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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五… 我想起美好的大学时光、想起我拿到的第一份工资，也想起所有的挚友… 四…三…二… 我想起闷油瓶、想起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想起我和他的第一个吻… 一… “吴邪！！！”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划破长空，打断了我的倒数。 我睁开眼睛，看见闷油瓶突然出现在了顶楼的楼梯口，他脸上的表情是我有生以来看见过他最大的情绪波动，他叫着我的名字，向我飞奔而来。 可是倒数已经结束了，于是我歪了歪脑袋，笑着对闷油瓶说了一句话，然后抱着王渺纵身跳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身体极速下坠的时候，我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那如同恶魂嘶吼般的风声昭示着越来越快的速度，不过几秒的时间，我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 好痛…原来从十八楼跳下来居然会这么痛…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很快就蔓延到我已经断裂的肋骨、腿骨上，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大脑都逐渐昏沉下去，视线也像一盏被吹灭的灯一样，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却是我最后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我的意识正在消散。 我要死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在脑海里回想着闷油瓶刚刚冲向我的样子。 他听见了吗？我对他说的那句话，他应该听见了吧，我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唇无声地再说了一次。 “我爱你。” 第106章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曾经听别人对我说起过，只要你带着巨大的执念死去，那么你的魂魄就将化身怨魂在这世间游荡，直到你的执念完成之后，魂魄才会重新开始流动，或投胎，或烟消云散。 而C城好像也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叫做陈玉红的年轻女孩，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恨死去，化为怨魂，以陈玉红的身份在世间飘荡了好几年，直到后来有两个道士帮她完成了执念，她才终于愿意去投胎，重入轮回。 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个叫陈玉红的女孩，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得以化成怨魂，但我确实是很羡慕她的，因为她死后仍能以自己的身份留存在这世间几年，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生前的身份是什么。 而跟我讲这些奇闻轶事的那个“人”看我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如果你的执念够深，那么你应该也能化成怨魂。 现在我想说这他妈都是在放屁！ 遥想老子当初死得那么痛苦，对世间有那么多不舍，可是我死后有化成一只来去自由的怨魂吗？并没有！我甚至连化成完整鬼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哈哈！我死前是那么相信唯物主义，死后倒是给我整人死神灭那一套了是吗？这天道还能不能再狗血一点？！ 我仰天长啸。 但那“人”听完我的话却又非常好奇地问我，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记得你死得痛不痛苦？记得你死前相信的是唯物主义吗？ 我就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之所以觉得自己死得很痛苦，是因为我现在每天浑身都很痛，这估计应该是什么死亡后遗症，而信仰唯物主义嘛… 我停顿了一下，把那“人”的好奇心全部勾了起来，这才做双手握拳状道：“那是因为我相信，我生前一定是一个又红又专的人！” 那“人”听了白眼简直没翻到天上去，虽然它好像并没有眼睛，但我确信自己就是从它黑洞洞的眼眶里看见了这种表达无语的动作。果然，听我说完之后它马上就飘走了，边飘还边流下两行血泪试图吓唬我。 我本来下意识想抓住它的，但是又因为怕鬼而缩回了手，只能弱弱地问道：“你要去哪啊？” 那“人”见我这副样子简直是嗤之以鼻，说你这鬼魂怎么连自己的同类都怕？多丢鬼的面子啊！ 我就回说自己也不知道，自我意识到我存在的那天起，我就是没来由地害怕鬼，特别是你这种血次呼啦的，看见就想吐，虽然我肚子里好像并没有可以吐出来的东西… 它就骂我说你他妈难道从来不照镜子吗？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再说我血次呼啦？！ 我说我不敢嘛…我每天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腿，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我肯定死得特别惨，万一自己照镜子把自己给吓到了可怎么办？ 它愣了一下，摇摇头对我说道：“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没腿那是因为你只是一片精魄，精魄因为不完整本身就缺胳膊少腿，跟你的死状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说罢它就又要走，我只能拦住它，问它到底要去哪，它这才不耐烦地回道：“时间到了，我要去投胎了啊！过了这个点可就去不了了，你找其他的鬼魂跟你玩吧，再见！” 我看着它飘飘然离去的背影，顿时感到一阵失落，怎么都要去投胎？又只剩下我一个了啊… 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片所谓的精魄，也就是人死后三魂七魄当中的一魄，简单来说就是一只不完全体的鬼魂，自我有意识以来便是现在这个样子，既没有腿，也不能像其他鬼魂一样到处游走，每天都被困在一家医院里。 其实一开始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是有经验的鬼魂过来跟我解释了一下情况，我才听明白原来自己已经死了。死就算了，死后竟然还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只剩一魄存在于这世间上。 然后它们就和我讲了那个陈玉红的故事，说她是鬼界传奇，不仅死后以自己的身份在世上存在了许久，还遇上了两个好心的道士帮她超度，让她能够去转世投胎，这事儿流传在C城的鬼界里经久不衰。 我问了那些好心向我解释的鬼魂们，为什么我不像它们那样留有生前的记忆？有“人”就跟我解释说，我现在只剩下一魄，记忆应该是没有储存在这片精魄里，所以我什么也不记得，这很正常。 于是我就只能被束缚在这医院里看鬼来鬼往。 医院嘛，每天都会有新来的鬼，只不过它们一般待不了多久就会去投胎。每次都是我快习惯它们可怖的面孔时，它们就永远离我而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啊不…半只鬼终日在这里游荡，形单影只、孤单寂寞。 有时候我也想像陈玉红那样成为一个怨魂，那样好歹还能够自如地活动身体、变换形态，甚至还可以跟别的鬼一起深更半夜出去吓人玩。但事实就是作为一片精魄，除了鬼能看见我之外，普通人是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存在的。 为此我还专门做了一个实验，特地跑到一个经常来医院遛弯的瞎眼道士面前去晃荡，不分白天黑夜地在他耳边鬼叫，但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可是道士！是专业人士！他都看不见我，也就说明只要是人都看不见我了。 不过我合理怀疑这人看不见我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他瞎，毕竟没人能大晚上还带着个盲人墨镜瞎晃吧？这人就是这样，我从来没看见过他把墨镜摘下来过，完全不知道这人是真瞎还是假瞎。 就在我对此人瞎的程度深信不疑的时候，有天却突然看见这人拿了张报纸在那里一看就是半天，如果他真的是瞎子，怎么还能用眼睛阅读报纸呢？于是我只能暂时认为他应该没瞎，只是单纯的看不见我。 就在我即将百无聊赖地飘走时，突然发觉他看的报纸内容还挺吓人的，什么什么“C城城中心烂尾楼发生意外事故，两男子在楼顶争执时不慎双双坠楼，两人均当场死亡，警察确认该事件并非谋杀…”。 我平时最怕的就是看见这种血腥恐怖的新闻，光是看到这个标题，我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小心脏就又被吓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且这篇头条新闻下面居然还配了一副超级大的图片，虽然图上已经打了马赛克，但我眯着眼睛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现场的惨烈。 我这人就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看的类型，只瞅一眼就立刻被这副图片彻底吸引了过去，不过我并不是要看里面的血腥场面，而是在图中看见了一幅令我有些动容的场景。 在那副血腥破碎的图片的正中央，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孤零零地坐着，他把其中一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躯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他的全世界一样。 而他的世界，已经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副画面的时候，我感到一阵非常没有来由的心痛，痛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需要在原地压制很久，胸口那种异样的刻骨之痛才会缓解一点。 我明明连画面中男子的面孔都看不清楚，却好像能够身临其境感受他的痛苦一样，我想，也许这就是生离死别的痛苦，我在这幅与我毫不相干的图片里依稀窥见了我的死亡。 这个死去的男子一定是他非常重要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一定非常在乎他，甚至在乎他超过珍视自己的生命，才会让我这么一片残魂都为之动容。 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后，有没有人会为了我这样神伤… 一想到我自己身上，我瞬间觉得更加痛苦了。原来这世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后魂飞魄散、魂魄不全，且还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该去往何处。我想把前程往事记起来，却找不回我已经飞散的魂魄；我想去往极乐世界投胎重新轮回，可就连地府也不接收我这么一片游离于世间的精魄。 于是我只有等待着，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灰飞烟灭，既然我的其他魂魄已经消散了，那么我想，离这最后一片的消失也不会太远了吧。 可事实就是我比想象中要待得久多了，转眼间我在这医院里已经待了快三年了，迎来送往了无数新魂旧鬼，却既没有烟消云散，也没有记起我生前的任何事情来。 有路过的小鬼曾经给我建议，说让我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生前到底长什么样子，再根据我生前的样子去这家医院的太平间里找找尸体，实在不行去档案库找找资料，说不定就能发现我这张脸到底属于谁。 我一开始觉得它的办法挺好的，但是每当我看见自己胸前沾满的鲜血，再看见自己明显已经骨折了的左手，就有点害怕去知晓我现在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怕看见自己跟它们一样已经没有眼球了，或是七窍流血、面目惨白，说不定还嘴歪眼斜或是没有皮肉，那我估计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自己吓死的鬼魂，也是挺讽刺的。 而且我从那几个经常跟我玩的小鬼看我的眼神里就能够看出来，我现在这幅尊容估计真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我每次跟他们说我害怕鬼的时候他们都会沉默，然后指着我的脸道，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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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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