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和洞里正袒露上身、替另一个选手包扎的诺姆对上视线。 诺姆:“……” 雅辛托斯:“……” 艾芝:“……” 帕尔农山这么大,有多大的几率让最有希望竞争前三的三名选手,同时汇聚于同一个小小的溶洞? 雅辛托斯的视线在洞中几个或轻或重负伤的人身上划过:“你们也遇上成年战士了?” “……对。”诺姆半晌才干巴巴地道,“正面撞上,五十人成团,四十名轻甲兵,十名弓箭手。需要药草吗?” 艾芝深呼吸一口气,拔下肩头的箭支:“要。” 警惕与防备暂时消弭于无形,雅辛托斯随意找了处空地,一屁股坐下,抬手按了下眼睛咕哝:“我开始厌恶奔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奔跑时,眼前会闪回那段重复做过两次的梦境。梦中的疲惫感随着回忆被一同翻上来,他有种恨不能在这个溶洞里瘫上三天三夜、什么事都不做的欲望。 那些伤员看诺姆的意思不像要干架,这才又放下手中的武器,其中一人啐骂了一句:“五十人成团!真他妈的能想,我以为最多就是十来个战士打游击……现在好了,我们不仅要防着同场的对手下黑手,还要防备那些军团——艹!这军团还不止一个!到底怎么想的?” 雅辛托斯放下按着眼睛的手,幽默道:“可能是想再现斯巴达内忧外患的现状?” “……” 他幽的这一默没人敢接。 基于现在内耗非常不明智,雅辛托斯和艾芝得以被暂时接纳,诺姆替艾芝处理伤口:“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把军团引过来吧?” “没有——这话你不应该一看我们进来就问?”艾芝才反问完,就被诺姆加重的力道摁得龇牙咧嘴,“对了,你们有遇上落单的弓箭手吗?” 诺姆反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支:“你们也遇到了?” 艾芝拿来嗅了一下:“也是迷药。你们遇到达斯那帮人了吗?” “哈!”这次回答的是旁边的选手,虽然腹部被刮了长长一道口子,他仍旧兴致勃勃地猛地凑过来道,“岂止!我们遇上军团的时候,达斯刚好在和我们对峙。他被一群小贵族出身的子弟抬着,我们刚互相放完狠话,军团就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直接把达斯的担架给掀了——我们跑得快,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那群小贵族想跑路,被一个个逮回去,直接折了一大半。” 雅辛托斯递去询问的眼神,诺姆点头:“达斯退场了。” 旁边的人直犯嘀咕:“你说他图的什么……” 特地支使小贵族把他扛上场,如此身残志坚,就为了体验上场即退场的快乐? 诺姆放下手:“我们准备等到晚上,借着夜色潜行更加方便。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本来打算独自‘捕鱼’去的,被殿下拉住……而且又弄了军团这么一出,我都有点不确定活着的‘鱼’还有多少。”艾芝捋下袖子,“殿下呢?” “我?哦,”雅辛托斯放下手中把玩的箭,淡定地说,“我准备去找场里剩下的那些大贵族出身的弟子,先打个五六七八遍……” 之前按摩时,他在半梦半醒间对阿卡说的话可不是梦话,大家都是元老之子,为什么达斯最优秀?一定是其他人训练不积极,态度有问题。 “……”诺姆不禁沉默片刻,“那现在……?” 雅辛托斯稳如老狗:“不急,也等晚上,等他们再肥一点。” 洞里,有人折了枯枝,在空地上烤起携带的干粮。这并不容易,因为溶洞中都是交错纵横的暗流,雅辛托斯给水囊装满水的功夫,身边就蹭来一人。 这人看起来有些腼腆,小声对雅辛托斯说:“殿下也支持斯巴达人通商的事,诺姆已经跟我说过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我还是想来感谢殿下。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也快到接受训练的年纪了,但家里并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供他训练,我们一度很绝望……” 他没说太多,短促地又说了声谢谢,便退了回去。 诺姆走到雅辛托斯身边蹲下:“斯巴达男孩七岁起就要开始训练,他的弟弟已经六岁了。明年……”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明年,我能不能活着来再到这里,和今天的同一帮人见面?” 在之前面对五十人军团的时候,诺姆反而觉得试炼很轻松。 那些射来的箭涂得不是毒药,而是迷药,士兵摔碎的只是肋骨而不是头颅。 而当他们走出这个试炼场后。 当他们走出试炼场后,将踏上的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或试图走过、却被扼杀泯灭于历史长河中的路。 幸运的话,或许改革就能将长夜一扫而空,但更可能的是政变、战役……血流成河。 他们将面对的不再是仅仅是外面五十人的军团,也不再有躲进溶洞的机会。 如果失败,他们将无一例外被送去见冥河的摆渡人卡戎,如果成功,那也总有人得为这场天翻地覆献上性命。 然而他已经准备好,成为这场天翻地覆的一块垫脚石。 山洞中,有人在低声咕哝,最终归于安静。 他们蛰伏着,等待着,最漫长的黑夜逐渐降临斯巴达,无尽的黑暗笼罩帕尔农山。 接着有火石嚓响,一道火光驱散黑暗,从微弱到明亮,点亮每个人的脸庞,跳跃在沉默的选手们的眼中。 雅辛托斯的手指抚摸过胸口徽章上隆起的Λ纹,当先走出溶洞,走向夜色:“来吧,去赢得最终的胜利。” · 夜幕降临,看似已接近象征结束的凌晨,但事实上,晚上才是真正的开始。 斯巴达人擅长于潜行,黑暗之中,无数暗潮在帕尔农山中涌动。 雅辛托斯几乎刚出溶洞,就听见沟壑上方的战斗:【等等。】 他冲背后打了个手势,顺手捡起一颗石子,掷到与发出响动的地方相反的方向。 几乎与石子落地前后脚,雅辛托斯左臂一拽树藤,借着蹬壁的力气,从沟壑边缘一跃而上,在那名喜提徽章加一的选手扭过头时,手中裹着鞘的直刃短刀直击对手后颈。 “唔!”对手发出一声本能的闷哼,整个人身体一摇,重重倒向地面。 溶洞里的其他人都陆续爬出沟壑,雅辛托斯一边掏倒霉幸运儿的包囊,一边道:“之前说乐意搭把手的朋友都是谁?先分散行动,别耽误大家各自打猎。等有需要,我再燃起篝火。不过为了规避军团,我会把篝火点燃在聚集地的西南侧,距离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个数字。来的时候千万小心,别直接撞上军团。” 诺姆沉默地点头,带着身后的同伴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艾芝低声道:“诺姆的人之前不是传讯说找到元老院那帮人了吗?他们虽然没有聚在一起,但都游荡在西侧,互相之间距离不远,喊一声就能听见。我们只有两个人,只能暗‘杀’,而且一旦被其中一人发现了,传声出去,我们就会被围困。” “这不是训练的基础课吗?”雅辛托斯的手在包囊里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嫌恶地皱了下脸,掏出来一看,“一包才碾碎的药草,你闻闻是什么?” 艾芝眼前一亮:“迷药!——不过和箭头涂得那种不同,这种最多能把人迷晕一小会,箭头上的迷药真扎中了能让你晕过明天。” 那也够用了,雅辛托斯当即将药草包揣进包囊,往里硬塞的时候,动作突然一顿: 说起来……艾芝被军团里的弓箭手射中过,却没有昏迷。 军团的箭头没有涂药。
第二十四章 艾芝显然也想到这点,皱了下鼻子咕哝:“……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单独行动的风险总是比集体行动要大些。或许是担心真的被反击了,才涂了一击即倒的迷药。” “……”雅辛托斯若有所思,他一边想着待会儿的行动,一边将那支涂了药的箭支拔了出来,单独插在腰侧。 元老院子弟选择的“狩猎场”,相对比较平坦开阔,坡度不大。但这是山麓,该有的灌木、植被一点不少。
艾芝居高临下地找了会儿,不禁啧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们应该早点来的。诺姆的人在白天发现他们的行踪,这会儿没了光,他们不动还真不好找。” 但没有关系,总有人替他们打破这片平静。 月光下,几条影子从地形更低的地方摸了过来,就像一群分散低飞的蜻蜓,掠过那些低矮的灌木丛时,几乎没有造成一丝响动—— 几乎,而已。 那些安静而无害的灌木丛骤然展示出狰狞的利齿,反着银光的刀刃猛然割破他们的足踝或是侧腹,接着一双双手如同黑海中的八爪鱼触手般伸出,将他们捂住口鼻拖入灌木丛。 挣扎被钳制,怒喊被手掌封于口鼻,紧接着是布料被刀锋割开、徽章落于敌手的声音。 一切都不比聒噪的蝉鸣更大声,如果不是早盯上这些灌木丛,你根本不会意识到,就在下方不远处,有一群选手被悄然无声地淘汰了。 那些元老院子弟们就像真正的八爪海怪一样,在灌木丛中懒洋洋地将猎物搜刮了个干净,接着向灌木丛外的草堆里,吐出那些已经无用了的选手。 只是有一个灌木丛不大一样,吐出的“食物残渣”有点沉闷,不过选手或胖或瘦、体重不一很正常,没人注意到不同。 也就没人能发现,原本蹲在灌木丛中的“猎手”,此时正歪七扭八地晕厥在自己猎物的旁边,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惊怒。 雅辛托斯蹲在刚挤进的灌木丛里,同样懒洋洋地将猎物、以及猎物的猎物给搜刮干净,顺便瞄了眼旁边的灌木丛。 艾芝在那里头摸索了一阵,也紧跟着吐出两个倒霉的猎物。 潜伏最考验的就是耐心,雅辛托斯无聊地扳起手指计算:元老院除了国王占有两个名额外,还有二十八个长老,其中二十个都有子嗣参加了这场试炼。 除去达斯那一帮人,还剩下十二个,现在有两个已经倒在草丛里,那就还有十个。 夜风掠过低矮的矮灌木,将兵戈相交声送入耳畔。 越是临近结束,帕尔农山中的暗潮反而越发汹涌。一小群负着伤的选手正在缠斗,其中一拨已经有些力竭,不得不边战边退,一脚踏进这片布满窥伺目光的灌木丛。 “——有埋伏!” 有人匆匆发出警告,这群选手几乎立即做出决定,握紧武器一致对外:“出来!” 他们将长长的弯刀横劈向灌木丛,逼得那几个“吞噬”失败的元老院弟子不得不跃起身,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结局。 剩余的几处灌木丛中,其余的猎手齐齐出动,猛扑向这些负了伤的猎物们。 银色的直刃短剑犹如银蛇舞动,在弯刀击中自己前直接扎入猎物的手臂,接着击晕这些可怜的选手们,如同现身时一样迅速,拖着新到手的猎物钻进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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