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登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苏芮抬头去看,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孩子。 她松了一口气。 奥利弗快速来到她的身边,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泪光,“南希,快,我扶你。” 苏芮把一只手递给他,借着奥利弗小小身板的力量,努力站起身。 “往大路上走。”她喘了好几声。 小偷和盗贼,总是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哪怕是走夜路,也会往僻静的小巷走。 到大路上,他们能逃跑的机会更大。 确定了方向,一弱一幼两人便互相扶持着,缓慢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看到了一座大桥,漆黑的身影氤氲在伦敦常年不散的薄雾里,桥头路灯昏黄,却好像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明。 只要她们登上几十级台阶,就可以轻易触及。 “快走。”苏芮抬起脚踩在第一级台阶,小腿肚子拼命地抖,没能把另一条腿迈上来,就连带着奥利弗弱小的身躯,一起摔在了台阶上。 手肘在台阶上蹭出几道血痕,膝盖也狠狠地磕了一下。 这一摔,苏芮更加没有力气再动,眼睛一阵阵的发黑。她狠心地咬破舌尖,尝到满嘴化不开的铁锈味,本以为可以借由疼痛多走几步,但事实上却像一只费力前行的蜗牛,只在台阶上蠕动了几下。 “南希,你怎么样?” “你先上去,我要喘口气。”苏芮摇摇头,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气若游丝。 她是真的走不动了,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然后被冷空气冻得发硬。身体没有一处不疼,一阵热一阵冷,控制不住地打起摆子。 “不,我扶你。” 奥利弗泪流满面,对于拼命救助自己的恩人,他做不到抛下她一个人逃离。他咬牙想要把烂泥一样瘫软的苏芮扶起来,结果只是枉然。 然而更不幸的消息紧接着传来,黑夜之中,他们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汪汪汪—— 那仿佛是催命符。 两个人失去血色的面孔,在皎洁的月色中,犹如惨白的金纸。 “快走,别管我了。”苏芮在奥利弗肩上推了一把,“牛眼灯追过来了,你现在如果不跑,就再也跑不掉了。你跑了,还能找人来救我,快,不要在这里耽搁。” “我,我一定回来救你。”奥利弗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苏芮的肩头,一个短暂的拥抱结束,他放开双手,朝着大桥上奔跑而去。 苏芮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抬手抓破了手背上的水泡。 “唔……”她疼出了眼泪。 好在,视线清晰了些。 上桥,上桥。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抬起了脚,一步两步,她似乎离光越来越近了。 “你这个下贱的婊/子!” 男人的爆喝,以及揪住头皮的力量随之而来,苏芮向后仰倒,被比尔·赛克斯扯着头发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身体的擦伤更严重了,她还没能喘口气,一个巴掌把她的脸扇到一边,让她顿时眼冒金星。 “贱人,那个孩子呢?”男人粗粝的大手紧紧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得益于此,苏芮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但是她几乎不能呼吸,眼珠子都好像要被对方挤出来了。 “那个孩子呢!他逃去那儿了!”比尔又问了一遍。 “他……去了……”苏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比尔·赛克斯听不见她的声音,把她当成破布娃娃一样拎了起来,耳朵凑近她的嘴巴。 “他……去了……” “去了哪儿!” 汪汪汪—— 牛眼灯疯狂咆哮起来,比尔听不见苏芮的声音,一脚把狗踢出去几米远。 狗安静了,比尔再次凑过去。 女人呼吸微弱,声音细若蚊蝇。他想听个清楚,却听见一声巨响。 砰—— 有火花在他胸口绽开。 比尔低下头,不可置信的双眼看到他用以威胁人的武器正被一只细瘦的小手握在掌心,端口冒着白烟,他的心脏的位置也在冒着白烟。 那是还未散去的硝烟,以及喷涌而出的血液,在寒冬中散发出来的热气。 “你将要去的地方,永远都见不到他。” 他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比尔摔在了地上,宛如一条负隅顽抗的鱼在地面抽搐了几下,苏芮因而挣脱桎梏,那支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麻的沉甸甸的武器,掉落在地,她亦跟着摔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是被枪声惊动的人们。 他们在叫嚷着…… “是木仓声!” “杀人了!” “快,不要让凶手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苏芮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闭眼陷入了黑暗。 或许,明天醒来的时候,是在绞刑架上。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把这一章丢在存稿箱忘了设置发文时间……毁灭吧我累了……
第145章 哐哧哐哧—— 苏芮迷迷糊糊听到马车的声音,呼吸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木质香气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好多回忆。 “南希,南希,你怎么样?”奥利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苏芮勉励睁开眼睛,隐约看见宽敞的马车内部结构,以及坐在对面的一团黑影。 她努力想要看清,但就好像处于一个黑沉的梦境,视线永远不能聚焦,四肢都是绵软的。她张了张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南希,你想说什么?”奥利弗凑过来,挡住了那个影子。 苏芮竭尽全力摇了摇头,便再次陷入黑暗。 “南希,南希,你醒醒。”奥利弗摇晃了着她的肩膀,苏芮能听到他的声音,却不能掌握身体的主动权,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摇散架了,好在奥利弗只摇晃了她几下便停了手:“先生,我求求您,发发善心吧,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只要您带她去看医生,否则她真的会死……” “闭嘴,你这个聒噪的小鬼,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车上丢下去!”年轻而华丽的英伦腔调,带着些许神秘色彩和愠怒。 苏芮扯了扯嘴角。 看来她真是病得不清,要不然怎么会在闻到熟悉的味道之后,还听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熟悉嗓音。
凯厄斯,那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吸血鬼。 她曾经的歌者, 和爱人。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她便彻底陷入昏迷当中。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马车门从外面拉开,凯厄斯首当其冲钻了出来,车子里的味道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既让他作呕,又让他发狂。 作呕的是汗水和馊味。 让他发狂的则是血腥味。 作为三千岁的吸血鬼,他鲜少会有这样强烈的进食**,更不会像新生吸血鬼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獠牙,满脑子只有咬破人类血管的冲动。 可是,就刚刚那一小段路程,他却在跟自己的理智作斗争,极力地控制着自己避免咬断那一病一幼,两个脏兮兮人类的脖子。 即便要进食,至少也得把食物洗刷干净才行。 孩子从车上艰难地爬下来,那股味道更加浓烈。凯厄斯往旁边让了一步,拉起斗篷盖住长及肩膀的白金发色,以及蒙上血色的眼眸。 “带他们去洗澡。”他对着刚刚迎出来的管家道。 “是的,主人。”管家给身后的女仆使了个眼色,让对方牵住奥利弗,而他则走到车边。 车内,显然已经睡死或昏迷的女人躺在后座,被脏乱的金发遮住面容,她的衣衫破了几个洞,露在外面的皮肤伤痕累累,但大多已经结痂。 管家抓住她的一条胳膊,触手滚烫。 “主人,要给她找一名医生吗?” 凯厄斯脚步微微顿住,他没有回头,努力忽略心中某种奇怪的感受,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 “把她洗干净就行。” 管家点点头,招呼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佣过来,“来给我搭一把手,把她抱去客房。” 男佣二话没说,粗鲁地把车里的人扛在了肩头,并往上颠了两下。 “唔……”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伤口似乎裂开了,空气中血液的香气更加浓郁。 凯厄斯烦躁不已,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好像从今天晚上,那个孩子不要命地冲出来拦住他的马车开始,他就有些不受控制。 视线从男佣身上收回,他把已经变得尖锐的指甲攥在掌心,压制住了拧断对方脖子的**,干脆眼不见为净,长腿阔步一马当先,只留给众人一个疾步前行的背影。披在身上的斗篷迎风鼓起,掀翻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红色的内衬,宛如鲜血。 苏芮隐约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温水里,有两个年轻的女声在她耳边说话,听得并不清晰,一个字一个钻进耳朵,根本不能串联出完整的意思。 “我的天啊,她身上的伤是主人弄得吗?那我们还需要帮她处理吗?” “当然不用,主人只是想要她的血罢了。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他似乎等不及了。” “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主人发脾气了,刚刚他差点用鞭子把吉姆的脊椎骨抽断。” “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还是快点给她洗澡。” “……” 苏芮搓了个非常痛苦的澡,虽然水温合适,但是给她洗澡的人并不温柔,为了清理她身上的脏污,她们拿着海绵把她当成马儿一样地硬擦,擦得她浑身都火辣辣的疼,人倒是清醒了几分,但紧接着就被按着洗了个头。 女仆们并未好心到底,帮她把头发绞干,只擦干了她身上的水,就这么光着将她塞进了被窝里。 床很软,还有刚刚晒过太阳的清新气息。柔软的被褥紧贴着她的皮肤,把身体失去的温度快速补偿回来。 苏芮浑身疼得厉害,根本无暇享受这些。 冒着火的嗓子在提醒她,要是这个时候有个好心人给她一杯温水,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很可惜,女佣们给她洗完澡便离开了,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睁开眼,慢慢转动脖子,视线只能把房间看个模糊的轮廓。 浅金色和海蓝色交织的主色调,天花板上有白色的浮雕和金色的灯具。头顶的纱帐是点缀着金色闪片的白蕾丝,看上去非常华丽。被子是比墙纸更浅一些的蓝,面料丝滑,摸上去有凸起的提花纹路。 吱嘎一声。 房门从外推开,一道黑影闪入房间,带来一阵冷冽木香,打断了苏芮的探究。 下一秒,香味直达鼻尖,她的面前飘过一片耀眼的白金色。宛如冷血动物的触感落在她的脖子上,苏芮不禁打了个寒战。手刚伸出被窝,还来不及推搡,一阵尖锐的疼痛出现在她颈项最脆弱的部分。 她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用力刺穿了,鲜血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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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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