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但是为什么？”罗维诺最终转过⾝，他皱着眉头，脸像是在燃烧。他完全困惑了。安东尼奥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想？他没有看到⼈们都是怎么对待罗维诺的 吗？安东尼奥扬起⼀边的眉⽑，但是罗维诺打算追根究底，他努⼒克制喉中和眼⾥升腾的泪
⽔。“真的吗，为什么？没有⼈会最喜欢我。我知道每个⼈都是那么想的。我很奇怪，我很
⿇烦。我很幼稚，我很胆⼩，我很愚蠢，我很没⽤……”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又⼀种奇怪的沮丧不安。“别怎么说，罗维诺，停下。”
“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为什么不是费⾥西安 诺？”罗维诺⽣⽓地抹去背叛了他的泪⽔。他不需要更多的耻辱了。他不想哭，该死的。他不想再为这种事哭了！
安东尼奥看起来⼏乎要笑出来了，但他没有。“哦，罗维诺。你⼀直都像这样⽣⽓地怒视别
⼈，看你那可爱的⼩皱眉。着就是为什么他们都那样想——因为这就是他们看到的全部。他们太粗⼼，太懒惰，太愚蠢到家以⾄于看不到这之后的东西。”罗维诺别过头，在安东尼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法看着他。为什么安东尼奥要那么愚蠢地善良？为什么他⾮得让这⼀切变的这么艰难？“你还记得我说的吗？⼈们想要轻⽽易举能得到的东西。但是如果他们不愿付出努⼒去知道真正的你，罗维诺，去了解你——那么他们不配得到你。”
罗维诺的呼吸在喉头梗住。他吞咽着然后深呼吸，试图呼吸着冷空⽓放松下来。如果安东尼奥真的这么想的话……即使他是愚蠢，是错误的，如果他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么也许……“但是你……你……”哦，为什么他没法阻⽌⾃⼰这么问？“但是你愿意吗？去付出努⼒？”
安东尼奥向他⾛近⼀步，直到他们胸膛快要贴在⼀起。罗维诺依然不敢看他，但他能感觉到他的⼼跳，能闻到他的⽓味，能回忆起在他怀⾥的感觉……“我就是这样做的，mi corazón， 我和你在⼀起的时时刻刻。与你⼀起的每⼀个美丽、完美的时刻。因为那些他们根本不明⽩的东西……那些你甚⾄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才是你的全部，才是你所有的感受，罗维 诺，那些都写在你的眼睛⾥。”
罗维诺瞪⼤了眼。他⽴刻感觉到⼀种强烈的想要躲藏的冲动。他最终选择了低头，让他的头发落在眼前。为什么安东尼奥说的这些愚蠢、夸张的事情对他的影响这么⼤？“太荒谬了。” 他⼩声说。
“我们见⾯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你是个⽆⽐善良的⼈，但是你不想任何⼈知道。你的热情深不见底，可因为畏惧你将它们隐藏。你爱得太深，但你试图否认它，因为你知道，你爱得越深，就伤得越痛。”罗维诺飞快地眨着眼睛，依然拒绝看向安东尼奥，但默许安东尼奥伸出⼿将罗维诺脸前的⼀缕头发别到他的⽿后。⼩⼩的触碰像⽕般拂过他的肌 肤，让他颤抖。“你的⼼是如此脆弱，”安东尼奥轻柔地低语，他的指尖抚过罗维诺的脸颊， 不忍离去， “这就是你为什么把它关在⼀座铁笼⾥。”
罗维诺终于抬起头，遇到了安东尼奥强烈平静的⽬光。安东尼奥很好，坦率真实又真诚。他不可能撒谎。在他英俊、发光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虚假，⽽罗维诺突然不知道⾃⼰有什么权利去质疑安东尼奥所相信的。“⼀个笼⼦？”罗维诺问，不确定安东尼奥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奥点点头，他的笑容微⼩⽽有深意。“但我敢肯定这个笼⼦有⼀个锁。如果这需要我花上五年，或是⼗年，五⼗年……我也依然下定决⼼要找到钥匙。因为，罗维诺，我不会仅仅因为好奇⾥⾯有什么，就打碎如此珍贵的东西”
罗维诺打了个寒颤，保持着呼吸然后摇了摇头。这么显⽽易见的事情安东尼奥这么会不知道
——罗维诺配不上他。“但是我不明⽩！你那么勇敢，英俊，风趣，并且，是的，愚蠢，但同样坚强热情，⽽且……”罗维诺停住了，为这些话感到尴尬，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必要再隐藏。“……那么为什么你会想要我？”他轻轻地说完。
在这个光影黯淡、再⽆旁⼈的街巷，安东尼奥温柔深情的话在罗维诺脑海⾥如雷声般回响。“罗维诺，我可以说⼀千句话给你听，⽤⼀千种⽅法来描述你。但说到底这⾮常简单。我想要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其他任何⼈。是你，罗维诺。你是唯⼀的。”罗维诺⽤⼒地眨着眼来抵住泪⽔，但他开始败下阵来。“你是我的唯⼀。”
“哦……”该死的他喘不过⽓来。这种害怕，得意，不敢相信，骄傲，狂喜……罗维诺的⾝⼦太⼩，装不下所有这些感情了。它们拥挤在他膨胀的胸腔，在他的⾎管⾥翻腾，让他的⼤脑
⽆法思考；罗维诺想要尖叫，但他只是低语。“哦。”
“即使你决定你永远都不会对我有那样的感觉，我也会接受。我永远都不会再爱别⼈，但我依然接受。但如果哪怕只有⼀丝⽕花——如果在那⾥存在哪怕最微⼩的希望，也许，有⼀天你允许⾃⼰感觉到我对你的感觉的千分之⼀——那么我会等下去，罗维诺。”安东尼奥微笑着，这个微笑抽空了罗维诺脑⼦⾥的⼀切，偷⾛了他的呼吸，击溃了他的防御，迫使他重新思考他以前坚持的⼀切。“⽆论多长时间，我都会⼀直等下去，直到你准备好了。”
罗维诺不愿再这样了。他⽆法再假装。他⽆法把安东尼奥推开，像上次那样。在他⽆⽐单 纯、善良又坦率地在罗维诺⾯前剖开灵魂、低头看向他，那是含着⽆⽐美丽的希望的深沉的绿⾊眼眸啊。罗维诺的⼼防溃败了，⼀滴眼泪逃出了眼⾓，他低语。“你会等那么久吗？”
安东尼奥轻轻地叹了⼜⽓，微笑着，温暖的指尖轻柔地拂去随之落下的泪⽔。“永远，mi corazón 。”
第5章
1943 年，冬意⼤利村庄
·
“你回城⾥了，西班⽛⼈。”
⼀阵恶⼼、冰冷的恐惧爬上安东尼奥的五脏六腑。他猛地抬头，然后松了⼀⼜
⽓。⼟⽿其⼈低头盯着他，嘴⾓挂着那抹⼀贯的嘲笑，头顶上仍是那熟悉的红
⾊⼟⽿其毯帽。他的⽬光指向对⾯的椅⼦，安东尼奥点了点头。
“所以。”⼟⽿其⼈重重地坐下，放松地靠着椅背。“我们速战速决。我可不想有
⼈看见我出现在这⾥，你知道的。”
安东尼奥点点头，长饮⼀⼜酒来放松紧张的神经。⼀刻不停的焦虑感开始让他感到精疲⼒竭。这种以前很少见的感觉在近⽇变得稀松平常，毕竟这个⼩镇⾥有太多的⼈已经熟悉了他的⾯容。“我理解。尽管你知道出现在 Cantina Rosso 对我来说是更加危险的⼀件事情，我的朋友。”安东尼奥把他的酒杯放回桌上，想给⼟⽿其⼈倒⼀杯，对⽅⼀如既往地摇了摇头。
“不然我⼲嘛艰难跋涉到镇的这头？”⼟⽿其⼈轻蔑地扫视着 Cantina Verde ⼏近空⽆⼀⼈的前厅。“⽐起绿⾊我还是更喜欢红⾊1。”
安东尼奥扬起了⼀边的眉⽑。“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
⼦）。”他往桌⼦上扔了⼀个当啷响的⼩包裹。⼟⽿其⼈迅速检查了⾥⾯的东西然后揣进了⾃⼰的⼜袋。
“你看，这就是我喜欢和你相处的原因，西班⽛⼈。”⼟⽿其⼈咧嘴⼀笑，“你明
⽩纸币是多么的不可靠。”
安东尼奥轻笑。和那些只认钱的⼈共事真是太容易不过了。轻松但是危险，德国⼈只要出⾜够的钱就能让他们把枪⼜对准安东尼奥。“⾥拉现在⼀⽂不值。我
1 翻译君：这么说是因为 rosso 是红色的意思，verde 是绿色的意思
可从来没⽤纸币侮辱你。”他⾝体微微前倾，嘴⾓流露出精明的微笑。“你可别忘了。”
⼟⽿其⼈似乎明⽩了。“如果我把你卖给德国⼈那我就是傻⽠。能有两笔⽣意的时候为什么只做⼀笔呢？”他耸耸肩，似乎在表⽰这个怀疑有多荒谬。“但是， 说到⽣意。因为附近有德国空军基地，美军加⼊我们的⼩阵营只是⼀个时间问题。这⼉。”⼟⽿其⼈从夹克⾥掏出厚厚⼀捆⽤细绳扎紧的⽂件，放在了桌⼦ 上，然后推向安东尼奥。“这是美国空军上层指令的抄本和计划降落点的地图。这次空袭，美国⼈想要出其不意、最⼤可能地破坏德军的⼒量。”
“当然，”安东尼奥喃喃⾃语，快速翻看了⼀下⽂件。“这些是我⼀直想要获得的情报……”⼀⽀美国空军⼩队⽬前停留在伦敦，计划着落点在安奇奥南部……是的，这些就是他需要转交给罗马的材料。安东尼奥已经不知疲倦地为这个任务
⼯作了好⼏个星期——不管怎样，他需要⼀个能回到村庄的理由。“现在，我们知道美国⼈不久就会登陆，但是我们要找到⼀个⽅法给德军基地以及他们最危险的军官致命⼀击。”
“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的朋友。”安东尼奥的⽬光从⽂件上抬起，那个⼟⽿其⼈狡黠地咧嘴⼀笑，“我会找出些线索，第⼀时间通知你。”
安东尼奥眯起了眼，⼼中闪过丝怀疑。“你不会把这些情报给德国⼈，对吗？”
⼟⽿其⼈⼤笑着后仰着⾝⼦。“然后失去你这个固定的黄⾦来源吗？我刚刚不是才说过那样做很蠢吗？不，西班⽛⼈，你还是打消这些怀疑吧。我还是提议， 不管怎样，你下次找个其他什么⼈，不要⾃⼰来见我。其他……长相⽆辜的
⼈。你现在在这附近辨识度太⾼了。”他露出考量的眼神。“我忍不住猜想你不断回到这个⼩村庄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对你已经⽆⽐危险了。”
安东尼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在很多地⽅都会被认出来。我在其他地⽅的⼯作和此处⼀样危险。”但是⼟⽿其⼈说的对。安东尼奥待在这个⼩村⼦⾥太过危险了，他明⽩的。⽽且战争拖的越长，危险就更加深，⽽他也更发觉⾃⼰深深被这⾥所吸引。这个独⼀⽆⼆的地⽅，和那独⼀⽆⼆的⼈。
⼟⽿其⼈看上去不满意这个回答。“有些⼈会说近⽇南⽅更需要你。罗马⽡尔加斯把他的反抗组织搞得像只军队⼩队⼀样好。他不需要你⼀直援助他。”
“罗马⼀直都能⽤得上我的帮忙，”安东尼奥突兀地说，急着结束这个话题。他把⽂件叠好，放进包⾥。“⽽且我相信他也会想要这次的情报。”
⼟⽿其⼈点点头，尽管他的眼中显出⼀种会意、戏谑的⽬光。“出城的路上⼩⼼点。最近路上有德军巡逻。”
安东尼奥并不担⼼那些。他熟悉回去的路——通往罗维诺农舍的道路。“⼀直到他们登陆我都会在镇上。我猜想，终究，我们还会再见⾯。”他迅速站起，他终于允许思绪飘到他的⽬的地，这让他⼼⾥涌起⼀阵兴奋。没什么必要否认。罗维诺才是安东尼奥在这⼉的真正⽬的；罗维诺是⼀切冒险的理由。安东尼奥迅速向门边⾛去，隐约听到⼟⽿其⼈在他⾝后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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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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