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华摇头正色：“夜家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纵然医仙医者仁心，在下也不能泰然受之。”
“多言无益，千里送君必有一别，我等就不送二位离开了。”星魂打断他们看向盖聂，“如今天下纷争再起，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倒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多谢提醒。”盖聂听出星魂别扭的关心之意，笑了笑拱手，“告辞。”
汉二年初春，留下风子刹和少司命镇守逐风谷后，夜流华和星魂率狱网死士五百拜见汉王刘邦，随即被汉军拜为护军都尉。五百死士骑兵编为一曲由夜流华直接统领，作为汉军中少有的精锐之师，或突袭楚军、为汉军断后，或奉命刺杀敌将护卫汉臣，屡建奇功。
原以为夜流华手下只能用来护卫汉军文武重臣安全或暗杀敌手，但狱网部曲正面作战所展现的强大战斗力甚至出乎张良意料。汉王大喜之余也不乏忌惮，这段时日他尝试拉拢夜流华部下，但这些死士的忠诚让他每每无功而返。
意识到夜流华所部终究不能为他所用，刘邦对狱网也开始防备起来，一边遣散了身边的狱网暗卫，一边屡次要封赏夜流华和星魂安稳人心。但二人早已察觉刘邦的意图，均坚辞不受以消其猜忌。
张良想要修复狱网和汉王之间的关系，得到的只有夜流华和星魂破楚前会尽心效力的保证与狱网希望离开汉王身边外调抗楚的请求。
已经明了二人心迹，张良心中不免遗憾的同时也感叹二人深谙人心，不求名利的人反而能够得以善终。
公元前205年夏，雍王章邯困守都城废丘，汉军久攻不下。夜流华和星魂闻之恳请率部增援，汉王准。
远远望着城墙上亲自指挥雍军抵抗的章邯，星魂担忧夜流华又像上次那般孤身杀入城中手刃仇人，但夜流华这次却出人意料的冷静。
汉军统帅韩信绕城查看多日后终于定计，夜流华请命狱网部曲为攻城先锋。
六月，韩信水淹废丘，雍军大败。韩信自知夜流华此行就是为了章邯，特意吩咐手下捉拿活口。
章邯立于城墙上和夜流华对望，身后雍军士卒接连倒在汉军剑下，不多时汉军便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夜流华，恭喜你大仇得报，终于可以拿我的人头祭祖了。”章邯无视城下的韩信等一众汉将，拔剑直指夜流华。
“八百秦川丧于你手，二十多万秦川男儿因你被屠！”夜流华冷冷回应，“若你还有廉耻之心，早就应该自刎以谢大秦黎民！”
“大秦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我救不了它！诛杀赵高，已经是我能报答秦皇知遇之恩的最后一事！”章邯仰天长笑，笑的凄凉，“我章邯今生降过一次，绝无再次被俘之理！”
眼见章邯自刎倒下，夜流华神色复杂，半晌才下马对韩信躬身一礼：“望将军将章邯人头赐我。”
这是夜流华为汉军效力以来第一次开口相求，求的还是刘邦早就允诺的东西。韩信当然一口答应，承诺打扫战场后将章邯人头送至他军帐。
夜流华谢过众多汉将，对韩信一礼告罪后先行率部离开。
“为何让他自尽？”星魂打量着一身戎装的夜流华。
如果今日是他的仇人在眼前，他绝不会让仇人保留最后的尊严，死的这么痛快。
夜流华勒马停在高丘上，目光落到远处的废丘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秦之覆灭，非战之罪。他于大秦，终是功大于过。”
“你这一生，连一个快意恩仇的侠都没做到。”星魂嗤笑一声。
夜流华笑笑不予争辩。
“我还是很期待见到凌岚口中那个七岁之前的你，那个真正的你。”星魂移开目光望向天边的残阳。
“少主。”夜流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反问，“甘罗，还会回来吗？”
星魂怔住，半晌才无奈的勾勾嘴角：“或许你是对的，都回不去了……”
夜流华掩下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今夜少主便带章邯人头回逐风谷吧，想必少夫人已经很是相思了。”
星魂眉头一挑，他确实昨夜刚刚接到少司命的书信。
大婚后的少司命比以前懂事的多，战场凶险星魂不愿让她同行，她便安分呆在逐风谷协同风子刹训练狱网死士，只是每有书信送来时星魂仍能读出字里行间浓浓的牵挂担忧。
“少主更善谋略，这半年来随我从军也是浪费人才。”夜流华笑，“既已助我复仇，剩下的是少主便不必操心了。”
“也好，我回谷代掌狱网，换风子刹来保护你。”星魂点头。
等破楚后夜流华和一众手下轻功离开轻而易举，但不善轻功的他却会成为拖累。那么不如按照夜流华的意思趁这次机会回谷，训练狱网死士助狱网部曲后续补充。
“多谢少主。”夜流华拱手一礼，星魂勾起嘴角拨转马头离开。
公元前202年，五路汉军彻底合围楚军，项羽被困垓下已是插翅难逃。
合围完成的当日夜里，夜流华率数百死士弃马卸甲，运起轻功趁夜色悄然离开。次日天明刘邦召集众将商议如何进攻时，才发现狱网部曲所在大营已是空无一人。
命风子刹带死士们先回谷中，夜流华却带风子空不紧不慢的游历遍布苍夷的神州大地。
从东周至今四百余年，整个大地都是战火纷争狼烟四起，如今的百姓更是穷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不知多少婴孩因父母无法养活而被遗弃路边，这也是狱网这些年能不断壮大的原因。
五年楚汉之争以项羽自刎刘邦称帝结束，夜流华听闻刘邦登基终于放下心来。
回谷祭祖后，夜流华没有待多久便又带风子空四处云游，将大大小小的事都扔给了星魂。
此后无妄公子在大汉各地声名四起，无人知晓这位白衣公子和他的侍从来自何方，却口口相传其人心怀黎民疾苦多为善事，乃是道门仙骨天人下凡。
夜流华对大汉黎民的交口称赞不甚在意，只是这份浪迹山水间、不时造访盖聂夫妻论酒品茶的逍遥自在羡煞了已是家主的凌岚，但想想夜流华过去的二十年都经历过什么，凌岚也只能感慨苍天有眼终让夜流华苦尽甘来。
汉高祖十年秋，再次云游归来的夜流华刚刚来到母亲墓前准备祭拜，却意外听到了微弱的哭声。循声找去，不远处溪水边一个女婴被破旧的薄薄一层襁褓包住身子，已经被冻的脸色发紫。
风子空当即沉下脸，如今天下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百姓虽然还是有所困顿但已足以果腹，弃婴孤儿也变得越来越少。可现在他们眼前竟然又出现一个女婴，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让风子空怒火中烧。
“公子，抛下她的人一定没走远，属下去寻！”
“罢了，或许也有苦衷。”夜流华摆手制止。
深秋的山林已经很是寒冷，夜流华俯身抱起女婴，以内力为她取暖。
看着女婴渐渐安稳熟睡，夜流华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既然和这孩子有缘，我便收她为徒。取名……夜舒，如何？”
“公子做什么，属下都是支持的。”风子空笑笑。
“母亲，孩儿不孝未有子嗣，但这女婴眉眼和瑾儿颇有几分相似，便当做是孩儿之女吧。”夜流华抱着女婴跪在母亲墓前，“孩儿定将好好待她，视为己出。”
“公子可曾后悔？”眼见夜流华祭拜完毕，风子空走到他身旁停下，目光落到公子怀中安静睡着的女婴身上。
夜舒，公子分明还是没有忘掉那个叫做云舒的小丫头吧。不过也是，她能狠到自绝于公子眼前，让公子怎么可能忘掉？
风子空望向天际，眼前又浮现那日从公子手中滑落的绢布被火光吞没的场面，微微勾起嘴角又有些感慨。
云舒，最后一次终归是你赢了……
“我此生不负甘家之恩，不负兄弟之义，不负夜家之忠。我无愧于心却最终是负了一人。”夜流华缓缓开口，“这个孩子，便当是我为她赎的罪。夜家，总不能断在我手里。”
“如果这样能让公子两全，也未尝不可。只是公子负的何止一人？”风子空挑眉。
夜流华转头看他，对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已经清楚得很。
果然，风子空笑的不怀好意：“狱网那么多女子死士，至少一半是仰慕公子的吧。”
这几年被调侃的多了，夜流华现在内心平静面不改色：“另一半呢？仰慕你？”
“属下岂敢。不过比起公子，看来还是属下幸运些。”风子空连忙摇头笑道，“属下此生不负忠义无愧天地，也不曾负过任何一个对属下怀有善意的人。”
“天地间人是何等渺小，一生终有遗憾，或大或小罢了。”夜流华早已不复当年咸阳公子的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原本俊逸出尘的脸上也多了些风霜。
昔愿仗剑走天涯，奈何忠义有牵挂。山风吹凉一杯茶，容颜未改心有疤。
伸手抚上女婴的眉眼，夜流华轻叹一声：“这最后的遗憾，便由她弥补吧。”
“可是公子，你知道怎么养她吗？”风子空故意问道，想看公子吃瘪的样子。
夜流华顿时抽抽嘴角：“回逐风谷，少主和少夫人一定很有经验。”
在风子空的笑声中，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长衣飘飘的身影上，给二人的背影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金秋溪边，残阳高悬。夜君仁心，一如当年。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2018.10.7-2019.9.20
历时348天，感谢和你共同见证这个故事
星少下个故事《许君年少》再见
第123章 拜年番：枝头瑞雪落梅香
成为木部长老的第一个年关，少司命一早起来正如以往一样推开书房的门就被堆在案上的一摞颇有分量的竹简震惊到了。
平时负责服侍她的木部弟子满脸堆笑，指着那堆竹简热情的为自家长老介绍着：头一卷要为阴阳家掌门东皇太一写上诸如“寿比南山”之类的几句恭维话庆贺，第二和第三卷 要分别送到左右护法殿为左右护法大人拜年，后面四卷要送到金、水、火、土四部长老面前互相祝福共贺新年。
少司命一边头疼的听着弟子介绍，一边默默数了数案上的竹简数量。刨去刚才说的这七卷竹简，剩下的还有厚厚一摞竹简都是干嘛的？
木部弟子一脸讨好的递过早已沾好墨的毛笔：“不知长老是否能把勉励木部优秀弟子的头一卷竹简赐给弟子？”
少司命面纱后面长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有些抽搐。书法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遥远，进了阴阳家五年来她的文字水平仅仅停留在“识字”和“会写”这种境界，平时阅览木部弟子呈上的竹简做个简单的批示还勉强可以过目，如果拿出去作为贺礼……不是少司命妄自菲薄，实在是这个书法字迹拿不出手啊。
可看着面前那名弟子希冀的眼神，少司命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急中生智，少司命伸手拿过案上的精致石盆催动内力，翠绿的光芒从指尖萦绕到刚刚发芽的水仙苗上，没一会功夫那株水仙已经开放了雪白的花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0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