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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做了个漫长的梦,一梦十年。梦里全是吴邪。 长白山青铜门,吴邪默默拉衣袖、遮伤口,不敢看他。二道白河,他们在昏暗的旧旅店结合。事后,他从背后拥住吴邪,让吴邪嫁给他。吴邪回头吻他,埋怨他抢了台词。 他们在杭州举行婚礼,在众人的见证下接吻。 终生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后来,他们搬到雨村。他第一次有了家,他们再没分开过。他喜欢吴邪古灵精怪的小心思,会尽可能满足。他们一起建树屋、做糕点、巡山钓鱼、开农家乐、接待亲友... 原本无意义的事,吴邪赋予了它们意义。 他也记起那场情事的后续。他们躺在红色花海中,吴邪摸着他眉毛,问他好不好玩。他替吴邪穿衣服,说不能出轨。吴邪叹气,埋怨他古板没情趣。 梦醒后,张起灵沉默良久。记忆补全串联,被吴邪捡回家后,每一幕都有了新的解读。 给他洗澡,陪他睡觉,喂他吃饭,教他常识。而转折点是张海客。面对死亡和绝望,吴邪选择独自承担。吴邪强硬地推开他,但爱意流露在每一处细节。 说不会再爱上别人,梦里哭喊他名字,得知他离开失魂落魄,采花瓣摔下山崖,为他的余生殚精竭虑。 吴邪爱他,世人皆知,唯独他看不明白。他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树屋中残忍的性事,他强迫吴邪忘掉“孟游平”。他难以想象吴邪当时的痛苦。每一处“孟游平”的痕迹,都是吴邪爱他的证明。吴邪的灵与肉都属于他,他却选择离开。 吴邪醒来会多难过? 吴邪没安全感,怕他失踪。他花了十年让吴邪安心,又在那天清晨亲手打碎。 那时吴邪还怀着孩子,是否会漫山遍野地找他?再后来,他质问孩子是谁的,无异于荒诞赤裸的侮辱。他想起吴邪当时的表情,眼眶泛红,攥紧拳头,那样委屈羞愤。 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立刻下床,冲出门找吴邪。院中坐了许多人,都在焦急等待。几个人蹲在树边抽烟,解雨臣在打电话。 张海客也在其中,右臂缠着绷带。张起灵瞟了一眼,收回原本斥责的话。 于张海客而言,族长比吴邪重要。即便没有张海客,吴邪还是会来。 这场局中,人们各怀心思,互相欺瞒。他、吴邪、胖子、张海客、李青、吴二白。皆为好意,却造出今日这般结局。此刻吴邪命悬一线,他却不知该怨谁。 怨他自己。 是他的误判,误判自己在吴邪心里的重量。 他对吴邪,吴邪对他,同等地不计得失。 等待前所未有的漫长,长过百年人生。张家人最不缺时间,但张起灵看着紧闭的房门,耐心全无。手中拿着吴邪的外套,上面沾了一大片血,他疲惫地将头埋入其中。 这里是格卡村。吴二白仿佛料到今日,伙计都有医疗经验。吴邪初到格卡,吴二白又连夜送来一车医疗器械和一支医疗队。若非如此,他们还在去县城的路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戴口罩的护士出来喊:“谁是家属?” 一群人簇拥上去,张起灵被推至正中。 护士看了眼张起灵道:“孕34周,内出血、早产、难产,必须手术止血、剖腹产。家属签字。” 张起灵提笔,攥紧定了定,签下自己名字。 “谁是孕夫的标记者?”护士又问,“要采信息素,防止术中信息素紊乱。” “他!” 众人异口同声地抢答,八根手指一齐指向张起灵。 张起灵苦笑道—— “是我,我是他丈夫。” 第28章 轻微的啜泣,如同兽类呜咽,有什么在抖,张起灵迅速惊醒。 朴素的农家房间,摆着一张高级病床。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充斥着消毒水味。吊瓶嘀嗒落着水,监控仪曲线规律稳定。一切有条不紊。 张起灵在给吴邪陪床,不知何时睡着了。吴邪刚做完手术,他怕不小心碰到,趴在床尾眯了一会。谁知醒来看到这个景象。 吴邪不知何时醒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被子正轻微颤抖。张起灵皱眉,迅速掀开被子—— 果然,吴邪咬着手背,泪流满面。 “吴邪!”张起灵焦急问,“哪里疼?” 吴邪摇头,扯过被子将脸罩住,听不到哭声,只有肩膀不住抖动。 “忍一下。”张起灵轻捏吴邪肩膀,“我找医生。” “小哥。”吴邪终于吱声,带着浓郁的鼻音,“我没事,想自己呆一会。” 张起灵犹豫片刻,坐到床边将被子拉开,关切道:“怎么了?” 吴邪嘴唇动了动,半晌憋出带着哭腔的两个字:“孩子。” “孩子没事。”张起灵忙道,“早产在保温箱。等你好了,我带你看。” 吴邪眼神亮了一下,听到最后又一沉,怒道:“你又骗我!你怎么还骗我!” “我没有。”张起灵着急,不知如何辩解。 吴邪听不进去,疯魔般喃喃自语:“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我以为会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他眼泪止不住外涌,“产前大出血,孩子没了,生殖腔摘了,不能再生了,你趴在我脚边。”他哽咽着胡言乱语,“你比梦里可恶,你还骗我!” 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即顿悟。他心疼得不行,立马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吴邪搂紧怀里。 吴邪忍泪辛苦,快喘不过气,竟开始打嗝。眼睛哭红了,像只兔子。双唇抿着发抖,难堪地将头埋进张起灵前襟,很快湿了一片。 张起灵轻拍吴邪背心,给吴邪顺气,耐心解释:“吴邪,你做噩梦了。我没骗你。医生说,母子平安。你摔进血藤坑,内出血导致早产,但都不严重。医生给你止血,做了剖腹产。” 吴邪埋头,边打嗝边闷声道:“不可能!嗝…裤子是湿的,很多血。晕倒前…嗝…我记得!还有,真的非常疼!怎么…嗝…会不严重?” “不是血,是你羊水破了。”张起灵用掌心揉吴邪背,“疼痛是宫缩,每个产夫都会经历。吴邪,你受累了。” 张起灵继续道:”孩子很健康,一男一女,四斤半。你生殖腔很好。要休息几个月才能做。你想生几个都行,别担心钱。” 吴邪渐渐安静,将头从前襟探出,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狐疑道:“村里哪有保温箱?你说实话,是不是骗我?” “原本确实没有。”张起灵抬手,以指腹替吴邪拭泪,“稳妥起见,解雨臣找人送来了。” “真的?”吴邪眼睛恢复了神采,“我们的孩子,真没事?” “真的。”张起灵点头,“你二叔来了,你问他。” “不…不用!我信!”吴邪忙道,胡乱拿袖子擦脸。 张起灵递给吴邪一盒纸抽。吴邪抓了几张,狠狠地擤了把鼻涕,难为情地转移话题:“那麒麟竭有用么?” 张起灵松开吴邪,从口袋拿出个小袋子,倒出一枚深褐色小片。 吴邪奇道:“居然缩水褪色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认真道:“吴邪,你真想吃么?百年寿命,你的亲友会先走。” “怎么吃?吞了就行?”吴邪捻过麒麟竭把玩。 张起灵点头。 吴邪随即放入口中。入口即化,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流入咽喉。他张嘴给张起灵看,舌头红彤彤的,认真道:“大家都要走,所以你不能走。小哥,你要一直陪我。” 张起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郑重道:“好。” 他想了想,又道:“吴邪,你要一直陪我。” 四目相对,心意相通,无须多言。张起灵轻拥住吴邪,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呆了一会。 吴邪埋怨:“麒麟竭好苦。” 张起灵起身,拿热水瓶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凉的,打算扶吴邪起来,让他漱口。 “不甜。”吴邪摇头,笑望着张起灵。 张起灵弯了弯嘴角。吴邪偶尔这样,嫌药苦,喝完暗示他给好处。他将水搁到桌上,俯身弯腰亲了上去。 吴邪习惯性搂张起灵脖子,浑然忘了自己是个病人,手上还吊着点滴。他疼得呲了一声,张起灵立马停下想看他。他放下扎针的左臂,用右手摁住将张起灵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嘴唇重新相贴。自打张起灵失忆,他们吻过许多次。但这是头一次,毫无隔阂地接吻。两人都很珍惜,吻得缠绵,好似交换思念。 时间很慢,仿佛回到雨村。张起灵压着吴邪亲吻,很温柔;吴邪搂着张起灵脖子,很幸福。阳光再次射入农家小屋,逆光有舞动的浮尘,那天清晨被打断的吻终于接上。 张起灵细舔吴邪的嘴唇。下唇又软又弹,像颗果冻布丁。张起灵吮了一下,品尝甜腻的汁水,接着探入舌头。吴邪是他的。想到这,他肆无忌惮地索要。 霜雪的气息打在脸上,吴邪仿佛沉入一片湖水里。随着张起灵的搅动,湖水起了旋,晃荡得厉害。吴邪的心也跟着晃悠,潮湿、柔软、晕乎,西湖落了场龙井香的烟雨。 这次换吴邪不行。刚动完手术,麻药未褪。伤口隐隐的痛,心里却欢喜得很。两人缠着吻了一会,张起灵开始舔吴邪眼睛。 吴邪落泪屈指可数,近十年全在这几日。张起灵将残泪舔净,心想,再不能让吴邪哭了。 吴邪安静地躺着,任由张起灵细细地舔。他先前哭得伤心,现在有些没面子,只能闭眼装瞎。他能感受张起灵所在,湿、热、软、带点痒,眼睛、脸颊、下巴、脖颈,最后停在耳垂。 张起灵含着他耳垂道:“不甜,咸的。” 吴邪恼羞成怒,睁眼便看到张起灵含笑的眸子。他一把扯住张起灵衣服,将嘴凑上对方的唇。 闷油瓶损人,一鸣惊人,还是堵上为妙。 忽然门开了,听得哎哟一声笑。 “我说天真呐,你也太急了。怎么还强吻呢?” 中气十足的调侃,除了胖子还有谁? 吴邪向胖子再次确认:“孩子真生了?” 胖子古怪地看了吴邪一眼,捏着嗓子道:“生了生了!父子平安!喏,产婆就是这么说的。” 破腹产哪来的产婆?吴邪心知胖子胡诌,突然却踏实了。 张起灵顺势啄了吴邪一下,帮吴邪将床升高。 吴邪抬头看,进来的不止胖子,还有李青。 小姑娘眼睛哭肿了,忐忑不安望着吴邪,快步冲至床头,深鞠了个躬。她头埋得很低,大声道:“对不起!” 吴邪纳闷,给胖子对口型:脑子瓦塌了? 胖子耸肩。 “我的错!”李青激动道,“要不是我自作聪明放信息素,血藤也不会受刺激攻击人。” 吴邪没想到是这样,他原以为又是自己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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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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