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木部弟子只当是长老在亲自提点他的阴阳术,接过少司命递给他的水仙花惊喜万分,完全不在意少司命没有向传统那般送他竹简勉励他:“弟子一定不辜负长老期望!” 摆手遣退了千恩万谢的木部弟子,少司命望着面前高高堆起的几十卷竹简陷入沉思。不知道其他四部长老的书法如何,但少司命对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数。其他四部长老也就罢了,五部平起平坐谁也管不到谁,右护法月神一向沉稳大概也不会介意这种形式一样的拜年。只怕尊敬的东皇阁下看到她亲手写的贺词会无语凝噎,还有那个一向眼高于顶严于律人的少年护法……如果让他看到了她送去拜年的竹简上面的字迹,怕是要嘲讽死她吧。 ……奇怪,她为什么要怕被他嘲讽? 正愁眉不展间,大司命悠然握着一卷竹简推门而入,看着少司命这幅样子噗嗤一笑:“在发愁?” 少司命抬头看了看大司命,扭过头不想理她。 大司命俯身将手中的竹简放到了少司命案上,瞥了瞥少司命拧起的秀眉好笑道:“写个祝词而已,倒是比让你杀人还费劲。” 少司命伸手拿过大司命带来的竹简,看见上面的字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大司命对少司命灼灼目光视而不见,似笑非笑的挑眉:“火部的竹简不比你少,我可没时间帮你。不过,你要真的发愁,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说到这里,大司命顿了顿。少司命不知道星魂进入阴阳家之前的身份,自然不知道星魂是目前的阴阳家高层中唯一自幼学习过书法的人。 “星魂大人的阴阳术修为可能不是最高的,但论书法造诣绝对是阴阳家首屈一指的人物,他送上的竹简就连东皇都夸赞过。”大司命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少司命的反应,“我的字也是星魂大人教的。不过当时大人只是给了我他写过的一卷竹简让我临摹,可如果是你的话……大人或许会亲自教你,帮你写也说不定哦。” 少司命颇为无语,近日整个阴阳家都被笼罩着一层喜气洋洋的氛围,连带着大司命也不正经起来。 “你啊!”大司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成为长老以来你几次三番没能完成东皇阁下的任务,就没有想过为何到现在依然能安然无恙?” 眸子微微一颤,少司命终于抬眼去看大司命。这也是她一直奇怪的问题,但一直都无人提起,她便也得过且过只当自己多心。 “昨夜星魂大人连夜下了骊山,不知现在是否归来。我话已至此,去不去看他是你的事。” 目送大司命潇洒离开的背影,少司命眼角微跳。自从几个月前的试炼盛会中木部弟子因为星魂的主动出手□□而爆冷争得五部头筹以后,她心里对星魂的情愫也越来越复杂。 犹豫片刻,少司命还是握着一卷竹简起身直奔左护法殿。 远远看到那个熟悉身影负手进入东皇殿中,少司命目光落在少年身后明显中了傀儡术的一个黑衣杀手身上,猛然停下了脚步。再看那个一袭华贵法袍的少年,少司命只觉心头某处在一点点变软。 原本她失手的任务目标,现在被星魂带回,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知道在她之前所有未经星魂允许就胆敢擅闯左护法殿的阴阳弟子都是什么下场,她知道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同她一般自由进出阴阳家人人心照不宣的禁地左护法殿,她知道在她成为木部长老之前星魂甚至连左护法殿的弟子都不屑于教导,她知道星魂狂傲张扬的背后背负着她未能勘破的沉重秘密,她也知道星魂算计其他人时的心机深沉、夺人性命时的嗜血狰狞。 可是显然,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就好比今日如果没有大司命的刻意提醒、如果不是她突然决定来找他求教如何书法速成,她依然会被继续蒙在鼓里心安理得的由他去劳心劳力帮她一次次善后,她差点就没能看出那个少年护法无懈可击外表下眉宇间掩饰极好的疲惫。 在年关将至整个阴阳家都忙成一团的时候,那个高高在上、身为左护法琐事缠身的少年还要用一夜未眠的代价暗中去做她未能完成的任务,只为她能免于东皇太一的惩罚。整个阴阳家高层都知道星魂大人只对她尤为宽容关照,只为她在东皇面前低头求情,唯独瞒了她一人。 少司命垂眸,她究竟何德何能,让原本桀骜不驯的天才少年处处维护?他对她的好,真的要让她彻底沦陷彻底依赖上他了啊。 “你这是在等我还是发呆?”一个熟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星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东皇殿中出来负手站在她面前。 少司命有种被人抓包的窘迫,握着竹简的手微微紧了紧,垂眸就要行礼。 “免了。”星魂一摆手,目光落到少司命手中的竹简上明知故问,“找我有事?” 少司命尴尬的站在原地,现在想落荒而逃恐怕也来不及了。 星魂轻笑一声负手转身:“走吧。” 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少司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眼前的少年身上移开去观雪。每次当她在他面前心绪纷杂的时候,这招都能奏效让她的心快速重新平静下来。 左护法殿冷冷清清甚少种花,院中不论春夏都很难见到除了绿色之外的颜色。也许梅花是一个例外,星魂大人似乎很喜欢这些梅树。少司命将手覆在一个腊梅花苞上,一阵翠绿的内力萦绕过后花苞完全绽开,淡淡的幽香飘散在空气中。 星魂看着她默了默:“你喜欢在外面冻着?” 少司命立刻又陷入了尴尬,情急之下竟先星魂一步轻车熟路的溜进了书房。 星魂微怔,看了看少司命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那朵被她用阴阳术催开的腊梅花,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书房的炭火被傀儡烧的正旺,星魂解下披风慢悠悠坐到案前,对少司命很自然的伸手:“拿来吧,给我写了什么?” 少司命深深觉得自己今天过来就是一个错误,她这样拿着一卷竹简就来找他实在太冒失了,任谁都不会猜到她并非来拜年而是拿了一卷空竹简来求教如何速成书法啊。
见少司命原地不动,星魂只当她脸皮薄,嘴角笑意渐深,勾了勾手指将少司命手中的那卷竹简用内力裹起拿到自己手中。 打开竹简,星魂正打算随口嘲讽几句,目光落到空荡荡的竹简上脸顿时有些扭曲:“你用这个给我拜年,是想告诉我尘世浮名过眼云烟万事皆空?” 少司命尴尬摇头。 星魂看着她的样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终于猜到了几分,却对她这个闷葫芦全指望别人猜的性子分外恼火。 将少司命的竹简扔在一边,星魂铺开一卷绢布提笔蘸墨落笔成书,动作行云流水般娴熟,隽秀峻逸的字迹从笔下流出,让一边的少司命看直了眼睛自惭形愧。 不多时,要呈给东皇的贺词已经书写完毕,星魂抬眼看了看依旧杵在原地不动的少司命戏谑道:“你还在等什么?想帮我跑腿把这个送给东皇吗?” 少司命咬了咬牙,抬手在空中留下一行字迹:“请大人帮我。” “帮你什么?”星魂挑眉,嘴不饶人却还是重新捡起了那卷空白的竹简铺开,指了指自己旁边,“过来。” 少司命慢吞吞的挪过去跪坐下来,这个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星魂似是没有察觉到距离的问题,将手中的笔递给少司命:“写两个字我看看。” 少司命硬着头皮接过笔,因为紧张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勉强写了几个字后,少司命忍不住偏头去看星魂的表情。 星魂盯着墨迹未干的字神色复杂,他终于明白为何少司命会来找他了。如果以后再有人对他讲什么“字如其人”,他一定会干脆利落的送信奉这四个字的人去见孟婆重新投胎。 捏了捏眉心,星魂觉得比起教会少司命,还是他替她写了效率更高一些。等教会少司命,恐怕他想要早点休息的愿望又要泡汤了。 “来人!” “大人。”武阳应声进来,低着头研究傀儡今天有没有把书房的地打扫干净,绝不敢抬头看房内一眼。 “去把少司命长老书房的竹简都拿来。” “是。”武阳听了命令飞快退下。 星魂这才偏过头看少司命:“其他的我倒是都可以帮你,可是你给我的拜年竹简,难道也要让我自己写?” 少司命抬头望着天花板,为什么每次星魂都能把她最尴尬的地方一针见血的指出? 星魂无奈的拎起竹简嫌弃的丢到一边,又扯过一匹绢布在面前铺好。 正在琢磨该怎么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的少司命忽然感觉握笔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覆住。 星魂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认真看。” 少司命默默瞄去,左护法大人神色如常,可白皙的皮肤出卖了他,耳根为什么这么红? 星魂握着少司命的手缓缓运笔,慵懒的嗓音就响在她耳边:“让你学书法不只是为难你,也在为难我。” 少司命的脸瞬间比星魂的耳根更红。 “既然如此,就学一个字吧。”星魂收回原本握着少司命的手,点了点绢布上的字,“什么时候写好了,再誊到给我的拜年竹简上。” 少司命盯着布上的字发懵,她本以为星魂就算不让她把刚才为东皇写的贺文抄一遍也至少会让她学着写“恭贺新春”之类的祝福,可这个“罗”字是什么意思? 左右都猜不透星魂的心思,少司命索性乖乖开始临摹。不得不说阴阳家真是等级森严,五部长老只有竹简可以用,左右护法殿却是绰绰有余的绢布。少司命看着上好的绢布有些下不去手,可抬头看了一眼星魂戏谑的眸子,还是不得不落笔。 等武阳颤颤巍巍将木部几十卷的竹简搬来放在星魂案边行礼告退后,星魂才收回了看着少司命的目光,从架上重新拿起一支笔蘸墨开始替少司命写着贺词。 要写这么多贺词还不能重复,这对自幼出口成章的星魂来说并不算难事。只是笔迹应该写到什么程度最好,让星魂颇费了一番心思。去年年关之时,不论东皇月神还是其他四大长老都识得他的字迹,若不做些变化直接落笔,必定露馅。 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少司命鼻尖,距离这么近让少司命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却又不敢去看他。直到整整一匹绢布都写满了“罗”字,少司命才偷偷偏头看看跪坐的笔直正心无旁骛替她写贺词的星魂。 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认真的样子,可少司命依然每次都会被他深深吸引。 桌案就那么大,星魂就算没有刻意留意,眼角余光也早就看到了盯着他发呆的少司命。嘴角微翘,星魂难得没有拆穿身旁的少女,手中毛笔不停很快将最后的一卷竹简写完。 将毛笔放下,星魂挑眉看了看一边的少司命:“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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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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