大，臣回逐风谷后亲自挑选百人送至汉王手下充当护卫。”夜流华承诺。
“流华言出必践，我果然没有所托非人。”刘邦大喜，“治伤但有需要，尽管开口。军政繁忙不能久留，还请见谅啊，我万分期待你伤愈重逢之时。”
夜流华淡笑躬身：“恭送汉王。”
……………………
“你答应了？”星魂挑眉，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劝夜流华回心转意，到头来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张良和刘邦。这让他有种被张良利用的感觉，颇为不爽。
“刘邦此人可共患难，却不可共富贵。”夜流华勾勾嘴角答非所问。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自古帝王都是一路货色。”星魂冷哼，“既然知道，为何还同意？”
“我并非为他效力，而是为护我八百秦川黎民百姓。”夜流华仰头望着天边残阳余晖，“汉破西楚之日，功成身退之时。”
“昔日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终不得善终。”星魂语气阴冷，“那么项羽刀下数十万黎民亡魂，也将令他不得好死！”
“高隐之士言以德化怨，但我秦人只会血债血偿。”夜流华一身戾气，“江东楚人，太过狂妄！”
“待你恢复如初，我和你同去。”星魂主动开口，夜流华这话甚合他意。
夜流华回头看了看星魂，也不意外：“多谢少主。”
这声谢不只是谢星魂愿意帮他报仇，更是谢星魂视他为兄弟，谢星魂为了让他治伤殚精竭虑。
星魂微微一笑，相识不过四载，但他和夜流华甚为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22章 公子世无双
在端木蓉不遗余力的医治下，风子空和夜流华的伤势好转快的出人意料。
又过了月余时间风子空已经恢复如初，夜流华的丹田内伤也差不多痊愈，剩下的不过闭关再修内力罢了。而在二人闭关养伤期间，风子刹奉命带狱网死士为行军作战开始训练。
汉元年腊月，闭关近一年的夜流华成功出关。
有风子空这样的高手带五曜竭力相助，夜流华内力恢复速度极为惊人，虽未达到从前的高度却也相差不多。
“真的没问题了？”星魂打量着出关的夜流华诧异道。
即便他已经颇为内敛，但实力同样今非昔比的星魂还是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如同替自己破印时那般深厚悠长。
纵然风子空和影翊五曜都是一等一的道门高手，夜流华本身也基础深厚，可这样的恢复速度还是让星魂差点惊掉下巴。夜流华的武学天赋不比他差多少，这让一直自视甚高的星魂有些不自在。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夜流华潇洒一笑。
一旁的风子空等下属顿感欣喜，昔日那个豪爽逍遥又俊逸优雅的流华公子终于回来了。
高手相交胜负自知，不过几回合星魂惊喜的发现夜流华所言不虚，他的实力距离恢复到昔日巅峰已经不远。
如此实力，星魂完全不必再担忧夜流华的安全，若有仇家还想找到他寻仇，大概会收获一个不小的惊喜。
两人动手切磋的动静同样引来了盖聂夫妻，这一年的时间他们在逐风谷等的就是夜流华出关的这一天。
“在下祝福二位早日助汉王成就大业，等汉定天下二位凯旋，再和二位不醉不归。”既然夜流华恢复如初，他们也不必再留下去，盖聂携端木蓉向夜流华和星魂辞行。
夜流华也没有挽留，只是笑问：“先生不愿卷入天下纷争却帮张良竭力劝我，是何道理？”
“公子和星魂均有国士之才，埋没可惜。在下不过会些剑术罢了，于天下大势无益。”盖聂笑答。
夜流华哈哈大笑，本来他也只是调侃，并无怪罪之意：“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在下欠二位两条性命，只能待天下承平再做弥补。”
端木蓉淡淡一笑：“若公子早日平定天下，脱离苦海捡的性命之人何止万千。区区两条性命，公子不必时刻挂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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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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