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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吴邪不知不觉睡过去,张起灵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电话也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接下来的两天,吴邪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鲜少在吴山居逗留,一睁眼就往书店跑,坐在长椅上,直到暮色四合,再到周围的店铺纷纷关闭,只剩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他食中二指夹着烟,一遍遍给张起灵打电话,对面始终关机。 心像是被提溜着往里灌铅,牵拉着上提的同时不住下坠。 久违的恐惧感袭来。尽管吴邪不愿承认,却总忍不住假设:这个人,似乎再次和他不告而别了。 意识到这一点,吴邪几乎要疯。 他肾上腺素飙升,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发动关系无数,直到辗转联系到书店的房东。房东人在美国,大半夜被电话吵醒,又纳闷又生气:“不晓得,他没说退租的事!” 没退租,说明人没消失,只是临时遇到事耽搁了。吴邪把烟屁股碾灭,伸手掏新的出来,没掏到。他啧了声,揉皱烟盒,哐当丢进垃圾桶。 已经比十年前好多了,十年前他连张起灵住哪都不知道,只能在车站傻等,起码现在他可以坐在书店门口的长椅上等。 他又去买了包烟,一根接一根,身体遭不住短期内大剂量尼古丁的侵袭,头晕放松交替出现。 他给自己的时限是明天。明天结束前,张起灵要是再不出现,他就找二叔借人搜索,把杭州翻个底朝天,找不到就去张家大本营找,或者干脆上报失踪,直到把人找出来为止。 已经错过了十年,好不容易重逢,他无法接受再次错过。 张起灵。他眼中闪动着执着和无助,把这三个字嚼碎在齿缝。 你不能让我终于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又不要我。
第19章 吴邪没猜错,张起灵的确有事回了趟族里,办完后,他给小张放了几天假,只身前往北京。 胖子公司遇到点状况,涉及创业初期的保密文件,他现在的副手搞不定,张起灵前去支援; 除此外还有一件事:帮吴邪处理资金问题时,他曾与人电话沟通过,如今还有些细节需要善后,他干脆约那人吃了顿饭。 他跟吴邪报备过去北京善后的事,吴邪当时看起来怔怔的,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砸蒙了,只知道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刚走的前几天,他还时不时翻看手机,试图找出些堪称希望的痕迹,就连垃圾短信也逐条检阅过,可吴邪一次也没找过他。离开族里那天,他想,或许这就是吴邪的答案。 他可以接受,也只能接受。 往后的几天他没再看手机,连自动关机了都不知道。 回杭州后,他一落地就直奔吴山居。 此次他决定再度确认,好让自己彻底死心。如果吴邪当真无法接受,他们就做回朋友关系,只是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成朋友。 要是连朋友也做不成,往后余生他就远远地看、远远地想,像从前那样。 他爱月光,可月光仁慈,从不独照一人。 杭州下着雨,西湖旁激起一层蒙蒙的水雾,他撑着伞,从水雾深处走上来,站在吴山居门口。 王盟显然没想到这种天气还有客人,他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看到来人,颇有几分意外:“张老板?” “吴邪呢?”张起灵问。 王盟摇摇头。 “他在哪?”张起灵又问。 王盟还是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见到他。” 这很反常。张起灵正欲继续问下去,发现王盟哭丧着脸,眼里充满惊慌。 “张老板,”王盟道,“我们老板好像疯了。” 据王盟所说,最近两天吴邪很少出现在铺子里,总是一大早就消失,不知道去了哪,临近打烊才回来,带着一身烟味。 王盟:“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又凶又疯。”和张老板平时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但比张老板烦躁多了。王盟打量着张起灵阎王似的神色,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哦对了,”王盟补充道,“老板在铺子里的时候,一直打电话来着,可对面好像关机,打不通。” 张起灵愣了下,随即掏出手机按了按,毫无反应。 坏了。 吴邪脑洞比天大,这会儿肯定想岔了。 他心念电转,闪身出门,随手拦了辆车。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刷器都快忙不过来了。张起灵的脸色简直比外面天色还阴,他坐在那里,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有点怕了。 他不怕命运为他加诸的苦难,不怕吴邪永远只当他是朋友,他只怕由于自己的失误,令“错过”的怪圈卷土重来。 车子刚从路口转过来,张起灵就看见吴邪坐在书店门口的长椅上,雨幕衬得这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只有小小一点。他垂着头,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车子驶近,张起灵才发现小狗手指间还夹着烟。 --- 烟头烧至滤嘴自动熄灭,吴邪吸了一口才发觉,他这两天抽了太多烟,头很晕,脑子也不太转,肌肉记忆使他不自觉按了下烟屁股,这才把它丢进垃圾桶。 他伸手想再摸一根——其实已经抽不动了,刚才那根几乎全是东南风帮他吸完的。只是短短三天,接连不断地摸烟出来,也形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正在此时,眼前忽然被一个黑影挡住。吴邪木然地抬头,呆呆地注视着张起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起灵一手撑伞,矮下身子,抽走了吴邪夹在手里没来得及点火的烟,下一秒,什么东西凌空划了个弧线,垃圾桶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吴邪像是被这声碰撞惊醒了似的,缓缓站了起来,从屋檐下跨入伞底。 他的眼底有不明意味在翻涌:“这是我第三次等你。” “对不起。” 吴邪眼眶蓦地红了,他抽了抽鼻子,梗着脖子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还一次次让我等?” 在他过往对爱情的想象中,爱是电光石火间的化学反应,是春雷:白光晃过,刹那照亮彼此的脸,从此认定对方就是唯一;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发觉,爱更像是绵长的季节流感,它润物无声地侵袭身体,起初没有任何感知,待发现时已症状显著:体温升高、头昏脑涨、眼眶发酸,鼻子还一阵阵塞着。 张起灵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确实他有错在先,他只好再次:“对不起。” 吴邪扑到张起灵身上,双臂环绕,狠狠地勒着他,仿佛在泄愤,眼眶却热得发胀,两滴沉重的水珠一跃挣脱,从张起灵身后跌落到地上,混杂在雨水中间。 张起灵听到吴邪埋首在他颈侧,带着哭腔说:“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难受。” 等待的几天,吴邪少部分时间在骂张起灵不告而别,大部分时间在责怪自己。那天那句“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他恨自己连三天都不能忍,却让张起灵独自背负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整整十年。 那时的他们结伴吃饭、分享新书、有时周末也会共同学习。吴邪近乎绝望地想:你究竟是怎样小心翼翼藏着你的心事,从沼泽般的人生中挣扎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 这十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想想就疼死了。 他发泄够了,终于松开张起灵,凝视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次当初送张起灵去医院那天、拆石膏那天,他问过的蠢问题: “疼吗?” 张起灵摇头。他从不说疼,可吴邪光是想想,就已经疼得快要直不起腰。 张起灵知道吴邪在这坐了很久,怕他感冒,赶紧开门把人放进去。好在吴邪身上没淋湿,张起灵自己后背倒是洇湿了一块——拥抱的时候,他的手竟有些轻微发颤,担心会淋湿吴邪,伞刻意前倾着。 他找了条毯子,盖在吴邪身上,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吴邪不错眼地盯着他,他去哪里,眼神就跟到哪里,安安静静,显得特别乖。说来奇怪,他都28了,早过了这个字所形容的年龄阶段,却总能轻易给人一种十分乖巧的印象。 店里常备可乐,张起灵没拿,而是站在料理台旁,给吴邪热了杯牛奶。 他把牛奶端给吴邪,解释道:“喝点热的,喜欢可乐等下再喝。” 吴邪视线凝滞在杯子上,有一瞬的出神。他低头喝了几口,这才缓缓道:“小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不爱喝可乐。” 望着张起灵带着诧异的目光,吴邪浅浅地笑了:“我是买给你的。那天你答应来我家,我开心得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好,挑了20分钟饮料,最后想着,好像同学们都爱喝可乐,或许你也会喜欢呢;” “那次我还冻了冰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我特别懒,没有冻冰块的习惯,但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后来你走了,我开始喜欢可乐。小花还问过,他记得我从小就不爱喝饮料,怎么实习的时候,喝得没完没了。” 他低低地笑了笑:“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口味突然变了吧。” 吴邪讲完,抬眸和张起灵对视,眼睛里闪动着灿灿光芒。 张起灵顿时呼吸有些粗重。 他好像知道,吴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吴邪从未像此刻这般笃定过,他避也不避地望着张起灵,认真说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只是我太蠢了,现在才发现。”
第20章 他们的第二次拥抱,远比第一次要长久。分开后,彼此都有些意犹未尽。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吴邪的嘴唇,问他:“还冷吗?” 吴邪摇头。他本来也不怎么冷,又不是傻子,雨天等人肯定会穿得比平时更厚些。加之这会儿说也说过抱也抱过,心里就像是在暖炉上小火煨茶,暖烘烘,还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确认吴邪没事后,张起灵拿起立在墙边的雨伞,说要带吴邪去一个地方。 吴邪一时间脑海中浮现了许多选项:宾馆?酒店?学校?还是自己从来没找到过的,张起灵的家? 不会是去户外吧,小巷或者湖边之类的,虽然也很有纪念意义,但雨这么大,不太好办吧。 此时,张起灵已经转过身,示意他上车,吴邪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脸唰地红了,暗骂自己不正经。 他自以为和张起灵很有默契,平时甚至可以省略语言,仅凭眼神和肢体交流,因此当他发现张起灵把他带回了自己原来的家——目前住着父母的家楼下时,一时有些茫然。 好吧,这里确实也很有纪念意义,可恋爱当天就和父母出柜,是不是太突然了? 张起灵从不是冒进的人,吴邪心想。他不可能完全不打招呼直接上门,更何况我们手上没拎礼物,他不是会允许自己失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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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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