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吴邪虽说在解雨臣手下积攒了多年经验,但更偏执行层面,缺乏对发展方向、投入产出的规划与把控,导致吴山居经营不满一年,就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客户打了电话来,声音带着和气的笑,包含的意味却不怎么和气:吴老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知道你忙,之前都没敢打搅你,可老哥这边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尾款的事你看看,是不是先帮忙解决下? 积蓄压在货里腾不出来,营业流水付完王盟工资剩不下多少,填不上尾款的窟窿,说到底,还是之前太冒进了。 他收敛起心思,把自己关在房间,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行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也摸不清对方的真正底细,平时称兄道弟,动真章直打马虎眼——不帮不得罪人,万一帮了吴三省的侄子,指不定得罪谁呐。 吴邪愁云惨淡地协调了几天,期间他跑过银行、见过客户,好说歹说,终于把尾款时间往后延了几天。 不能再延第二次了,客户上头还有人,得罪了上面的,雨夜遇袭事件恐怕还要发生第二次。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暂且把关于张起灵的心思抛诸脑后。张起灵守株待邪落空,自己便主动上门了。 吴邪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算来算去,想让合同如期履行,只剩两条路可走:求助解雨臣、求助父母。他一时比较不出让发小兜底和让父母兜底哪个更没出息一些。 不过让父母兜底瞒不过二叔,二叔本就对他回来开铺子颇有微词,嫌他不务正业,说不定借了由头干脆接管吴山居,让自己去他手下打工。 思来想去,吴邪最终决定厚着脸皮求助解雨臣。解雨臣顶多数落他一顿,嘴上不饶人,可忙肯定会帮的,而且会替他保密。 只是一想到自己年近30,还要在啃老和啃发小中间做抉择,不由悲从中来。 长进啊吴邪,你这么多年的长进呢。吴邪神色懊恼,伸出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头。 铺子里只有王盟,他见张起灵进来,朝里屋指了指:“烦着呢。” 张起灵直直地盯着王盟,目光带着询问。他眼神很冷,不熟悉的人常误以为他隐有怒意。王盟咽了咽口水,坦白从宽:“听、听说我们铺子,马上就要倒闭了。” 话音刚落,张起灵抬腿踏入里屋。 吴邪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张起灵走进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哥,你怎么来了?” “什么困难?”张起灵直切正题。 “王盟和你说啦,”吴邪叹气,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小哥你先等下,我给小花打个电话。”希望他这次不要骂得太难听,当着小哥,很没面子的。 张起灵听到吴邪准备向发小求助,皱了皱眉。他与吴邪发小有过一面之缘,那男人长得相当漂亮,又掌管家族企业,更重要的是,他参与了吴邪从出生到现在近乎全部的人生,单这一点,他注定无法企及。 吴邪对发小的过分依赖,难免有些刺眼。 他一向克制,凡事谋定而后动,这次动作却先行一步,抢在意识之前,按住了吴邪正欲拨号的手。 吴邪抬头,眼里流露出疑惑。 “你别去找他,”张起灵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帮你。”说罢,他一手按着吴邪,另一手掏出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吴邪半张着嘴,目睹张起灵连拨了几个电话,和对方沟通起来。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见商务状态的张起灵:沉稳冷静,眼底酝酿着思绪,话不多,却直击要害。 张起灵谈话时,颇有商务精英的范儿,仿佛不是在吴邪家的客厅茶几,而是办公室里的谈判桌。 可吴邪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透过张起灵的眼睛,吴邪的思绪发散,被分割成多枚碎片。那些碎片悬浮在空中,镜子般映照出湖滨散步、雨夜赴约、并肩阅读等场景。 最终,它们被收束在张起灵比寻常人更黑一些的瞳孔里。吴邪心中隐隐约约,升腾起某种奇异的感受。 说不好,不好说。 张起灵挂断电话,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他松开吴邪的手,宽慰道:“别怕,都搞定了。” 吴邪望着张起灵刚才按住的地方,若有所思。 手背按久了,上头浅浅的红。耳根也是。 接二连三的帮助、毫不避讳的通话,和冷淡外表下熨帖的举动,伴随那天小张状似无意说出的“族长心里有人”“正追着呢”,终于在吴邪心中投下一个模糊而惊人的暗影。 “为什么?”他喃喃问道,“为什么帮我?” 张起灵顺着吴邪目光所至望去,想都不想地说:“你从前帮过我,算作报答。” 吴邪:“可我不需要你报答。”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一反常态:“如果只是为了报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绝对不会接受。” 张起灵不答,表情很是坚持,吴邪看得出,他并不打算退让。 二人胶着,如执棋对弈,一时难分高下。吴邪咬咬牙,再落一子:“我宁愿去找小花。” “别去。”张起灵回得干脆,棋子大大方方落在吴邪设下的圈套内,避也不避。 两截电线在空中接触,呲地一下,在心中炸开火花。刹那间,吴邪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预感: 蒙在眼前的最后一层面纱,即将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场合,被他不合时宜地亲手揭开。 他抬眸,注视张起灵:“小哥,告诉我,你究竟为了什么?” 他迫切想知道,那团暗影、那层薄纱的背后,究竟是不是… 这场对弈,张起灵败下阵来。他似乎在思考如何作答,许久才开口。 “你,”张起灵缓缓道,“我为你而来,从始至终。” --- …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张起灵说最多话的一次。 吴邪没想到,张起灵会对他说这些,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笃定,说话时,一丝犹豫也不带。 尽管有所预料,可当真相铺陈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免不了慌了神。 吴邪长到这么大也不是没被追过:小打小闹的撩拨,若有若无的试探,他全都见过。 他深知那些只是一时悸动,算不上爱,也就未曾理会,像是佐证吴邪的想法似的,渐渐地,它们都没了下文。吴邪并不失落,只是偶尔自我调侃:看吧,要饭还嫌饭馊,我自有单身的理由。 他从不敢想象,竟然有人会苦心孤诣地将他作为执念,整整十年。 张起灵真正坦白时,吴邪脑内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哪里值得被一个人放在心上十年? 我何德何能。 张起灵这个人,大多数时间懒得说话,一旦他决定解释什么事情,会说得非常直白,不给人留半点误会的余地。面对直白带来的强烈冲击,吴邪说话都开始结巴。 他头埋得很低,方才攻城略地般的气场荡然无存,像个不战而降的逃兵,吞吞吐吐:“小哥,我、我没想过,你给我点时间。” 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呆。 张起灵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并未为难他当场给出确切答复。张起灵后来又说了点什么,好像和资金有关,可吴邪头上就像是罩了塑料袋,嗡嗡作响,听什么都不真切,也根本不往脑子里进。 不知道这样的反应落在张起灵眼里,他会怎样想。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无声的婉拒。 他看见张起灵打开钱夹,向他展示那张被裁得很小的、自己学生时代的旧照。吴邪完全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甚至对它曾在学校布告栏展示过毫不知情。 而张起灵知道,他不仅知道,显然还动用了某种手段,将照片拿了出来,贴身收藏着。 不过是一张晒褪色的照片,不过是丢在人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值得他这样大费周章吗? 吴邪想不通。 张起灵表面冷淡,心底埋藏的爱欲却过于厚重,吴邪本能退缩,认为自己难以承蒙。 遇到一时无法消解的事,他总忍不住钻牛角尖:我和他识于微时,我只是尽到了一些举手之劳,却被他记挂至今。或许他对我的执念,本质上只是想要偿还,又或许那时他没遇到我,换成别人也没差别。 他一方面认为自己不配,一方面又忍不住叩问内心。 那我呢,我对他又存着怎样的心思? 仔细想想,那些不讲道理的情绪起伏,与其说是从辞职后,倒不如说是与张起灵重逢后,被正式按下开关的。 要是以前,吴邪肯定会拍着胸脯说,这是张起灵,我最好的哥们。可如今,他竟然不敢确定了。 张起灵丢了个难题给他,现在早已离开,吴邪呆坐在沙发上,思维混沌,浑身无力。 短期内,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这段时间里,他需要捋一捋自己对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再作打算。
第17章 吴邪收到一笔转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清楚个中缘由,浑浑噩噩办完业务,又强打精神去和客户周旋。 付完尾款后,他回到吴山居,把手里压着的一批货打了个折,找到另一个客户出掉大半,勉强回了点款,剩下的让王盟照着通讯录打电话,能出掉多少算多少。 尽管张起灵没规定还钱时限,可这钱他用着烫手,只想尽早还清。 他在铺子里发呆,心想这下完了,欠了张起灵个大的,不以身相许说不过去了。而后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鼻腔里发出短促的气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生气。 上次之后,他们果然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发觉,自己已经习惯在张起灵身边,一起看书或是散步,聊天或是沉默。如今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令他非常不适应。 他想像往常一样发短信问张起灵在做什么,或是直接去店里找人,可他不敢。 他既无法确定自己的不适应是否出于习惯,亦搞不清楚自己对张起灵究竟抱有哪种感情,一时进退维谷。 如今心烦意乱,不适宜枯坐苦思冥想,吴邪捏着笔记本,拧开仓库门锁,干脆盘起库来。 王盟一觉醒来,见自家老板阴沉着脸盘库,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老板不满他的懒惰行为,故意做给他看。王盟担心下一秒就会被炒鱿鱼,急忙撒丫子跑到吴邪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笔记,狗腿道:“哪敢劳烦老板您,这点小事我来就好!” 王盟求生欲大爆发,吴邪抢不过他,只得悻悻回屋,折腾起私人物品。 他书房里东西不少,整理起来没完没了,平时想起这个活计就头痛,现下也顾不得了,他甚至腾空了整个书架,重新一本本往上摞。 吴邪有个习惯,是将物品按照人生的不同阶段整理,比如靠墙一箱是大学时期的书籍和笔记,下面压着的箱子是高中的,仔细翻看,甚至还能找到高中三年全部的错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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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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