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呆在这儿,要是你敢发出任何声音的话……”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黑漆漆的东西,哐当一声拍在了木桌上,震起一片老鼠没能完全享用的面包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狞笑着问。 那孩子的脸在火红的炉光里,依旧像外面的月色一样白的吓人。他不安地点点头,轻声表明那是一件危险的,能随时要了他性命的东西。于是男人笑了起来,拿起那黑漆漆的物件,抵在孩子的脑门上,把他的脑袋戳得往另一边几乎偏成了直角。 “等下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到时候你要是敢开口说一句话,可别怪这东西不长眼,在你那漂亮的小脑袋上开个大窟窿。要知道伦敦的那些臭水沟就算多一具尸体也不能更臭了,况且,即便你死了,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愿意打听你的下落。所以,你只有乖乖的听我的话,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孩子吓得快要哭出来,强忍着尖叫拼命点头,剧颤的瞳孔想要往床的方向看,但立马就忍住了,老老实实地被男人丢在墙角,双手抱住膝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桌下的狗拿他当猎物一样地盯着,即便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依然流着口水,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去咬断他纤细的脖颈。 “牛眼灯,看着他。”男人朝狗发出号令,回头对着毫无动静的苏芮狠狠瞪了一眼,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弯腰将几块干木柴丢进壁炉当中。 忽然他叫了一声,发泄似的把一根可恶的不小心刺戳到他手掌的木柴扔进壁炉,骂骂咧咧地朝着苏芮走过来,把她当成小鸡仔一样,从床上拽了下来。 “你要是还没有死的话,就去给我们弄点吃的。” 苏芮的身体软软地摔在地面,高烧仍未退散,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她没有发出一声抱怨,就强撑着站起来,去墙边拿了菜篮子,又取了她唯一的披肩裹在身上。 从那个孩子身边经过,她没有看他一眼,就从屋里走出去。 天色很暗,朦胧的月色笼罩着伦敦散不去的雾霭,凄凉的街道和潮湿的房屋,伫立在昏黄的路灯里,大多数门窗都已经关闭,只有少数暖融融的灯火透出明亮的窗格,里头冒着热气,透出些许吵闹和欢声笑语。 夜风冷酷,不顾及穿行在薄雾中的人是否有可以防寒的大衣。 苏芮裹紧了披肩,在体力能够坚持的范围内缓步往她熟悉的酒馆和肉铺前行。伦敦的寒夜带走了她身上炙热的温度,倒也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男人,比尔·赛克斯。 在揍了她一顿之后,去跟费根借来了一个孩子,一个瘦小到可以钻进狭小窗口,替他从屋内打开大门,帮助他入室盗窃的孩子。 他和同伙早有预谋,明天一早就会带着孩子出发,去往他们早就踩点成功的那个倒霉人家。 而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导致南希被打的“罪魁祸首”。 据南希的记忆可知,他叫奥利弗·退斯特,跟她一样是个可怜的孤儿。刚来伦敦就误入贼窝,前不久还因为偷窃上了即刻裁决所,只是最后被证实为无辜,当庭释放,被一个好心的老绅士暂时收养。 原本他可以在老绅士那儿度过从未有过的幸福时光,但费根却以担心他泄露贼窝秘密为借口,指派南希和比尔·赛克斯将可怜的奥利弗从上等人的福窝里给拉回脏乱不堪的扒手基地。 苏芮捂着发痛的脑袋闷哼了一声。 她完全可以趁着买东西的这段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走他乡,改名换姓,用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但是偏偏,是南希把天性纯良的奥利弗重新拉进了地狱。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误入歧途,变成和费根、比尔,甚至是她一样的小偷和盗贼。 她得带他一起走。 并且,时间紧迫。 她目前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可以利用,因为天不亮,比尔就会带着奥利弗离开。一旦他逼迫奥利弗成为他的共犯,那么小奥利弗的人生,将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肯定会成为绞刑架下的亡魂。 “我该怎么办呢?”苏芮咕哝了一声。 到达酒馆这短短的一段路,就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拖着这样的病体,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比尔和那只狗抓到。到时候,那个暴怒无常的男人或许会杀了他们。 就像他说的,伦敦的臭水沟里,哪怕多了两具尸体也不能更臭了。 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死亡。 “南希?你的脸色很不好?你脸上的伤,天啊,是比尔动的手吗?”耳边传来女人关切的声音,苏芮抬头,喧闹的小酒馆里,一个头发浓密,面色红润的姑娘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脑子里立马出现她的名字,蓓特。 和南希一样,在费根身边长大的女扒手。 但唯一不同的是,南希和蓓特是黑夜中可以温暖彼此的所在,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一起混迹街头,一起长大。 “是因为奥利弗吗?哦,南希,可怜的南希,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就别再管那个小家伙了。”蓓特拉着苏芮坐在吧台边上,跟酒保要了一杯掺水的杜松子酒,递到她的手边。 “快暖暖身子吧,你看上去简直像个死人。” 苏芮摇了摇头,“我买了东西,就得立马走。比尔在等我,他在发脾气,我担心……”苏芮不再继续往下说,蓓特心疼地抱了抱她。 “我该怎么帮助你,我的南希?” 苏芮从酒保那儿接过买给比尔的掺水烈酒,张了张嘴,准备吐出的话和已经吐出的话背道而驰:“不用,我想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蓓特,别担心我,我会想法子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机灵。” 除了,脑子不清新的时候。 这是苏芮很想腹诽的,南希在任何情况下来看都是个聪明的姑娘,只可惜她太缺爱了,所以哪怕是一个对她非打即骂的男人的爱情,也能让她糊涂起来。 苏芮并不想评判她,因为南希只是一个被命运控制和捉弄的可怜人。 说罢,苏芮也抱了抱蓓特。 “你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蓓特在苏芮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谢谢。” 苏芮没有多说,拿了满满一篮子酒和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她不能再把多一个人牵扯进来,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的朋友。 回到家中,比尔已经停下了发火。苏芮把篮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部分羊头肉和干面包,便将剩下的酒和大部分肉,全都给了比尔。 她来到壁炉边,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了奥利弗。 “吃些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现在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不要惹比尔生气,因为我再也不会帮你了。” 奥利弗眼中的希望之火熄灭,手里的面包和肉,也不能让他凝重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算你识相。”比尔冷嗤了一声,收回视线埋头大快朵颐。 苏芮撇下奥利弗,到比尔面前坐下,用手支撑着下巴,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胃口极佳,但并不英俊,也不温柔的男人,一如过去的许多年那样,眼里缠绵着对他爱慕和钟情。 比尔回瞪了她一眼,塞食物的手势更快,两杯掺水烈酒也跟着灌下了肚。 喝吧喝吧。 苏芮在心里默念。 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偷偷将最后一小块羊肉丢在了恶犬牛眼灯的面前。 那狗嗅了嗅味道,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抵挡来之不易的肉的诱惑,一口便将刚刚可以填满牙缝的肉送进了食道。
第144章 夜深了,房外安静得可怕。 屋内,还在壁炉里燃烧的干柴噼啪作响,男人和狗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此起彼伏。 苏芮坐在壁炉前守着里面的火,灼热的火焰和她身上的高温叠加,豆大的汗珠正顺着她脸颊,一滴滴往下掉。 她裹紧了毯子,每当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就抽出火堆里的拨火棍,让离铁棍烧红的部位往上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的部分在她的手背烫出一个水泡。 现在,她的左手背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但疼痛,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几步之遥,紧挨着壁炉的地面上,奥利弗正和衣蜷缩在一张旧毯子里,因为长时间无人同他说话,连狗都禁不住睡去,他实在困倦不堪,也闭上了眼睛。 苏芮看了他一眼,又往壁炉里填了一根柴,借着拿柴火的动作,回头快速往床上扫视一圈。 男人安静地仰躺着。 很好,看来那两杯掺水的烈酒,可以让他沉睡好一阵子了。 至于那条狗,苏芮在给它的肉里加了鸦/片酊,剂量不多,但只要她足够小心,就绝对不会吵醒它。 刚刚她一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久之前远处的教堂传来一声钟响。 现在差不多是一点一刻左右。 苏芮缓缓放下拨火棍,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奥利弗的身边,轻轻摇晃了他几下。 奥利弗睁开惺忪睡眸,苏芮看准时机,在他想要开口的前一秒,捂住他的嘴巴,将一声手指竖在唇上。 她摇了摇头,奥利弗看懂了她的表情,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苏芮把他拉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解开鞋带,一边回头打量床上的动静。两只鞋子很快都被脱了下来,苏芮把它们塞进奥利弗的怀中,对他比了个“走”的手势,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两个人猫着身子缓缓往外挪,到了房门旁边,苏芮小心拉开门栓,屏住呼吸,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这扇门是木门,每天经受男主人的凌虐而变得破旧不堪,每次打开或是关上的时候,发出的吱嘎声就仿佛吃坏了肚子的牛眼灯放了一连串的长屁。 这会成为她们迈出这间屋子最困难的关卡。 苏芮用披肩擦了擦脸上大把的汗珠,咬紧牙关,把门用力往里一拉。 吱嘎一声。 奥利弗紧绷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床的方向,看见睡在床上的男人咕哝着翻了个身,差点没有叫出来。 房门只拉开了一道狭小的门缝,但好在苏芮和奥利弗都不是天天能吃饱的人,扁平的身材让他们两个没有花多大力气就钻了出去。 “把鞋抱好,我们跑。” 苏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伸手在奥利弗的肩上一推,让更加灵敏的他跑在前面。她则有气无力跟在后面,扶着墙壁,跑几步喘几下。 这一夜,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加上高烧未退,身体软得像棉条,哪怕她努力迈动步子,渐渐还是追不上前面的身影了。 赤/裸的脚踩在寒冬的地面,冻得快要没了知觉。苏芮张开嘴大口喘气,脑子因而缺氧感觉好像要爆炸。若不是撑着一口气在,她恐怕早就已经昏厥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实在跑不动了,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艰难地把鞋子穿在冻得发紫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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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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