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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你上次已经问过了。」张起灵失笑。 「你怎么回答的？我忘了。」吴邪故意这么说。 张起灵的呼吸轻轻搔刮着吴邪的耳膜，听筒里是他温柔又清浅的声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吴邪满意地轻哼一声，正要说话，老妈端着果盘过来了。 「和弟弟打电话怎么不用座机，多浪费钱。」 「说不了几句，我在跟他说去了美国不许找洋妞儿，咱们家不认。」吴邪看着老妈，但这话却是说给张起灵听的。 「嗯，那倒是，不要洋妞儿。」老妈也跟着点点头，扬声道，「弟弟，你听见没，不许跟老外谈恋爱啊。」 「不会的。」张起灵也放大声音，好让老妈听见。 老妈把果盘放下就走了，吴邪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客厅停下，这才小声对张起灵道，「听见没？咱们的老佛爷可下旨了。」 「听见了，」张起灵柔声道，「我的吴小佛爷。」 暮春时节，夹杂着花香的风裹着和煦的暖意。窗帘被轻轻吹动，满屋都是淡淡的清香。光影斑驳的书桌上，一家四口在中国馆前的合照被金灿灿的光线点亮。照片里，吴邪和张起灵站在爸妈中间，顶着毒辣的太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老妈揽着张起灵，老爸搭着吴邪的肩膀。而吴邪和张起灵的手挨得很近，手背挨着手背，紧紧地贴在一起。 吴邪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还能再拍一张这样的合照。但到那个时候，他和张起灵，一定会是十指紧扣。
第九十一章 到了一份去工地实习的工作，在临市的某个小县城。工地很早就已经开工，吴邪这学期刚结束就得赶过去，而且要一直在那边待到大三开学。 临走的时候张起灵还没放假，老妈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没问题，但还是亲自给吴邪打包好了行李，又做了好些在夏天也放得住的咸菜给他带上，还往包里塞了什么防晒霜和擦脸油。 吴邪这么一走，爸妈就指望着张起灵能早点回来。结果这家伙暑假又要跟学校去一趟欧洲，得到八月才能回来。 老妈在电话里听张起灵这么说的时候，别提有多失望了。 「妈，弟弟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了，你就别担心了。」吴邪戴着安全帽站在炎炎烈日下听老妈跟他念叨。「而且又是跟学校去，你就放心吧。」 「你说说你们俩，我好不容易把你们俩拉扯到这么大，结果一个在外地一个去外国，假期都不能回来。」老妈越说越委屈。 「我们这不是要奋斗要拼搏嘛，不赚钱拿什么养你和老爸？」吴邪掩着耳朵，大声说道。周围都是扬起的灰尘，搅拌水泥的轰鸣让吴邪根本听不清老妈在说什么。 「我跟你爸哪儿到了要你们养的时候了？就算我们退休了还有退休金呢。」老妈抹抹眼睛，以前虽然小儿子离得远，但起码大儿子还在身边。现在可好，冷不丁两个儿子都不在跟前儿了，当然舍不得。 「妈，我跟弟弟也要独立啊。」吴邪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实在是太热了。 「是是是，你离要独立，要娶媳妇儿，要成家立业。」老妈说着说着还真伤心起来了，「可你俩才多大啊，急什么啊。」 吴邪哭笑不得地拿着手机给工人让开路，「我今年都21了，弟弟也要成年了。」 「是啊，你才20出头，弟弟才刚成年。你俩到底在急什么啊？」老妈也是心疼儿子，哪个同事家的孩子都没跟他们家这俩似的，一上大学就开始玩儿命赚钱。「就这么想赶紧往外飞是吧？」 吴邪沉默了片刻，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张起灵这样为了独立的奋斗，在老妈眼里会是想要脱离他们的意思。他只是想能多攒一些积蓄，多学一些本事。这样即便他和张起灵的事情比预想的要早暴露，他们也有独立的资本。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脱离父母的意思么。 原来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竟然早都做好了跟家里断绝的准备。 「儿子？」老妈半天没听见吴邪说话，以为他怎么了。 「没事儿，我听着呢。」吴邪回过神，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是震惊的，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自私很多。而爱情，也远比想象的要自私的多。 老妈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吴邪说在工地上要注意安全，和同事要搞好关系。吴邪心不在焉的听着，豆大的汗不断顺着额头往下爬。太阳依旧毒辣，上衣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可此时吴邪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热度，发自内心地，感觉一阵冰凉。 他和张起灵明明说过要守护这个家，可他们守护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好后路，随时准备着抛弃爸妈。 「妈妈。」吴邪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怎么了？」 「要是有有一天我和弟弟都不在家了，你们会怎么办？」吴邪喃喃着，「你和老爸会怪我们吗？」 「你们俩现在不就都不在？」老妈有点莫名，「我们干嘛要怪你们？吴邪你记着，不管你俩以后去哪儿深造，去北上广也好还是出国也好，最终还是要回来的，这里才是你们的家。」 「可如果我们是出…」吴邪及时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现在还不能说，还没到说的时候。 「你那边太吵了，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你跟老爸注意身体。我得去干活儿了，先挂了啊。」吴邪匆忙挂上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漫天的灰尘在阳光下无声地悬浮着，工地里的轰鸣，工人们的说话，此时吴邪全都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只想着刚才老妈说的那句话，汗水沿着他的脑门从鼻梁旁滑下，像是一行泪痕。 紧紧攥着拳头，吴邪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迷茫。 犹豫工地离市区距离很远，所以吴邪和工人们一样都是住在临时搭建的样板房里。入夜后，所有的器械都停止了工作，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拴在房门口，还有一两盏高高的吊在工地的大门口。这个工程不算大，所以经费也就那么些。除了吃饭，连蚊香都没发过。 吴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临时宿舍楼下，远远地看着对面建筑工地上的昏黄的小灯泡。今晚天气不太好，铅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地遮住了月亮。偶尔露出些许的银辉，也很快又被遮盖起来。 「一个人坐这儿喂蚊子？」同事端着盆跟吴邪打了个招呼。 「里面太热了。」屋里确实很热，没有风扇憋得慌。 「给。」同事随手扔了半包烟过来，里面还有个打火机，「我先上去睡了，你早点儿啊。」 都是普通的工人，也没有什么好烟。吴邪借着灯泡的光线看了看，并不认识这个牌子。吴邪一直不会抽烟，对香烟品牌的认知也都来自于老爸和寝室里的老四。 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有点冲。 拿着打火机在手里来回把玩着，清脆的咔哒声让火苗燃起又熄灭。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吴邪终于把烟咬在了嘴里。 火苗微微抖动着，点亮了白色的烟头。 第一口的味道实在是太呛了，呛得吴邪咳嗽不止，连眼泪都快出来。他是真的不会抽烟，他也一直不懂为什么男人要抽烟。但是现在，他想试试。 缓了半天，吴邪夹着烟抽了第二口。 这次比上次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很呛，烟草和尼古丁的苦涩在口中迅速充盈起来，沿着气管一路蔓延进肺叶，连鼻腔里都是轻微的刺痛感。指间白色的烟雾袅袅飘起，确实熏走了几只嗡嗡叫着的蚊子。 看着那一团黄橙橙的火光，吴邪好像稍微明白了一些抽烟的原因。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吴邪摸出来一看，是个未知的号码。 「小哥？」吴邪现在也算有经验了，一看这种奇怪的号码估计就是张起灵打来的越洋电话。 「嗯。」果然，张起灵的声音响起。「睡了么。」 「还没呢，太热了。」吴邪看了眼时间，「你吃饭了没？现在你那儿应该是中午吧？」 「刚吃完。」 「吃的什么？牛排？」吴邪把烟头在地上捻灭。 「嗯。」 「真好啊，你在外国天天吃大餐，我在工地顿顿吃盒饭。」吴邪故作轻松地笑着，「以后等你回来了我也要吃牛排去。」 「好，我看着你吃。」 「对，你看着我吃，你不许吃。」地面上一团黑色的烟灰，吴邪拿脚蹭了蹭，蹭不掉。周围很安静，草丛里的小虫子时不时叫唤一两声，再配上昏黄的灯光，更是平添一丝寂寥。 「好。」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是在哪儿打的电话，只能听出他那边应该也很安静，安静到就连张起灵如此清浅的声音，似乎都伴着淡淡的回音。月色愈发的朦胧，夜风里是依旧没褪去的暑热。吴邪坐在原处，听着张起灵的呼吸声，一时无言。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张起灵先开口了。 「吴邪，别怕。」 「我挺怕的。」吴邪低下头，笑得有些沉重。「今天老妈跟我打电话，说不管我们去哪儿了最后都要回来，因为这儿才是我们的家。小哥，你说出柜之后，老妈该多伤心。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我一直觉得，我们赚钱是为了独立的时候能有底气和资本。可我们独立，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老爸老妈？」吴邪捏着打火机，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面的沉重。 张起灵沉默着，他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了小哥，你猜我在干嘛。」吴邪把烟盒递到嘴边，低头咬出一根叼上，点火，然后又被呛得咳嗽连连。「咳咳咳，我学着抽烟呢。」 「抽烟？」 「太他妈呛人了，呛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吴邪笑着抹了抹眼睛。「以后你可以不许抽烟，太难受了。」 「你也不许。」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和以往一样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背已经因为紧绷泛白。 「小哥…」又是一阵咳嗽，让吴邪咽回去了那句‘我们以后怎么办’。他怎么忘了，自己才是哥哥。「我就是跟老妈打完电话有点闹心，没事儿。」 「吴邪，」听筒里远远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大部队过来了。「我该走了，你先听我说完。」 「嗯，你说。」 「我们不是要放弃，是为了得到认可。为了让他们知道，就算我们跟别人在某些方面不一样，但我们依旧可以过得很好。」张起灵的语速渐渐加快，看样子是提前吃完饭偷偷溜出来打电话的。「我永远不会放弃爸妈，更不会放弃你。」 吴邪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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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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