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静静地看她挣扎的模样,面无波澜,甚至悠哉游哉地打了个哈欠。 “最后说一次,你似乎对我有点误会,把我当作了强盗,想要把你的前辈强行掠走。其实不是的,非常认真地说,我对他是真心的。没有他,我会死的。我不会把他放走,这么温柔地征询你的意见其实也是在寻找最好的解决方法,如果你还要固执己见的话,别怪我没提醒。活下去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异能者还在将痛觉不断以倍数扩大。樋口一叶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压榨机里翻了好几个圈,仿佛有一双利牙咀咬她的肉,撕啃她的肝肠,同时还有一只皮裂肉干的手捅穿了她的心脏,痛得如同身体被蛇虫蚂蚁钻成了片甲不留的洞眼。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这般急剧至极的疼痛。陀思妥耶夫斯基用实力让她领教何谓万箭穿心与惨无人道。 “真是太可笑了……”樋口一叶的牙齿簌簌发抖。她咬着渗血的嘴唇,吃力地哼出嘲讽的笑声,“芥川前辈的感情就必须得这样发展吗?太可笑了……每个人都用畸形的方式去追求他,表面装成君子,背地里设套陷害……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自己的手段很完美吧?正是因为芥川前辈不容易得到,所以你才觉得好玩,对吗?我很想知道,如果最后真的和芥川前辈在一起了,你这个毛子会不会家暴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显而易见的不悦与烦闷取代了他刚才的笑容,让他暴露出了真实的内心活动。 “动手。” 继续扩大的伤痛折磨着樋口一叶,气味腥浓的鲜血从她的嘴角一路流淌至胸膛。特殊的血锈味随着她的呼吸进入了体内,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充盈着象征半死不活的空气。异能力带来的压力已经摧残了她的肌腱,她再也无法作出任何反抗,甚至连支起身体也无法做到。樋口一叶顽强地与敌人做反抗,不肯弯下腰板,却终究宣告失败,身体如同被洗劫完了血肉骨脉般无力地倒下。 她身下血流粘稠如一片浆糊。她被口腔的血呛住了,剧烈地伏在地上咳嗽,可是这个动作使她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只能扯出不是声的哽噎。血块刺进了喉口,粘稠腥臭的感觉细腻地漫延开来,她开始起鸡皮疙瘩,头脑昏晕,发出嘶哑的喘息,像是呜咽。
见樋口一叶已成半尸,异能者不急不慢地掏出枪,对准了她的脑门。 她发出一声悲戚的抽泣,眼中逐渐氤氲成片的水雾迅速扩散漫延,将目光所能至极之处全浸染成了支离破碎的冰冷色团。那无法呐喊出的惊慌与哀痛和泪水一同噎在喉中,在不被人知晓的情况下击髓敲骨。 “芥川前辈……” “芥川……你在感情用事,这不是我认识的你。”森鸥外长叹一声,“目前参与悬赏人虎的一共有三位,这其中就有俄罗斯的一个地下盗贼团,离你并不远。刚才你说你那位先生不是敌人,看来真的是完全没有对他设防。感情用事使你没有考虑到敌人就在身边。” 我真的在感情用事吗?芥川龙之介感到头脑发晕。话已说到这种地步,再傻的人也明白森鸥外是想说明什么。芥川其实也隐隐顺着森鸥外话语中的提示摸到了真相,可还是执着地说着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敌人请允许我和他来往这种话语。我在帮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好话。芥川龙之介为时已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与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对方讨巧时会故意双肩歪斜佯装可爱的模样,想起了对方即使被自己打被自己骂也绝不还手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什么啊,为什么,他怎么会,怎么会忽然把这些全都想起来…… 想起来当初他在灯光葳蕤的屋内靠着钢琴与自己初次相遇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身边。想起来他微微弯腰为自己撑起的那把伞。偶尔还会轻轻把外套挂上自己的肩膀。想起来他回眸时能把自己溺毙的温柔目光。那个时候地上有几朵砸在雨伞边溅出来的水花,雨滴声也猝然变得细腻起来。 芥川踏进了住所的楼层,却被面前血肉模糊的场景震惊到木愣在了原地。森鸥外那在电话中频频作响的提示音渐渐模糊,原本完整的信息传到他耳中只余下音色无法形容的闷流。他很快发现了樋口一叶藏起来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固定的方位。这是樋口留下来的线索,一定是她偷偷在敌人身上装了跟踪器,来提示他。 芥川龙之介眼疾手快,抓起手机便马上向目的地奔去。 他尽全力奔跑着。即使追到世界尽头,他也要追下去。即使此刻腿要断了,他也会一直向前进。心酸以及由此带来的闷痛麻痹了他对肺部疲惫的感觉。没有起点,没有更久,没有持续,没有结果。奔跑中唯一产生的肉身感觉便是臂肘的僵硬。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跑下去。非跑不可。仿佛所有令人心肝剧烈的痛楚都在顷刻间行将终了,只有绵绵无尽的记忆残骸还在这里不肯离开,与心中那些远比情话更为悠久的情愫一起旋飞,描绘出无数的往事画面。 画面最后定格于当初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春阑花谢的俄罗斯街道前那个瞬间。 他打开了门。对面赫然坐着他此刻正疯狂思念着的那个男人,以及倒在旁边的樋口一叶。 男人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方才还眼带杀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变得笑容满面:“终于……你终于来了,请允许我这样说,我对你……” “地下盗贼团‘死屋之鼠’的头目名叫费奥多尔.D……”森鸥外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了。 芥川龙之介恍若失了神般缓缓跪在地面,手机从他掌中无力地滑落。围绕着他心的冰块,融化成水和汽,伴着痛苦从胸中向眼眸之间发出来了:“费佳……” 也就是说,芥川会爱上别的人,亲切地称呼别的人,眼里看着别的人?太宰治些许恍惚地站在那里,呆滞地学舌着。 半晌之后,他收回了这种神态,全然不介意般弯起一个坦然且温和的微笑:“没事的。如果芥川真的要这样做,那我直接杀了他和他的新对象就行了呀。” -------------------- 作者有话要说: 搞搞蒙太奇。
第27章 之前从未 芥川龙之介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要的是什么,他已经不止一次邀请过自己了,可是芥川至今不知道其理由是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拥有神秘且强大到无须质疑的异能力,芥川被他吃得死死的,按理来说,就算没有芥川的加入,他的行动也不会产生太多偏差。所以芥川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想过上千上万种可能,诸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要他背叛,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其他组织以高筹码收买,陀思妥耶夫斯基与港口黑手党出了矛盾所以利用自己报复。等等。许许多多的猜测,数不胜数的推算,如今全权崩塌殆尽,只因他未想到还有一种可能叫做“自私”。唯独漏了这一点。 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要芥川来到自己身边,只是因为自私。仅仅如此。 那一瞬间芥川龙之介想起了许许多多那些个堪称钝痛的记忆,比如自己在多年前曾经笑得空洞去摸皲裂树皮上太宰治名字纹理的磕痕,然后去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敌军俘虏,结果被太宰治打得流眼泪。而如今这一切都可以被抹消。只要他选择迈向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需要迈出一步,这些就可以全权分崩离析,余下来的只会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优雅的微笑与温暖的怀抱。只需要向这个男人迈出一步,就能抓住幸福,前往天堂。一步,自地狱前往天堂。一步,带有强烈感情色彩性地将人生定下。 芥川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无所知,硬要他形容的话,他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狠狠欺骗了自己。初遇那天陀思妥耶夫斯基主动请求交流,笑容粲然风貌翩翩,让他那颗长久冰封的心豁然受暖,即便后来得知他是非常危险的人,甚至将自己的性命玩弄在掌内,他也不可避免地被其所吸引,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却在他以为可以付以信任时做出了这种事情。若说是背叛,倒也算不拖泥带水,从此一刀两段,可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偏偏不把羁绊斩得一干二净,偏偏总在攸关之时给予他温柔,又不发一语地让他自己做决定,似乎觉得让他陷于尴尬与不正确的留恋中是很享受的事情。 “非常抱歉。”芥川龙之介低下了眼,躲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伸过来的手,“我不能原谅你这样蔑视践踏港口黑手党。” 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完全不意外,只是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姿态更优雅,他一只手搭在前额上,像一幅舞蹈的素描:“是我又错了。”他的态度好像并不计较芥川的拒绝,但是芥川不敢轻易相信他表现出来的平静。 “你会原谅我的吧,龙?”他作期盼状,“伤害了你的部下,真是不好意思,但是你也不用太生气,那是异能制造出来的痛感,只要取消异能效果然后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是你的异能吗?” “不是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转过身去,微微弯下腰去触碰已经昏阙的樋口一叶,不知为何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略加思索,发出了别有深意的阴冷笑声,“很想知道我的能力吗?” “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尊重你。” “真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进怀里,“我就知道你是最让我心安的那个人。” 芥川缩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我要回自己的国家了,这四年很感谢你的照顾。”几分钟后,芥川有些尴尬地推开了他。 “我也会去日本,不用那么着急地推开我呀。”陀思妥耶夫斯基两眼笑成月牙,“一起走吧。” 芥川龙之介从那时就隐隐感受到了不安。他自然是没有权力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行动的,别说是日本了,就算这个人现在说他要去环游世界,那他也管不着。只是唯有一点让他很疑惑,既然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要去日本,那么他们两个人并不会分开,至少在回到港口黑手党之前他们还是会一起的,那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要现在做这些败坏自己好感的事情呢?让自己退出港口黑手党,就真的这么重要吗?他果然还是看不懂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开始有点怀疑陀思妥耶夫斯基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好玩,为了恶作剧心理罢了。 “你不会怀恨在心吗?”他问。 “你是指什么?” “我拒绝了你。” “不会呀。只要你来了就可以了。只要看到你我就满足了。朝闻道,夕死可矣。”陀思妥耶夫斯基用这么一句话堵塞了他所有正欲吐出喉中的言语。 他没有原谅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没有从此开始远离。樋口一叶把伤养好后他们就第一时间登上了回日本的飞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机场等着他,在看到他的衣服时收回了笑容:“这么丑的东西不配在你身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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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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