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身为一只妖,可不敢在寺中大摇大摆整天乱晃。 非必要不出门,他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禅房中等待毒解后,再回到姐姐身边为好。 “贫僧与施主第一次相见,施主怎知贫僧的法号?” 念慈将外衣放回,直视着薛青的眸中传达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之前有缘见过念慈大师一面。”薛青露出礼貌的笑容回道,“不知念慈大师可否为我指下路?” 薛青忍不住点明了他的来意。 他现在浑身湿着,在雨夜中真的有些难受。 多一秒都是煎熬,更别说还有什么心情和念慈在这寒暄了。 先指条路让他回去吧。 薛青已经迫不及待想钻进温暖的被窝了。 念慈从架上拿出一把收着的黑伞,在廊下撑开。 伞骨白皙莹润,散着一种柔和的光。 不像白玉,但也如白玉一般光滑。 伞柄的手握处却雕了一个禽类的头首,薛青辨认不出这种品类。 只觉得那眼眸处嵌着的红色珠子,让其栩栩如生起来。 这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子。 念慈将撑开的伞面挡在了薛青头上,“贫僧送施主一程。” 薛青没有拒绝。 有人带路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瞎走好多了。 他现在浑身难受,只想着早点回到禅房,将自己收拾干净。 薛青道了一声谢,毫不扭捏的和念慈同撑一伞。 伞面是类似光滑的丝绸,自带着微亮的光泽,看着坚韧无比。 在夜雨之中,伞仿佛了自成了一个小结界,严严实实的将雨滴隔绝在外。 “钱塘城那日降妖,贫僧已念咒为那妖超生。” 两人才走了没多久,念慈出声打破沉默。 “他作恶多端,身负多条人命,不处理难以平民愤。” 薛青没想到念慈突然说这个,他才说了一句念慈便猜到了他是何时有的一面之缘。 “念慈大师如何得知我是那日见的大师?” 念慈微微笑了,“贫僧平时素习佛法,不像师弟法海,经常外出降妖。近日出寺,便只有那一日。” “只望姑娘不要害怕贫僧就是。” 那眼温温和和地看过来。 仿若对这样一个人升起惧意,会是件值得羞愧的事情。 “怎么会呢。”薛青干巴巴地夸奖,“大师降恶妖,本就是积善之事。” 嘴上说着,薛青却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
念慈这么一说,反倒是唤起那日的记忆来。 连带着蛇类的翻滚,皮肉的焦味,百姓的欢呼,都一同想起来了。 他一个妖在这位前日刚亲手杀了一只妖的僧人面前,虽知道那妖是恶妖,但依旧忍不住莫名产生了奇异的兔死狐悲之感。 “总归是生灵,贫僧下手不忍。” 念慈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 “薛姑娘在寺中住的可习惯?” “若是有什么照料不周的,定要告诉僧人。” 他像个宽厚的长辈,娓娓道来。 薛青却兴致不高,只蔫蔫地应着。 今晚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奇诡了。 那奇怪的后山,诡异的巨石,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为什么会从那醒来? 也不知之后是否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真是令人烦心。 两人途经一个禅房时,念慈突然停住脚步。 魂不守舍的薛青没发现他的动作,依旧径直的往前走了两步。 那豆大的雨点再次砸下来,砸到他的面上,才将他砸了个清醒。 怎么突然停住了? 薛青回过神,赶紧转身又躲回念慈撑着的伞下,疑惑地看向停着不动的念慈。 他顺着念慈的目光看过去,这院中的僧门闭着,望去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也不知是无人居住,还是房屋的主人已经入睡。 不过,这不是他住的那个禅房。 以为是念慈带错路了,薛青正准备提醒。 就听念慈说道:“这是贫僧师弟法海住所。” 薛青则是一头雾水。 不知念慈是要表达什么。 法海住这里关他什么事? 但是受人恩惠,薛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敢在心中暗暗腹诽。 毕竟终究是他打扰了念慈的清修,念慈深夜帮他带路。 总归是薛青叨扰了。 “大师,我不住在这。” 赤衣僧人偏过头来,看到了薛青眼中的疑惑,柔和儒雅的面上浮现出了抱歉的神色。 不同于钱塘降妖手握佛杖时的慈悲庄严,如今看来,这赤衣僧人私底下也是个随和雅致的性子。 和那总是冷淡无情的法海比起来,这才像是个真正的僧人。 “真是抱歉,贫僧记错了。” “薛姑娘住的是之前宁世子那个院子吗?” 见薛青点头,念慈说道,“真是万幸,那院子离这近,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两人正要往前走。 一阵惊雷劈下。 在如幕的密不透风的雨中,前方有一人而来。 来人没有撑伞,但雨幕却自动避开了他,往边上斜落而下。 只简单披了外衣,衣摆因着不小的风被吹得翩飞起来。 这人从容宛若踏月而来。 巨大闪电的白光将夜色撕开。 也注意到了他们,来人抬起望过来。 凤眸疏离,冷冷淡淡地瞥过来。 没想到,在这下雨的大半夜,也能碰到。 薛青一时都不知道感叹什么了。 在他心情复杂的时候,念慈面上浮起了一点欢欣,“师弟。” 他说道:“薛姑娘好像迷路了,师弟应该更知道薛姑娘住的地方,不如由师弟将薛姑娘送去吧。” 薛青:??? 念慈看了一眼面容呆滞的薛青,贴心安慰:“薛姑娘别怕,我师弟面冷心热,大约是深夜降妖而归,才能被我们碰上。” 薛·蛇妖·青: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法海微微颔首,倒是没有拒绝。 他伸手轻松结了个法印,点在了薛青身上。 速度快到薛青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原先湿透黏在身上的衣服瞬间干燥了,连头发也干了,仿佛从未湿过。 身体也随着这道法印温暖起来。 “出来吧,将你送回去。” 法海的意思……是让他从伞下出来? 可是现在还下着雨,薛青犹豫了一下下。 就在这犹豫的一下,他感到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手也跟着这个劲伸出伞外。 哎??? 薛青惊异地睁大了眼。 那雨也自动避开了他的手,朝着边上斜斜落去。 这下不用法海说,薛青试探性的再往外伸了伸,确认没有出现幻觉后,薛青整个人从伞中出来了。 修真就是好哇,下雨天都不用打伞。 薛青还没学过这等术法,像是个没见识的小孩一样新奇地动动手,转手掌。 过了一会才收回神,一抬头就看到两个和尚盯着自己。 这才反应过来前面自己的反应都被这两人收入眼中了。 就,莫名挺尴尬的。 薛青规规矩矩地走到了法海身边。 念慈还是温和地笑着,朝他和法海告别。 这下又剩下法海和薛青两人了。 也不知是雨夜的缘故。 哪怕没有离得很近,薛青也能感受到法海身上不同往日的寒冷气息。 不像是夜深露凉,倒像是刚从冰窟里出来,那种还余着冷气的那种。 薛青偷偷瞥了一眼边上的法海。 总觉得眉间的红痣也红了点。 难道法海真去降妖了? 这个猜测一出,薛青忍不住紧张了一点。 连步伐都略微拘谨了。 锦鲤大人保佑,希望法海不要好奇他大半夜为什么会在寺中迷路。 他刚祈祷完,就听到边上的法海出声,“怎么迷路了?” 薛青:…… 谢谢锦鲤大人的反向保佑。 那日薛青回到房中睡下以后倒是安稳睡到了天明,没有再梦中乱跑了。 这几日晚上也十分安分,没再出现那日晚上的情况。 所以,那晚他怎么会半夜在梦中去到后山的,薛青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之前确实没出现过梦游的情况。 这情况着实诡异了些。 但如今也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没再出现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和法海解释。 那晚依旧用梦游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也不知法海相信了没有。 他也并不是不害怕,只是薛青作为一个在和尚窝的妖,实在是怕闹出什么动静。 到时候就是他这只小妖被抓了。 法海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将他送回房时在他的禅房下了几个法咒,也不知那法咒是做什么用的。 薛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话本往下翻了一页。 眼睛瞥到趴在桌上一晃一晃脚的阿乐。 这小屁孩,今天又跑到他这来看话本了。 果然当初拿话本过来,说是要拿给薛青解闷,其实估计是怕话本放在自己房中会被发现没收,便一齐放在薛青这,得空了便过来看。 阿乐这孩子,年纪小,但鬼灵精的很。 今天阿乐不仅早早跑来了,还带了另外一个小豆丁。 就是薛青第一日来到这院子时看到的那个和阿乐一起挖土玩的小孩。 阿乐和薛青介绍这小孩名字叫大宝。 见此时阿乐沉浸其中的模样,薛青不禁询问:“阿乐,你今天不用做功课的吗?” 往常若是他这样问了,阿乐的肉肉脸肯定垮下来,幽怨地看着他,仿佛责怪薛青打扰他的兴致似的。 可今日阿乐听到薛青这样问,只不屑地哼了哼,摇晃着自己的圆脑袋。 “今天可是我的休息日,不用做功课~”怪不得今天阿乐一改之前悄悄摸摸溜进来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进来。 于是薛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那你前几日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这下阿乐没说话了,薛青都翻过了两页话本,他还是沉默着。 许久才嘴硬道:“昨日的功课本就是昨日的,为何要今日来做?” 坐在阿乐边上的大宝疑惑:“可是夫子说过,之前欠下的功课就像是一笔债,都是要还的。” 阿乐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一根手指,在大宝面前左右晃了晃,表示大宝这番话着实愚钝。 “夫子没告诉过你做人要豁达吗?我们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 听完后阿乐的一番话,大宝醍醐灌顶,小鸡啄米似的点脑袋:“有理,太有理了!我不及阿乐聪慧!” “没事的,只要你多看书,迟早也会有我二分聪明。”阿乐鼓励的拍了拍大宝的肩。 围观的薛青表示他真的有些担心这看着乖乖巧巧的大宝被阿乐带歪了。 阿乐突然一拍自己的小圆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叫道:“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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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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