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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本封皮上不知沾了什么东西,吴邪抖了抖,竟从里面掉出一张合照来。 那是吴邪的高中毕业照。他看见18岁的自己站在最后一排,满脸稚气,用现在的眼光看,简直傻得冒泡。从小到大,自己各方面都很一般,真不知道张起灵到底看上什么了。 合照里当然没有张起灵,他那时已经是阿坤了。 他们的班主任坐在中间,眉眼间挂着温和的笑意,算算时间,高考结束后似乎就再没见过她。 吴邪心念一动,决定回高中看看。说不定重新走上一趟,一切就会明晰起来? 这个决定下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没多久,便和班主任约定了时间。 挂掉电话,他的焦躁稍稍褪去几分,倚着椅背,突然很想来根烟。 --- 吴邪在办公室等了几分钟,班主任才推门进来:“刚下课。”她微笑着对吴邪解释道。 班主任已年逾半百,笑起来时,眼角是遮不住的皱纹。她先问了吴邪毕业后的动向,又和他聊了聊自己正在带的班。 她揉着额角,苦恼地说现在的小孩比吴邪那届皮多了,不好管教,总是偷偷把手机带进学校来,她一学期没收好几部了。说着,她拉开抽屉给吴邪展示。 吴邪也跟着笑,顺着话茬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张起灵身上。 班主任对张起灵印象深刻,很是感慨,说他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家里出事耽搁了几年,或许人生会更顺利些。不过好在你们毕业几年后,他又回来上学了,还在我带的班,考了浙大呢,应该算你学弟。 尽管事情的走向吴邪已经从张起灵口中听了个大概,可他仍然像第一次听似的,对这段自己未曾参与的过往充满兴趣。 交谈间,吴邪勉强拼凑起部分他错失的片段:张起灵复学时,距离高考仅剩半年。当时的他已经是个年轻男人的模样,不爱说话较之从前更甚,性格也更冷了。 班主任为他能复学而开心之余,又担心不已:他看上去过于镇定,不是智珠在握的镇定,反倒更像自我毁灭之前的坦然。 班主任又说,张起灵比班上同学年纪都大,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同学们都怕他。他没有朋友——事实上,在原来的班里,他和别人也都不亲近。 “所以,”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慈爱地注视着吴邪,“你能跟他玩得好,我挺意外的,也很替他高兴。” “我记得你们之前形影不离,他骨折都是你照顾。” 提及往事,吴邪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笑着说是呀,我担心他行动不便。 老师嘟哝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在做什么。说着,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掀起桌上玻璃垫板的一角,抽出一张照片,指给吴邪,说你看,这是他们班毕业照,他在最后一排中间。 不用老师指,吴邪目光落在照片上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张起灵。 照片应该是高考结束后拍的,他们都没穿校服。张起灵穿着黑色短袖上衣,露出手臂好看的肌肉线条。他的模样比现在更嫩些,眉宇间已褪去青涩,轮廓深邃,一双眼眸浑黑深不见底。 不得不承认,张起灵的脸相当有特点,他不是个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不怪当初明恋暗恋他的人一大堆。 这个阶段的张起灵,和吴邪记忆里十七八岁的张起灵、现在的张起灵,气质上有着很大差别。尽管在别人眼里,张起灵这三个阶段摆在一块,跟消消乐似的,可吴邪却看得真切。 他发觉,班主任的话还是过于委婉了,彼时的张起灵,像一把极薄的刀,锋利无比,却随时有断裂的危险。 凌厉和脆弱,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竟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吴邪不自觉摩挲那张照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他表面上微笑地附和着班主任,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张照片的底片在哪,照相馆还是校档案室?他打算洗一张带走,可无论哪种可能,他都很难办到。 他退而求其次,打起手里这张照片的主意:如果向老师开口要,她会给我吗? 应该不会,可如果我暂借一下,拿去打印店彩扫,这总没问题吧?只是彩扫肯定会失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念头在脑子里跑了大一圈,吴邪如梦方醒,瞳孔瞬间紧缩。 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晴天上午,他心头剧颤,冷汗瞬间爬满脊背。 ——他惊觉,自己的行为,和张起灵去拿他布告栏里的照片,又有何分别。 告别班主任后,吴邪没急着离开,而是先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天台早换了锁,现在上不去了,他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下,走过他们高三最后一次相见时的走廊,走过他大喊“张起灵,你等等我”的拐角,走过一起踏过无数次的操场跑道,走出校门。 他步履不停,目不斜视,像是急着赴一场即将迟到的约。 那条巷子如今重新整修过,干干净净的,两侧更换了崭新的路灯,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放学回家的路上,从此不再会有受欺负的学生。 此时正是上班上学时间,巷子里空空荡荡。 吴邪放缓脚步,凭借记忆找到那个位置,走上前,像当晚受伤的少年一样,背靠墙,缓缓蹲了下去。 冰河开裂,流水潺潺,溅起的碎冰反复拍打着他的心岸,终于大雾散尽,他迎着极昼过后天边喷薄而出的朝阳,彻底醒悟。 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自己对张起灵并非同情、怜悯或者依赖,也从未真正意义上将他视作普通朋友—— 后知后觉,他喜欢他,一直都是。
第18章 吴邪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砖墙上,整个人瓷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一推敲就会发现漏洞百出。那些本以为早被遗忘的片段,此时被他尽数翻出,一一细数。 比如,他根本不爱管闲事,乖学生做久了,遇到危险本能明哲保身。那天,他发现那个人是张起灵,理智告诉他走为上策,行动却走在本能前面,径直朝他伸出了手; 再比如,他从不邀请同学上门,哪怕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解子扬,也根本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样。可他却向张起灵提出邀请,一而再再而三,为此,甚至绞尽脑汁编造“不敢一个人睡”的烂借口; 他看见有人递情书给张起灵,他以为自己只难过了一次,其实是两次。第一次是因为他清楚张起灵并不需要这种感情,隐蔽到连自己也没注意的第二次,则是因为,自己对张起灵也抱有同样无用的感情; 黄昏的走廊里,他信誓旦旦宣称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连自己也被骗过去。后来,他不断回想起这句话,自以为是在反思错误,实则是在自我说服; 要是真的不喜欢,他又怎会在车站被叮得满身蚊子包、又怎会坐在花坛从早班车等到末班车、又怎会把他们共同完成的手工走到哪带到哪、又怎会强行把他按在吴山居养伤,痊愈后还不希望他走。 是他自己懒得去想,干脆闭目塞听,把这种感情粗暴地归纳为友情。可是,发现对方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时间是失落、是想要逃离,这种感情,怎么可能是友情。 追溯源头,这个人,从学生时代起就令他心动。 他恨自己真是蠢透了,怎么居然今天才发现。什么狗屁友情,明明从头到尾都是爱情,彻头彻尾的爱情。 --- 吴邪蹲得太久,双腿麻木,失去知觉,可他过于专注,甚至丝毫没有察觉。 他一直都记得,张起灵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之前举棋不定是因为心中犹疑,如今他已然考虑清楚,恨不得立刻飞到张起灵面前告诉他。 看看时间,张起灵此时应该在书店。吴邪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当机立断走出巷子,驱车直奔书店。 他精神高度兴奋,头发后面像是有个小精灵,贴着他耳朵不断呐喊:我需要他,这次非常非常需要! 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灵魂惬意地飘起来,悬在半空,俯瞰这段路程——从学校到书店,从少年到成年,张起灵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了十年。 现在,该换他走上这么一遭了。 吴邪手心都出了汗,从没觉得这段路这样长过,几十秒的信号灯都令他难以忍耐。停车时,他扳过镜子,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发现最近疏于打理,头发有点长了,看上去不太精神;眼睛也透着疲惫,一看就是作息紊乱导致的。 没发觉自己喜欢张起灵时,哪怕他揉着眼睛头发凌乱地坐在床上对张起灵打哈欠,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此刻,他却突然别扭起来,对自己的外貌横挑鼻子竖挑眼。 他恨不得先找个理发店好好收拾下再过去,可想见到对方的心情占了上风,于是咬咬牙,一脚油门开出去,再也顾不得其他。 吴邪心急火燎地开到书店,车还没停稳,面色瞬间变了。 张起灵不在书店,他扑了个空。 不仅如此,书店大门紧锁着,连伙计都不知去向。 吴邪跳下车,开始给张起灵打电话,语音提示,他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给王盟打了个电话,对方像是刚睡醒,声音有点懵:“啊?没有呀,张老板不是好久没过来了吗?” 张起灵的手机跟摆设似的,总是隔了很久才回短信,关机也是常有的事,他在吴山居养伤那段时间,手机好像从没掏出来过,吴邪一直没当回事。 此刻,他的不安像是从脚底窜上来的冷气,冻得他握着手机,指尖都是僵的。 他机械思考:会不会临时有事出去了?或许是族里有事,需要带上小张一起呢? 族里的事可能性很大,吴邪没见过家族会议,但估摸着,应该和企业会议差不多:为安全起见,手机最好调成飞行模式,或干脆关机。 吴邪坐在书店窗台下的长椅上,不断劝说自己冷静。 他已经知道了,张起灵先前几次失约都是有原因的,更何况这次他们未曾提前约定,不能算他失约。 没关系,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他回来、或是联系到他为止。吴邪搓了搓脸,心想。 右眼皮一直跳,跳得他心焦。没办法,他去附近买了包烟,拆开,深吸了一口。 他大学时就学会了抽烟,没瘾,平时几乎不抽,前几年工作压力大,抽过一段时间,后来戒了。 烟被吸到肺里,再吐出去,他这才找回平静的状态。 没事的。他给自己打气:小哥会回来的。 像是佐证右眼跳灾这一封建迷信,等到晚上,张起灵也没有出现。吴邪无奈,只得回家,握着手机直到夜里,手机一震动赶紧抓过来,发现全特么是垃圾短信,气得他噼里啪啦删了一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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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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