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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说，他们这是冷处理，就是想把吴邪的耐心耗尽。 但吴邪想了想，他倒是觉得，爸妈或许是开始松动了。 于是，就算每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爸妈都一副听不见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们都不同意的样子，但吴邪依旧会自顾自地说下去。 吴邪知道爸妈不会把他们赶出家门，也不会跟他们断绝关系，所以，这就是一场比谁先妥协的拉锯战。 而在他们手上拉扯着的筹码，是爱。 随着几股冷空气南下，日期刚刚走到十二月，冬天也正式到来了。而同时到来的好消息，是张起灵评上了今年的特等奖学金。 压抑沉重了许久，终于听到了这阵子最值得开心和骄傲的喜讯。吴邪挂了电话就直奔回家，这就是他们的证明，他要第一时间拿给爸妈看，他要看看爸妈还怎么装作视而不见。 「妈！小哥评上特等奖学金了！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吴邪边开门边兴奋地喊着，可在推开门的瞬间，却看到了两双不属于这个家的鞋子。 老妈急匆匆地走过来，对吴邪摇了摇头。 心里咯噔一声，吴邪走进屋往客厅一看，果然，沙发上坐着许久未见的张起灵的爷爷奶奶。 「嗯？评上特等奖学金了？」张起灵的爷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 「嗯，评上了。」吴邪皱着眉看着他俩，满脸都是防备。这俩人，现在来家里又是想干嘛。 「看来没给我们张家丢脸。」张爷爷看向老妈，状似称赞。 「他是我儿子，我当然会好好教他。」老妈坐在吴邪身边，脊背挺得笔直。老爸没在家，老妈多少有些紧张。 张爷爷没说什么，倒是张奶奶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好好教育能把人教育成同性恋？好好的一个孩子，在你们家被教成一个变态，你还好意思说你教育的好？我们张家被你们害的都要绝后，还有脸霸占着我的孙子？」 吴邪一听，气得站起身就想争辩，却被老妈一把拉住了手腕。「妈！」 老妈对吴邪摇摇头，拉着他坐下，随后对张起灵的爷爷奶奶道，「我知道您二老都年事已高，跟不上时代很正常。但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变态，我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评论我的儿子。弟弟他已经成年，不管他做什么选择，我们为人父母的都尊重。但有一点，我们绝对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因为子女没有让他们逞心如意，就能狠心抛弃。」 「你——」张奶奶被气得涨红了脸，捶着胸口连连喘气。 「这几年我们已经交涉得够多，我还是那句话，弟弟的选择我绝对尊重，包括户籍的迁移。但就算他迁回去，早晚还是要自立门户。更何况，他根本不会迁走。现如今他已经成年，不管是监护权还是抚养权我们都已经没有，也就根本没有争权这一说了。至于为什么你们没在他未成年的时候起诉，我想你们比我还清楚原因。但是，我知道弟弟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便他从没有被你们抚养过，但如果你们需要他的赡养，我相信凭他的能力，不在乎每个月给你们打点钱。所以，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不管他是同性恋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张起灵都是我的儿子，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老妈直直地绷着背挺着胸，脸上是淡淡的不屑和不欢迎。吴邪坐在一边都快看傻眼，完全没发现老妈的手一直死死地攥着沙发垫。 张奶奶已经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爷爷脸上冰冷的笑意渐渐开始凝重，最终变成了没有表情的样子。 「好，我懂了。」他扶着张奶奶的肩膀站起身，苍老的身形微微有些颓败。「看来是我们自作自受了。」 「那是我孙子，是我孙子啊…」张奶奶抽噎着，老泪纵横。 这时候倒是知道那是你孙子了，十年前干什么去了。吴邪忍住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看着老妈站起身送他俩出去。 「如果以后你们想他了，随时欢迎来看他。」老妈打开门，礼貌又客气地说道，「当然，要在得到他的同意以后。」 张爷爷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起来。「也罢，你抢了我们的孙子，但你们家也绝后了。扯平了，都一样。」 老妈攥着门把手，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俩离开，狠狠关上了门。 「妈——」吴邪站在客厅门口，胜利的喜悦在此时再次变成了忐忑不安。张起灵爷爷的话正中要害，他不确定老妈会作何反应。 老妈长吁了口气，绷着的背脊瞬间垮下，靠着门就这么蹲坐在了地上。 「妈？」吴邪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一摸才发现，老妈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你没事儿吧？」 老妈摇摇头，一行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她推开吴邪的手，再次靠着墙蹲了下去，像是个小女孩儿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靠着墙角无声地哭泣。 吴邪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边，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一句。 他说不了，也没有立场说。 因为就是他，把老妈推到了这种境地。
第一百章 在吴邪的记忆里，他见过很多次老妈的哭泣。 有时候是因为跟老爸吵嘴吵不过急得，有时候是因为看电视剧感动的。但从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般，让吴邪难受得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吴邪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和张起灵，是不是真的错了。 眼看着老妈自己扶着墙站起来，吴邪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再次被推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老妈一边抽泣，一边慢慢地靠着墙走回卧室关上门。她的肩膀不断颤栗，背影是那么弱小。和刚才为了张起灵力争的她，几乎是判若两人。 直到老爸回来时，老妈才整理好情绪和妆容，打开门走了出来。 吴邪一个人坐在客厅，犹豫再三，也没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张起灵。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问问张起灵，他们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老爸站在门口看着拿着手机愣神的吴邪，沉默了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回来了。」 「啊？嗯。」吴邪回过神，抬起头看着老爸。老妈从他身后走来，微红的眼周还有些哭过的痕迹。 「我听你妈说了，弟弟评上了特等奖学金。」老爸在沙发上坐下，搓着手说道，「挺好的。」 「嗯。」吴邪这才想起来他回家的初衷，明明是为了向爸妈证明，可为什么却反倒像是被动摇了。 三人一时无话，茶几上倒给张起灵爷爷奶奶的茶水还没收，深色的叶片懒洋洋的卷曲在一起，泛着微苦的香气。 「你没什么要说的么？」老爸打破了沉默，以往吴邪一回来，从来都是不管他俩在干什么，自顾自地就开始给他们普及各种同性恋相关的知识和数据。 吴邪攥着手机，脑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老妈的背影。他摇摇头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这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吴邪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关上门靠着床头坐下，吴邪环视着这间他和张起灵成长生活的屋子，每一处角落不光是充盈着他和张起灵的回忆，也有爸妈和他们的回忆。以往吴邪会觉得，他们和爸妈是站在对立面上，爸妈所谓的为了他们好，不过是一种以过来人姿态自居的高高在上，即便后来吴邪真的切身体会到了来自寝室的有色目光，他依旧认为，这些既然是必经之路，那么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他没做错什么，他堂堂正正。 但现在，他却没办法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对面爸妈了。 在张起灵户籍的事情上，吴邪确实从来不知道爸妈到底跟他的爷爷奶奶周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更不知道他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是怎样拼尽全力地在守护着这个家。 并不是只有吴邪和张起灵在努力，爸妈也在为了他们而咬紧牙关。 吴邪抱着张起灵的被子，心里不安又惶恐。他既惊讶于自己的动容，却又不甘心真的就这样放弃。归根结底，他做不到放弃。他心疼爸妈，可他更没办法放下张起灵。而也正是这样纠结两难的情绪在心里互相拉扯，才使得吴邪觉得自己既不孝，又不忠。 这条路确实太难，而最难的不是外人的眼光，而是在自己的心里。 无知者才无谓。而现在，吴邪已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对爸妈的付出一无所知，所以，他还能怎么无谓。 房门被轻叩两下，老爸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儿子，刚才弟弟来电话了。」 吴邪茫然地抬起头，张起灵来电话了？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这边并没有什么消息。 「弟弟说他今年寒假不回来了。」老爸站在门外，对吴邪道，「说是要去国外参加什么研讨会。」 「他没跟我说啊？」吴邪愣了愣，张起灵之前告诉他评上奖学金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提这茬。 老爸推开门走进屋，在床边坐下，看着吴邪一脸茫然的样子，叹气道，「关于你俩的事情——」 「爸你别说了，让我静静吧。」吴邪打断老爸，他这会儿不管是长篇大论还是言简意赅都听不进去。而且看老爸这个时候来，八成也是想劝吴邪趁着张起灵今年不回来，好好再考虑考虑之类的。 老爸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卧室，给吴邪关上了门。 「小哥，你寒假不回来吗？」吴邪给张起灵发了条短信。 他没敢打电话，怕张起灵一听就能听出他这会儿情绪不对劲。 「嗯。」没过多久，张起灵回复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虽然老妈已经搞定张起灵的爷爷奶奶，但吴邪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张起灵自己钻牛角尖。 「才下的通知。」 「那年不过了吗？整个寒假不回来？」吴邪不疑有他，毕竟这两年张起灵出国也算是出成家常便饭了。 「不回来。」 「过年都不在家里过？」吴邪紧紧皱着眉，这什么研讨会啊，连过年的时间都不放过。「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好说。」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回复，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别扭。「小哥，你不是骗我吧？」 「没有，国外不过年。」张起灵说的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 「那你走之前也不回来吗？」吴邪追问道。 「月中就走了，来不及。」 吴邪撇撇嘴，那照这么说，下次见面最早也得是明年五一了。正想干脆给张起灵去个电话，手机又震了震。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妈。」 大概是因为张起灵这两句话看起来太像是诀别，又或许是因为吴邪本身这会儿心里就正难受，愣愣地盯着屏幕，眼眶没来由的就泛起了一阵酸涩。 「知道了，你也好好的。」吴邪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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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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