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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羽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觉得他好像和这风景融为了一体，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 “陈伶，你看！”楼羽突然喊道，指着前方，“是青海湖！” 陈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出现在视野里，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草原和雪山之间，美得让人窒息。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楼羽握着他的手，“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开着车，找了一家靠近湖边的民宿住了下来。 推开门，就能看到湛蓝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 放下行李，楼羽就拉着陈伶往湖边跑。湖水很凉，踩在脚下很舒服。 楼羽兴奋地掬起一捧水，洒向陈伶：“陈伶，你看！” 陈伶笑着躲开，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楼羽拿起相机，不停地给他拍照，想把他此刻的样子永远定格下来。 “楼羽，你也来。”陈伶拉过他，让他站在自己身边，“我们一起拍。” 楼羽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紧紧搂着陈伶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照片里，两个年轻的男人依偎在一起，背景是湛蓝的湖水和洁白的云朵，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梦。 那天下午，他们就在湖边散步，聊着天，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楼羽说着他未来的规划，说要在湖边盖一座小房子，退休后就和陈伶住在这里。 陈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告诉楼羽，他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湖水被染成了金黄色。 他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雪山。 “真美啊。”楼羽感叹道。 “嗯。”陈伶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很轻，“楼羽，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楼羽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会的，”他握紧了陈伶的手，“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很多次这样的夕阳。” 陈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夕阳了。 晚上，他们在民宿的院子里烤串。楼羽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他给陈伶递过去一串烤鸡翅：“尝尝，我烤的。” 陈伶接过来，小口地吃着。 鸡翅烤得外焦里嫩，味道很好，但他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楼羽问。 “不是，”陈伶笑了笑，“有点腻了。” 楼羽没多想，把剩下的鸡翅都吃了。 他喝了点啤酒，话也多了起来，说着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说着他们在出租屋里的日子，说着那些苦中作乐的时光。 陈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他把楼羽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是他以后……不，是楼羽以后能回忆的东西。 夜深了，楼羽有些醉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陈伶站起身，轻轻把他扶起来，想把他送回房间。 刚走了两步，他的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动。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把楼羽一点点扶回房间，放在床上。 看着楼羽熟睡的脸，他再也撑不住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盒，想拿药，手却抖得厉害，药盒掉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 “陈伶……”睡梦中的楼羽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 陈伶吓得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见楼羽没醒，才松了口气。 他忍着疼，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药片。 捡完药片，他扶着墙，慢慢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让楼羽在这么美的地方，为他难过。 他要把最美好的青海湖，留在楼羽的记忆里。
第五章 最后的旅行（下） 第二天早上，楼羽醒来时，发现陈伶不在房间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穿好衣服跑出去，看到陈伶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湖水发呆。 “陈伶，你怎么起这么早？”楼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陈伶转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有些红血丝：“睡不着，就起来看看湖。”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楼羽摸了摸他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陈伶握住他的手，“楼羽，我们今天去看日出吧。” “好啊。”楼羽立刻答应，“我定了闹钟，五点就起来。” 他们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开车往湖边的日出观景台赶。 路上，陈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楼羽放轻了车速，不想吵醒他。 到了观景台，天还没亮，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楼羽找了个好位置，扶着陈伶站在那里。 “冷不冷？”楼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陈伶身上。 “不冷。”陈伶笑了笑，把外套往他那边拉了拉，“你穿吧，别冻着。” “我不冷。”楼羽坚持把外套给他裹好，“你身体不好，别着凉了。” 陈伶没再推辞，裹紧了外套，靠在楼羽身上。 楼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过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然后慢慢变成粉红色、橘红色。 太阳像一个害羞的孩子，一点点从雪山后面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向湖面。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 湖水波光粼粼，像撒满了金子，远处的雪山也被染成了金色，美得让人窒息。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拍照，楼羽也拿出相机，想拍下这美丽的瞬间。 他转过头，想让陈伶也看，却发现陈伶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楼羽，”陈伶轻声说，“你比日出还好看。” 楼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相机，紧紧握住陈伶的手：“陈伶，有你真好。” 陈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楼羽能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以为他是激动的，便搂得更紧了些。 他不知道，陈伶是在用尽全力，忍着身体的剧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他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看完日出，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 陈伶的脚步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歇。 楼羽以为他是累了，便放慢了脚步，陪着他。 走到一片开满油菜花的地方，金灿灿的一片，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楼羽拉着陈伶跑进去，让他站在花丛中，给他拍照。 “笑一个，陈伶。”楼羽举着相机，笑着说。 陈伶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楼羽放下相机，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回去休息吧。” “没事，”陈伶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我们再走走吧，这里真美。” 楼羽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继续走。 陈伶的话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地看着风景，或者看着楼羽。 中午，他们在湖边的一家餐馆吃饭。 楼羽点了陈伶以前爱吃的清蒸鱼，想让他多吃点。 但陈伶只是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 “怎么又吃不下？”楼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伶，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这里应该有医院的。” “真的没事，”陈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楼羽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陈伶有事瞒着他。 下午，陈伶说想回民宿休息，楼羽便陪着他回去了。 陈伶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楼羽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轻轻握住陈伶的手，他的手很凉。楼羽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想给它焐热。 就在这时，他看到陈伶枕头底下露出一个小小的本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旧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棵梧桐树。 楼羽翻开本子，里面是陈伶的字迹，娟秀而有力。 前面写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今天楼羽做的饭太咸了，下次要提醒他少放盐。” “楼羽又加班了，给他留了汤。” “楼羽设计的项目获奖了，真为他高兴。” ……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关心和爱意。 楼羽看着看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继续往后翻，字迹却变得越来越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浸湿过，变得模糊不清。 “胃又开始疼了，希望别被楼羽发现。” “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我该怎么办？楼羽还那么年轻，他不能没有我。” “楼羽说要带我去青海湖，真好。我一定要撑到那一天，一定要。” “今天咳血了，好怕。楼羽就在旁边，幸好他没醒。” “青海湖真美，楼羽笑得真开心。这样就够了。” 楼羽的手抖得厉害，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那些文字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胃癌晚期……时间不多了……咳血……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窒息。 原来，陈伶不是懒，不是没胃口，不是水土不服，他是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原来，他一直在瞒着自己，一个人承受着那么多的痛苦。 原来，这趟旅行，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他最后的告别。 楼羽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抬头看着床上“熟睡”的陈伶，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呼吸那么微弱，原来他一直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在努力对自己笑。 楼羽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陈伶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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