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藤原家兼眯起眼眸。
麻仓叶王笑道:“并无。” 筵席过半,雪还在下,舞台上的舞者换了一批,被风吹斜的雪片追逐着舞者飞旋的衣摆,大厅内的空气热了起来,不知是盆里的炭火烧得太旺,还是喝下的酒水过于暖和。 阿渡的身边东歪西倒地趴着两三个人,她勉勉强强端起酒盏。 “我见过你。”旁边忽然斜过来一道身影,那个人眯起眼睛,脸上带着酒意熏出的绯红。 “你,”对方打了个酒嗝,不太平稳地伸出手指,“你是跟在麻仓叶王身边的那个谁。” “哦?是吗。”阿渡笑道,“但我好像没见过你。” 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员,被她这么一说,那个人立刻就急了起来。 喝倒第四个受害者之后,她眼前的屏风好像也出现了重影。 阿渡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麻仓叶王的身影,周围的人已经喝得不省人事,因此倒没有人受到惊吓忽然跳起来。 “你喝太多了。”穿着狩衣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这个酒有那么好喝吗?” 她撑着头,朝他笑道:“……那你要尝尝看吗?” 酒喝多了之后,世界变得轻飘飘的。 手里的酒杯被人拿走了,她扯住那个人的袖子,将别人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 “你想溜出去吗?”那个声音问她。 阿渡慢慢松开手:“……溜出去?” “是的。”他微笑道,“偷偷溜出去。” 筵席还未结束,没有人发现在座的宾客中少了两个身影。 雪还在落。新月后的第四日,月亮浅如夜空中的一个指甲印。 “偷溜出去不能坐牛车。”她肃然道,“必须步行。” 麻仓叶王:“为什么不行?” 阿渡用「你行不行啊」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因为哪有翻校门出去后打车的道理。 不行,必须用跑的。 与宴会一墙之隔的世界只剩下落雪寂静的声音,平安京的街道霜白一片,热闹喧嚣渐渐在背后远去,无尽的夜色像无人知晓的地图一般铺展开来。 “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吗?” “当然能。” “那我们现在在哪?” “……” 她停下脚步,往雪上一踩:“以后,这条街,就叫三条大路,所以我们现在在三条。” 跟在她背后的声音不置可否。 “然后呢?” “然后我们左拐!” “为什么是左拐?” “……因为我想左拐。”她仰起头,“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这个人一定是在看她玩笑,要不然他为什么总是在笑。 阿渡被气到了,她要单飞。 “我要单飞!!”她大喊。 “单飞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一个人回家的意思。” “你要怎么回去?” 她被问住了,忽然难过起来。 “抱歉,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阿渡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正月是很重要的节日,在她的家乡,无论多远,人们都要回家团聚。 她叹了口气:“我现在的情绪会影响到你的,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雪好像终于小了一些。 “没关系。”麻仓叶王顿了顿,轻声道,“就算是负面的情绪,那也没关系。” 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夜空飘落,银白好似镀着月亮的光辉。 麻仓叶王伸出手,拂去落到她发梢上的雪花。 阿渡抬起头,眼神格外专注,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阿渡眯起眼睛:“现在的气氛,是我想的那种气氛吗?” 他轻笑一声:“你今天喝太多了。” “一点都不多。”她下意识反驳,随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 视野忽然一暗,阴影垂落下来,大阴阳师抬起手,将她笼罩在狩衣的宽袖内侧。 零零散散的雪花飘到狩衣上,沿着朱红的细绳滑落。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平安京的街道,飘雪的夜空,夜空中的月亮,忽然都在那一刻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这个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狭长的轮廓并不锐利,古典中带着几分别致的美感,温柔地半垂眼帘时,会让被注视的人忘记周围的所有事物。 她靠着他的胸口,讶异地仰起脸,麻仓叶王恰好在那一刻微微低头—— 落到唇畔的雪轻柔细腻,温热得让人心脏颤抖。
第26章 混沌的世界朦胧而柔软,阿渡从昏沉的梦中醒过来时,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窗外的雪停了。 模糊的景色逐渐变得清晰,白茫茫的积雪铺满庭院,空气里沉淀着木炭灰烬的气息,她从床榻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痛随着流动的血液忽然上涌,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阿渡小姐,你终于醒了。” 最轻微的动静引来了屋外的式神,白色的纸片人跟在麻女身后鱼贯而入。 阿渡按住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她上一次宿醉得这么厉害似乎还是大学时期,她当时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想的,和室友聚集在校外的烧烤摊上喝到半夜,第二天头痛欲裂还得继续爬起来上课。 说到上课,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阿渡倏然僵住。 今天宫里要举行叙位仪式。 「叙位」和年终评审差不多,升职加薪,啊不是,加官进爵的授予仪式都集中在正月的第五日,也就是今日进行。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强作镇定地问麻女:“现在是几时了?” 麻女微笑着,将黑乎乎的汤药端到她面前。 “已经是巳时了。” 阿渡:“……巳时?是临近中午的那个巳时吗?” 麻女:“是的。” ……这已经不是迟到的程度了,她现在进宫叙位仪式都已经结束了啊!早就已经结束了啊! 为什么平安时代的人什么事情都要安排到大清早!放过她这个可怜的现代人吧。 阿渡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不用担心。”麻女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笑眯眯地开口,“叶王大人已经帮你请假了。” 麻女今天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那些手舞足蹈给她捧上热毛巾的纸片人也不太对劲,喜气洋洋的氛围好像今天才是正月迎新春的第一日一般。 “叶王?” 阿渡想起来了,她昨天在太政大臣的筵席上和人拼酒,喝到最后她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了,只记得自己非常光荣地喝倒了四个挑战者。 ……不对,现在不是为此自豪的时候。 她有耍酒疯吗?天啊,千万不要告诉她在众人面前耍了酒疯。 最后不会是麻仓叶王力挽狂澜阻止了她耍酒疯把她带回来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新年刚开始就要社死一回吗? 阿渡痛苦地捂住脸。 “阿渡小姐?”麻女关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还好吗,阿渡小姐?” “……” 深吸一口气,她从指间抬起头,小声道:“我昨晚是不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现在想想,她之所以会掉以轻心,一部分是不熟悉这个时代的清酒,而另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麻仓叶王在场就不会出问题。 她擅自这样相信别人,果然对别人造成了负担吧? 麻女脸上的笑容好像顿住了。 踮着脚将热毛巾往她脸上贴的纸片人也停住了。 周围的景色仿佛按下暂停键,好半晌,屋檐上的积雪落入庭院,扑出一声钝响,总算打破了莫名其妙陷入凝固状态的气氛。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麻女:“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路上又发生了什么。” 阿渡空白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难道……我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 麻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到手的鸭子飞走了一般,好像整条桂川的香鱼本来都被她兜在网里,现在那些香鱼纷纷插上莫名其妙的翅膀,眼睁睁地从她的网里飞走了,飞远了,再也回不来了。 “……叶王大人!!”麻女恨铁不成钢,周围的纸片人面面相觑,仿佛下一刻就要躲到屏风后去开个临时会议。 哎,不是,这又关麻仓叶王什么事?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麻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会这么生气地大喊麻仓叶王的名字。 麻女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看得她眼花之前,她忽然一下子坐了回来,将黑漆漆的汤碗往她面前一递。 “这是醒酒汤。”麻女一字一顿道,“喝下去后阿渡小姐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她昨晚做过的所有尴尬事吗? 阿渡看向那碗醒酒汤,在麻女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她顿了顿,乖乖端起汤碗将苦涩的汤汁喝了下去。 ……苦是真的苦,不负这碗醒酒汤黑漆漆的颜色,但有效也是真的有效,喝完汤后,她很快觉得自己头痛的状态减轻了一些,太阳穴不再一跳一跳地疼。 “谢谢。” 麻女朝她凑近过来:“阿渡小姐想起来了吗?” 面对那满怀希望的目光,阿渡忍不住轻咳一声,微微别开视线:“……还好。” “还好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 “……是在想的意思。” “麻女能帮助阿渡小姐想起来吗?” 尾巴,并不存在的尾巴又出现了,而且越摇越快。 忽然被对方可爱到,阿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开麻女软乎乎凑上来的脸颊。 “我有点饿了。”她决定声东击西。 侍女模样的式神无法拒绝这个要求,麻女几乎是立刻便站了起来。 离开之前,她闪身回到屋前: “筵席上的饭好吃,还是这里的饭好吃?” 阿渡露出微笑:“当然是麻女做的饭最好吃。” 式神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长舒一口气。 股宗衔着它的专属坐垫走进来,它非常聪明地避开了麻女的拷问环节,待一切风平浪静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床榻边,舒舒服服地给它自己做了个窝。 黄褐色的虎斑猫收起前爪,将前爪藏到毛茸茸的肚腹下,蹲下来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像一块面包。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阿渡伸出手,摸了摸股宗的下巴。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股宗眯了眯眼睛。 吃完饭,窗外再次零零碎碎地飘起小雪,这几日似乎一直在下雪,厚厚的积雪埋葬了所有声音,灰白的世界寂静而柔软,天空堆满棉絮般的云层。 阿渡摸着猫,蹲在垫子上眯眼假寐的虎斑猫,看起来的确就像一块方方正正的吐司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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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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