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铁面元老在大庭广众之下,几乎和指着鼻子骂“说的就是你一样”,对着克列欧重重地用鼻子出了口气:“哼!” 如果刚刚他看向雅辛托斯的眼神是看到怪胎的“恨铁不成钢”,那现在就是看废物一样的鄙夷。 雅辛托斯乐观地道:“我觉得这位其实打心眼里挺喜欢我的。” 艾芝:“……” “……”克列欧一时间坐立不安,脸上的尴尬根本掩饰不住。他肩头微耸,仿佛披在身后的、因为王储身份而直接得到的红披风突然变得滚烫。 克桑陛下脸色铁青,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然而铁面元老已经把脸转回去了:“出发吧!勇士——如果你们配得上这个称呼的话,在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将胜利带到我们眼前。” 战士再度吹响阿夫洛斯管,在大地的震颤中,上百名选手矫健起步,豹子一样掠向试炼场所依靠的帕尔农山。 只有雅辛托斯还淡定地站在原地,抻长脖子,被那位铁面元老一瞪:“你他——”元老辛苦地吞回大骂,“你在干什么?” 雅辛托斯闲闲地张望:“别急吧,我想看看达斯要怎么赶路?” “——给我滚!”铁面元老还是被气得破功,一把抓起手边的东西狠狠往雅辛托斯头上砸。 雅辛托斯被迫往前蹿了几步,被折回来的艾芝截住。 艾芝也是跑到一半才发现身边那么大一个殿下不见了,此时抓着雅辛托斯的手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快别看戏了,试炼场地突然更改,帕尔农山的地形我们根本没有勘探过,早一点去就是早一点抢占先机——而且,这次试炼,我和殿下您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雅辛托斯这才纡尊降贵地挪动脚步,离开铁面元老的探听范围后道,“照这位铁达列元老的情况看,这次的试炼元老院没准备插手搞什么幺蛾子——或者准备了,但是夭折了。要是这样,我也期待和你进行一场公平的竞争。但是时刻小心,算我多虑也行,我还是觉得达斯选择参加试炼很不合情理。” 艾芝很想尽快赶到山里,雅辛托斯却不紧不慢,于是他们在半途分开。 沿着长长的小径,雅辛托斯甚至在上山前去了趟帕尔农山脚下的阿尔忒弥斯神殿,才慢吞吞地进山。 他的理由很简单,早在幼年漫山遍野祸祸小动物的时候,他就已经熟悉环绕着斯巴达三面的诸多山脉的地形,并不需要踩点。 而且谁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更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那只静待猎物自己喂胖自己的黄雀。 帕尔农山的植被疏密间布,雅辛托斯熟练地顺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钻入茂林中,没有停顿地一路向上。 期间捡拾起早来的鸟儿战斗落下的箭支、弹石,直到灌木丛在某处戛然而止,才停下潜行,不慌不忙地回身轻点了一下收获。 五个装满箭的箭筒,三个装了急救草药和徽章的小包囊。 后者是他在穿行间“惊喜”地和三个同道中人碰面,友好地把他们的徽章顺手“借来”,顺便“捡拾”起的。 前方不再有茂密的灌木丛,但只要冒着短暂的暴露危险,向前冲几大步,就能钻入一片绵延至林深处的蕨类植物丛中。 雅辛托斯将箭筒和小包囊背好,握紧已经出鞘的直刃短剑,一个箭步就向蕨丛掠去—— “!”从蕨丛掠向灌木丛的艾芝,愕然地与雅辛托斯在相对运动中对视。 这他妈就很尴尬。 两个人同时刹住步伐,猛然转身,各自握住手中的兵刃,面对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对方。 “……这么大一座帕尔农山,我们撞见的几率有多大?”艾芝有点无语,但没有放下兵刃。 雅辛托斯和他对峙片刻,忍不住笑起来:“要现在就比试吗?这比我料想得早。” 按他的预想,这么大一座帕尔农山,足够他和艾芝互不干扰地发育,直到最后,第二天临近黎明时,大家的腰包都富得流油,再一绝高下。 但是,见都见了—— 雅辛托斯和艾芝几乎同一时刻转动剑柄,短剑的刃背微微一偏,在日光下反射出雪亮的光。 灌木与蕨丛间的□□泥地溅起泥点,积蓄在洼坑中的一小汪水霎时被践踏起雪浪,艾芝的直刃短剑向下割向雅辛托斯胸口的徽章,雅辛托斯则在抵出锋刃的半途骤然收手,一个矮身踹向艾芝的右足踝。 两人都因为惯性的作用扑倒在地,艾芝还没抬头,一根箭就嗖得掠过,深深扎入近旁的土地,雅辛托斯低而急促地道:“进草丛。” 他当先一步滚进茂密的蕨丛里,随后猫一般敏捷地窜起身,半伏在蕨丛中,伴随着风吹草悄无声息地摇向蕨丛深处滑入。 艾芝紧随其后,他们几乎是没头没脑地在蕨丛间穿梭了快要有小半个斯巴达卫城的距离,才在两株大树隐蔽的死角后停下。 艾芝看看自己的右臂,那里的衣服被锐利的箭头划破:“我都没看清楚,刚刚那是不是成年战士?” “不清楚,但这个确实是军营的箭,”雅辛托斯的后背抵着树,将手中滚进草丛前顺带拔出的暗器递给艾芝,“你看箭柄下面的刻印。” 艾芝一边接过,一边揉着自己的足踝,他将箭头凑近眼睛看了看:“上面涂了药?”
这就有点夸张了吧,如果是毒药的话。艾芝嗅了一下,紧绷起来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只是迷药。那刚刚的就是弓箭手?” “不知道。”雅辛托斯把玩着手里的短剑,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我其实没搞明白他为什么在我们打起来的时候射箭。难道是……” 艾芝心里一咯噔:“刺杀?” 雅辛托斯:“劝架?”
第二十三章 “……”艾芝无语地瞪他。 雅辛托斯耸肩:“开个玩笑。” 但迷惑是真迷惑,成年战士是冲着淘汰人来的,那等他们中哪一个击败了对方再出手不是更好?这一箭射的时机,更像是担心被他们发现,于是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冷不丁地从背后放暗箭。 但这事你也讲不准,有些弓箭手确实偏好潜行偷袭。 “箭先留着,”雅辛托斯把涂了迷药的箭拿回来,怼进背后的箭筒里,“说不定有用。现在已经是中午,该肥的已经肥了,我准备去南边看看,那儿有一片沙荆丛,应该能摸到不少肥鱼。” 他顿了一下,这次主动道:“一起吧,万一在遇到这种用迷药的,互相搭把手还能多个挽回的机会。”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就是这箭到底是不是成年战士放的尚且存疑,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 艾芝不知是不是也想到这点,没作声地点点头。 两人顺着厥丛无声地向南方靠近,这次没再好运地碰上同道中人,一路顺畅地穿过浅草区,在一片天然堆垒交错的岩石后稍作休憩时,时间已过正午。 炎阳将石面炙烤得滚烫,雅辛托斯随手擦了擦顺着下颌流下的汗,用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润了润干得起皮的唇,往下方望去:“打斗消耗、翻越山麓,肯定会有人去补给水源。” 艾芝一路看着雅辛托斯怎么大手大脚地饮水,此时面无表情道:“比如您?” 雅辛托斯:“——”他准备说对,但不是在这儿,话到嘴边,就被下方的场景摄住。 沙荆林中,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阳光下闪耀得宛如砌雪堆玉,是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最诱人的陷阱。 在这陷阱之中挣扎着十来名选手,他们或许是仗着对自己实力的信任,被引诱而来,或许是发生了一场乱斗,但这一切都终止于五十名成年战士构成的围剿机器的碾压。 很难去形容这种力量上的差距,选手们引以为傲的实力不比蚍蜉撼树更强,在这些经历过战火历练的战士手底下,仅仅一照面的功夫,他们就稀里糊涂地被击掉武器,懵逼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十来只没有重量的玩具人偶一样,被战士们强悍的手臂力量高高掀过头顶,接着从近两米的距离狠狠摔下,发出无法抑制的闷声哀嚎。 “咔!” 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无从抵抗,天壤之别。 战士们无声地又迅速地结束战斗,连背后的红披风都没有弄乱分毫,那些根本没打算、也用不着出手的弓箭手步履轻盈地上前,将这些被淘汰的选手连武装带衣服剥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也只是毫无怜惜地一脚踹上仍站不起来的选手腰际,发出一道短暂的驱逐指令:“滚。” “——啊!!”有选手怒号起来,拖着断了几根骨头的身体奋不顾身地扑向士兵,伸手去扯弓箭手的红披风,试图拼死一搏。 他不能不拼,直到这一刻,试炼开始前元老那饱含嘲笑的警告才被当真,只是眨眼间——只是一眨眼而已!他就失去了成为一名真正的斯巴达公民的资格! 他内心止不住地惶恐,可以预见到未来:一切权利之门将对他关闭,当他回到家中,会被家人唾弃,往后余生,都将背负“失败者”的耻辱被人戳脊梁骨。 艾芝扒在岩石后,倒抽一口凉气,险险将溢到喉咙口的话强行吞下去,用手势代替:【四十个轻甲兵,十个弓箭手……成团行动,这要怎么打?】 ——打个屁,雅辛托斯掉头就走。 也不知是风向不对,亦或是他们行走间,鞋底与砂砾摩擦发出了声响,雅辛托斯刚回身一半就寒毛一竖——隔着百米多远,那十名弓箭手突然齐齐扭头,无机质的冷硬目光笔直投来。 电光火石间,雅辛托斯的思绪却莫名想到清晨的橄榄林,成年战士们的敏锐让他忍不住怀疑,阿兰和奥斯是不是真的没发现他? 他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跑!”踩着狭小的落脚点,他连续跳跃五六次,紧接着笔直向东,“跟住!” 冷箭几乎霎时贴着他的耳垂擦过,狠狠扎进被晒得干硬的土地,第一支、第二支,接着如同一场夏日骤来的疾雨,追赶在他身后。 雅辛托斯有一瞬间的眩晕,不知是因为紧绷的神经,还是炎热下出现的幻觉,脚下的路、前方的路,有那么一秒变成虚无的黑,背后的箭恍然间变成更加恐怖的东西——但当他将下一步坚实地迈向前方时,这幻觉被有力的脚步踏碎,面前是熟悉的儿时游乐场。 他抿唇,灵巧地在树间闪过,从断裂的土坡上一滑而下,豹子似的一蹬地面,借着这条沟壑的遮蔽,毫无停留地一个直转,转换方向,接着顺着侧方的树藤轻如飞燕时地蹬壁借力,几下攀上对面的山丘。 艾芝的脚步声一直紧随其后,偶尔被拉远,但很快又追上,他们连续奔跑、改向,又跨越过数条沟壑,最终在一条掩蔽在厥丛之下的鸿沟中寻找到了目的地——一个隐蔽的溶洞。 即便身后的箭雨已经停止,雅辛托斯仍旧没有停顿,一头冲进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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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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