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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早已彤云密布，天幕被层层叠叠的云压低得像是要触碰到大地。风轻叩着窗户，像是要对吴邪说些他未曾留意到的秘密。 十二月中旬，几场冻雨率先淅淅沥沥地落下。到了学期末，课越来越少，吴邪的实习还没落定，所以基本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待在自习室。寝室里的氛围还是老样子，老大见吴邪似乎知道避嫌，也就消停了不少。反正下个学期开始大家就基本是要各奔东西四处实习，最后半个多月，忍忍就过去了。 张起灵走的那天正好是周末，吴邪刚到家就听见座机的铃声响起。老妈急吼吼跑去一接，还没出声就先红了眼眶。这两个月张起灵总共就往家里打过两个电话，上一个还是老爸接的，她一句话都没说上就挂了。 「要走了？衣服带够没？欧洲那边冬天可比咱们这儿冷多了，一定要穿得暖和点儿！还有，钱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打一些？」 吴邪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老妈一如张起灵每一次出国前一样地对他事无巨细的叮嘱，心里头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幸运，寝室里的气氛不算好，家里也始终不同意。但是仔细想想，他真的不算幸运吗？ 爸妈即便知道了他和张起灵的事情，从头到尾也都没有过什么过激的反应，像那些小说里的什么把他俩关起来没收手机不让见面联系也更是没有。至于他们担心的断绝关系，爸妈连想都没想过，甚至还拼了命的要守住张起灵。 有这样的父母，吴邪和张起灵难道还不算幸运吗。 「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来报个平安，好好好，妈妈不跟你说了，你去登机吧，一定要按时吃饭睡觉啊！」 看着老妈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吴邪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她。老妈没有防备，被吴邪吓了一跳。 「你这是要干什么？」 「妈，对不起。」吴邪紧紧抱着老妈，他明明知道自己和张起灵的事情给爸妈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可爸妈从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是他们将来会受伤。「对不起。」 老妈叹着气拍了拍吴邪的后背，「想通了？」 吴邪点点头，却又使劲摇了摇头。他心疼父母，但同样不能放弃张起灵。「对不起，妈妈。」 「那就别说傻话了，起来，我要去做饭了。」老妈揉着眼睛，努力掩饰着声音里的哭腔，「你爸爸昨天买了猪蹄，中午炖了吃。」 吴邪放开老妈，握住她的手，「妈，我一定不会让咱们家绝后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跟小哥又还年轻，一定能有办法——」 「行了别说了。」老妈打断吴邪，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老爸坐在餐桌边挑拣着黄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吴邪摸出手机，低着头给张起灵发短信。 「小哥，照顾好自己，我在家等你回来。」 看着短信发送成功，吴邪收好手机，从沙发上蹿起来跑向厨房，「妈，我一直都忘了跟你说了，你还记得解雨臣不？就是我小学的时候跟他关系特别不好的那个？」 「怎么了？」老妈剁着猪蹄，头也不抬地问。 「你之前不是总觉得我跟小哥这是小概率事件嘛，其实解雨臣也是，而且初中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吴邪绕在老妈身边，继续孜孜不倦地开始他的科普大业。「所以你看，这根本不是小概率。」 老妈转头瞪了吴邪一眼，「你这么背着人家说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早就答应我了，需要的时候可以用他来当例子。」吴邪拽着老妈的胳膊，「他现在过得可潇洒了，他男朋友几年前就开了汽修厂，现在都是大老板了。」 「所以呢？」 「性向并不妨碍我们成功。」吴邪严肃道，「妈，你说是不是？」 老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就等你成功再说。」 这么多天了，这是吴邪第一次从老妈口中听到松动的迹象。尽管她依旧不同意，但是这个意思，却像是在说，最起码她已经不否定吴邪的性向了。 吴邪吧唧在老妈脸上亲了一口，不敢得意忘形，却依旧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老妈这算不算是答应了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了？终于不再对他们的努力熟视无睹了？ 小跑着回到客厅想给张起灵发短信，拿起手机，只见有条未读信息。打开一看，是张起灵回过来的。 「好，等我回家。」 吴邪攥着手机，盘踞在心头这么多天的阴霾终于渐渐消散了些许。他深知这场拉锯战还在无限期的持续，但就像他终于明白了爸妈的苦心一样，他相信，爸妈一定也可以理解他和张起灵。 因为爱其实并不是筹码，而是能让他们相互理解的唯一秘籍。
第一百零一章 或许是自打出柜后吴邪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说通爸妈身上，直到日历已经翻到了2012年，吴邪才忽然意识到，一年又过去了。 2011年的圣诞和2012年的元旦似乎比往年都要热闹了很多，末日说从一年前就开始大行其道，现在如今终于到了传说中的2012，自然让这两个承前启后的节日带上了些末日狂欢的味道。 大概也是末日效应的缘故，临近寒假前学校里忽然掀起了一股告白风潮。即便吴邪有对象的事情从大一开始就已经说过，可这几天依旧有好几个女生来跟他告白。又是送苹果又是送围巾的，就算吴邪当面拒绝了，女生还是硬要把东西塞给他。 「原本也不是为了让你接受，我只是不想有遗憾。」 无奈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吴邪除了抱歉和感谢，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他不懂为什么会有女生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这种无稽之谈，从他小时候开始，1997年传说过是世界末日，2000年也说过是末日。可结果呢，世界并没有毁灭，生活依旧在继续。 低头看了眼手里包装精美的苹果，吴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年的寒假依旧没多长，吴邪回到家时爸妈还没下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吴邪想给张起灵发个短信，但是算算时差，还是没敢打扰他。 张起灵已经出国半个多月了，虽说每天也会跟吴邪发短信打电话，但毕竟是越洋长途贵得肉疼。吴邪在寝室时又不方便跟他视频，方便的时候张起灵那边又没时间。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横在两人中间，倒是比爸妈还显得要阻力更大了点。 「胖子，嘛呢？」吴邪靠在沙发上，给胖子发短信。 「陪云彩逛王府井呢。」胖子这会儿估计也逛得挺无聊，回信速度挺快，「这不是传说今年就世界末日了么，这丫头非说要把平时舍不得买的衣服都买了，不然白活了。」 吴邪失笑，「那你呢，不趁着末日之前赶紧给你的古玩生意干票大的？」 「天真，你可别告诉胖爷你也相信啊？」 吴邪撇撇嘴，他就是再天真也天真不到那份儿上。不过那电影拍得确实挺唬人，也难怪这么多人能相信。正准备回胖子，这家伙又发来一条。 「不过其实胖爷我琢磨着，就算信了也没啥。还能给自己一个不留遗憾的借口，去做些想做的事儿。」 「看来你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儿咯？」吴邪忍不住坏笑起来。 「瞧瞧你那损色。」胖子哪儿能猜不出吴邪的意思，「得了不跟你说了，胖爷我得继续当劳动力去了。」 「去吧，小心别闪着腰。」吴邪收起手机，却不由得思考着胖子刚才的话。所以那些女生，其实也未必是真的相信今年就是世界末日，只不过，她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动力去完成些什么，好让她们不留遗憾。 如果今年真的是世界末日，那吴邪的遗憾是什么呢。 如果到那时爸妈已经能接受他和张起灵的事，其实他这辈子，应该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辈子时间太短，他还没跟爸妈过够，没跟张起灵过够。 那张起灵呢，他的遗憾会是什么。 握着手机，吴邪看着日历上的数字。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过得太快，一辈子说短也不短，可长似乎也没长到哪去。所以，还是只争朝夕。 小年那天，张起灵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本来老爸正好就在旁边，刚要接结果硬是被老妈抢过了听筒。吴邪坐在一旁看着一脸无奈的老爸，恍惚有种一切都未曾改变过的错觉。 老妈拿着电话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张起灵，冷不冷吃的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事无巨细得恨不能能顺着电话线钻过去看看他。本来说得好好的，吴邪却听见老妈的声音忽然顿了顿，随后，便见她看向了自己。 「吴邪啊，在的。」 吴邪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自从出柜后，张起灵从来不会在打给爸妈的电话里提到他，怎么今天—— 「愣着干嘛，过来接电话啊。」老妈拿着听筒，横了吴邪一眼。 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接过听筒，吴邪虽然平时没事儿就黏着爸妈做思想工作，但是当着他俩的面跟张起灵打电话，怎么想都有种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接头的感觉，而且他跟张起灵还早都暴露了。 「喂——」吴邪顿了顿，硬是没想好是该叫小哥还是弟弟。背后被爸妈一起盯着，吴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声倒是提醒吴邪了，刚才老妈叫他的时候是名字，所以张起灵竟然在老妈面前直呼他的名字了？ 「你——怎么——额，你吃饭了没？」吴邪本想问干嘛要叫他来接，但是一想爸妈就在身后，赶紧又把话咽了回去。就算没回头他也能想到爸妈此时的表情，这简直太尴尬了。 「嗯。」 「那没什么事儿我挂了？」不是吴邪不想跟张起灵说话，只不过当着爸妈，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万一老妈一生气，好不容易松动一点结果又变成死活不同意，那该怎么办。「还是你再跟老爸说两句？」 也不知道张起灵在哪儿打的电话，吴邪听着听筒里呼啦啦的，像是在刮风。张起灵的呼吸也挺急促，就像是刚跑完似的。 「不用，」张起灵的声音伴着风声一同响起，「吴邪，我爱你。」 吴邪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他总不能当着爸妈说一句我也爱你吧？僵着脖子想转头看一眼，可全身就跟被点穴了一样。沉默了半天，吴邪才悬着心说道，「我也是。」 这也太疯狂了，爸妈都还没同意，他俩竟然就在爸妈眼皮子底下互诉衷肠了。吴邪说完之后整个人都出了一身的虚汗，根本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在张起灵也没再多说什么，听筒里全是风声，张起灵道别后便挂了电话。 吴邪僵硬地把听筒放回去，完全不敢看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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