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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决定这次见到张起灵好好问问他,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自己尽量帮忙解决。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一直等到傍晚王盟下班,店铺打烊,也没见到张起灵的身影。吴邪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 到晚上终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砸在窗户上,吵得人心烦意乱。 吴邪坐在客厅里,电视看不进去,书也看不进去,做什么都没心情。 他不理解张起灵明明早就说好,为什么还要爽约,还要让自己白白等上一整天。 经历过十年前的事,现在的他,对“等待”和“张起灵”同时出现的场合,有种本能的抗拒。 时钟已经敲过11下,再过半小时,他们的约定就彻底作废了。吴邪难免有些气闷,那种焦躁夹杂着委屈的感受再次翻涌至心头。 理智告诉他,张起灵失约一定有他的原因,说不定临时遇到什么急事,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感情却一再拱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去他妈的闷油瓶,我再等你我就是狗。 算了,这样的雨夜,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来了。 吴邪决定放弃折磨自己,刚想去落大门的锁,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吴邪看了看时间:差23分钟零点,行吧。他深吸了口气,黑着一张脸过去开门。 门开了,雨水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吴邪蓦地瞪大眼睛。 张起灵浑身湿透,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翻出血红的皮肉,形容狼狈。他身上混合着泥沙和淡粉的血水,眼睫上挂着雨珠,定定地注视着吴邪。 吴邪:“你…” “我来晚了。”话音刚落,张起灵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吴邪身上。 吴邪一把揽住张起灵,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耳朵里不断传来嗡鸣,头皮都要炸开了。 --- 记忆出现了断片,吴邪完全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张起灵拖进屋里,又怎么把他放到沙发上的。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无论是发现自己被三叔仇家监视,还是在小花公司时,出差途中遇到尾随,都没有此刻这般紧张。 他几乎是哆嗦着,去解张起灵黏在身上的湿衣服。 张起灵已经醒了,垂着头,一动不动坐在那任由吴邪摆弄。不知是冷的还是失血过多,他一张脸几乎没什么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 湿衣服被丢在地上,露出张起灵的身躯,吴邪这才发现他手臂和腹部都有刀伤,伤口不长但深,皮肉外翻,又被雨水浸泡过,状况有点糟糕。 吴邪一开口,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怎么弄的,啊?” 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吴邪一会儿抱着纱布过来,一会儿又跑去烧水,万年冷淡的目光里,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吴邪不傻,看见伤口的瞬间,心里已如明镜:“是不是我三叔的仇家?” 他不舍得让张起灵动,兑好水后先试了试温度,亲手喂给他喝。张起灵咳了两声,倚在沙发上,淡淡地笑了:“他们不敢惹你了。” 吴邪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语气中带着责备,喃喃道:“这件事本来和你无关,你干嘛要掺和啊,就让他们找我嘛,你现在这样,我…” 他说不下去了。 好在他有囤药的习惯,家里药品内服外用一应齐全。吴邪备好药品,用棉签沾了双氧水,犹豫着:“有点疼,我尽量轻点,疼了要告诉我。” 张起灵垂眸,安静地注视着吴邪跪在他腿旁,为自己消毒。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吴邪眼眶红红的,被睫毛一衬,显得委屈极了。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一旦开口,声音就会染上鼻音,可他注意力全在处理伤口上,自己并未察觉。 张起灵忽然有点后悔敲门了。 吴邪从小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下长大,对危险缺乏警惕性,和在丛林法则下成长的张起灵截然不同。 那天,张起灵感受到了久违的危险气息,上次捕捉到这种讯号,还是在陈皮的地盘。 吴邪天性纯良,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的行为,并不代表他不会这样做。他推测,吴邪三叔此番结的梁子很深,而这伙人又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三叔不在,他们极有可能向吴邪下手。 这样的人,吴邪碰上了,肯定要吃亏。 以这帮人的作风,很有可能把吴邪直接绑架,一直折磨他到三叔现身为止——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却很好用。在刀尖上打滚的那几年,这种事他见多了。 正因为见得多了,所以他坚决无法容忍这件事发生在吴邪身上。 他没和吴邪说,自从上次见面后,他一直在附近暗中留意,直到今晚他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知道,那帮人终于决定动手了。 他们在黑暗中正式交手。这些年他疏于锻炼,可再怎么也是在陈皮那个疯子手下混过的,对待这种水平的对手,问题不大。 对方人多,最后难免挂了点彩,本想自己处理下,可他和吴邪约定今天见面,现下零点将近,他不想让吴邪失望。 更何况伤口只是看着唬人,实际并不严重,轻伤而已,只是没想到吴邪反应这么大。 看来还是吓到他了。 吴邪的手都要不听使唤了,他强撑着帮张起灵消毒上药,然后找来纱布,一圈一圈缠好。缠腹部的伤口时,张起灵直起腰,吴邪双手从他身体两侧伸到背后,从落地镜里望去,像是在拥抱着他一样。 终于包扎完毕,吴邪担心张起灵换衣服会牵动伤口,不敢让他穿衣服,就去抱了被子往他身上裹。 张起灵瞥了一眼盖被子的手:“把你沙发和被子弄脏了。” 现在是关心这些东西的时候嘛!吴邪气得直咬牙:“还说这种话!” 掖被子时,吴邪生怕漏掉哪道伤口,他再次端详张起灵的身体,这才注意到,张起灵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旧伤。 它们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边缘泛白,微微鼓起,有些甚至能看出缝合的痕迹,弯曲的盘亘在张起灵的皮肤上,像一条条蜈蚣。 那些他没能参与到的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以如此直白惨烈的形式,铺陈在他眼前。 这些旧伤彻底击溃了吴邪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再也支撑不住,把脸埋进手心里,心疼得站都站不稳,颤声道:“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呀…” 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疤。 这得多疼。 他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张起灵见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吴邪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都过去了。”他捏了吴邪的手腕,认真对他说。 此时此刻,爱欲终于压倒理智占据上风。张起灵认命地剥去冷静克制、对一切都置身事外的壳,放任自私的念头在脑海中疯长: 去他的只要看着吴邪就好,去他的什么事都不做,这个人他肖想了十年,是把他栓在人世间的唯一牵挂,他偏要他。
第14章 客厅里,张起灵用三言两语概括了他漫长的十年,直面真相的这一刻,吴邪才明白,为什么他前段时间用尽方法打探张起灵的过去,对方都绝口不提。 原来自己在过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时,张起灵面对的,是一个暗黑世界里的丛林法则。在那样的世界里,人如蝼蚁如草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如今,张起灵已经从那样的生活中逃离,甚至还成为了自己的学弟,过上普通平静的生活。可吴邪却浑身发冷,止不住后怕。 在自己为张起灵突然失踪而赌气时,他正在和仇家周旋;在苦等他不来时,他已经南下隐姓埋名混进工厂。 再往后,看场子,做保镖,当打手,老板高兴时让你卖命,不高兴了,打死你和打死一条流浪狗,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些吴邪想都不敢想,却是张起灵三年间经历的日常。 他难以想象那几年,张起灵受过多少次伤,住过多少次院,那双本该握笔的手,又是怎样迫不得已地握着刀柄或是啤酒瓶,指缝间鲜血淋漓,浓稠的血浆缓缓流淌。 那么好的人,怎么人生这样苦。 张起灵叙述时,并未夹杂任何情绪,对于这些年来的伤病,他更是只字未提。但吴邪心里清楚,张起灵这个人,贯会把十分的苦难说成只有一分,从上学时他就是如此。 从前他以为,张起灵是碍于自尊,不愿把脆弱暴露于人前,可事到如今,吴邪终于明白,张起灵之所以从不描述苦难,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感受并不重要,往大了点说,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也不重要。 他找不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理由,生死都无所谓,也就无所谓苦难。 吴邪心里堵得慌。他垂头丧气地想:我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做他唯一的联系,结果一点忙没帮上,还害他为我受伤。他在外面为我拼命时,我究竟在屋里犯什么傻逼,居然还对他发脾气。 吴邪越想越后悔,他耷拉着脑袋,半天不吭声。 张起灵讲完,发现吴邪变哑巴了,表情也不对劲,知道他又在胡乱脑补,有些无奈,只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吴邪深呼吸,手背飞快抹了下眼眶,小声嘟囔:“我没事。都说了让你别动,扯到伤口怎么办。” 他又倒了杯热水给张起灵,越发觉得自己太不能扛事,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杯接一杯给人家灌热水,还让人家反过来安慰自己,简直太没用了。 他不放心,又瞧了瞧伤口,不安地问:“你确定不去医院吗?” “不用。” 吴邪有点语无伦次,他艰难措辞:“小哥,小哥我真的很对不起,之前不知道这些,还怪过你,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张起灵开口,“你很好。” --- 对于张起灵而言,吴邪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没有变。他是明亮耀眼的存在,是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唯一相关。 已经很晚了,吴邪坚决不准张起灵回家,说什么也要他留宿。 绷带不能沾水,但身上还有许多泥沙,吴邪扶张起灵进浴室,打湿毛巾一点点帮他擦拭。 张起灵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恰到好处,胸口的麒麟威风凛凛,使他整个身躯都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吴邪根本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可别沾到水”和“感染了可怎么办”。 吴邪擦得很用心,他刻意收着力,避开绷带的位置仔细清理,时不时抬头,问张起灵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浴室狭小,光线昏暗,加上吴邪稍微有点近视,他把脸贴得很近,呼吸都喷人家身上了,自己也没察觉。 那麒麟文身不像热敏,倒像是水敏,随着他擦得越卖力,颜色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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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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