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叫醒陈伶，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陈伶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难过。他不能辜负陈伶的心意。 他要像以前一样，笑着陪陈伶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楼羽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坐在床边，握住陈伶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陈伶，”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你好点了，我们去骑牦牛，好不好？我看到别人骑了，好像很好玩。” 床上的陈伶没有动静，像是真的睡着了。 楼羽笑了笑，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陈伶的手背上，滚烫的。 那天晚上，陈伶醒了过来，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笑着对楼羽说：“楼羽，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了。”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做。”楼羽立刻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怕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他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切番茄，一边掉眼泪。 番茄的酸味呛得他鼻子发酸，和心里的疼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他把番茄炒蛋端到陈伶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快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陈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 楼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他多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陈伶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再吃点吧。”楼羽劝道。 “不了，有点累了。”陈伶笑了笑，“楼羽，我们去湖边走走吧，今晚的星星肯定很美。” “好。”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湖边的沙滩上。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星星布满了天空，亮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楼羽，你看那颗星星，最亮的那颗。”陈伶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说。 “看到了。”楼羽说。 “那是我。”陈伶笑着说，“等我不在了，我就会变成那颗星星，看着你。” 楼羽的心猛地一疼，他紧紧握住陈伶的手，声音哽咽：“不许胡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陈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楼羽，我给你留了个东西，在我画架的抽屉里，等我们回家了你再看。” “什么东西啊？现在不能看吗？”楼羽问。 “现在看就没意思了。”陈伶神秘地笑了笑，“回家再看。” “好吧。”楼羽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们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陈伶说冷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房间，陈伶躺在床上，楼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楼羽，”陈伶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我陪着你。”楼羽说。 陈伶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 楼羽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他看着陈伶的睡颜，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弱的呼吸，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老天爷，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再让他陪我久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陈伶的手动了一下，好像想抓住什么。 楼羽立刻握住他的手。 陈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楼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楼羽，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陈伶？”楼羽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陈伶！”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还是没有回应。 楼羽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没有呼吸了。 “不……不可能……”楼羽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陈伶，你醒醒，你别吓我……陈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窗外，青海湖的日出又开始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美得像一个残酷的笑话。 楼羽抱着陈伶冰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六章 空房间里的幻觉 楼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陈伶的骨灰带回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的。 他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亲戚朋友的安慰，他听不进去；同事的关心，他也懒得回应。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陈伶的笑容，没有他画画的沙沙声，没有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只有一片死寂。 楼羽把陈伶的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柜子上，旁边摆着他们在青海湖拍的合照。 照片上，陈伶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从未离开。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了陈伶在笔记本里写的话，想起了他说给自己留了东西。 他疯了一样冲进画室，打开画架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楼羽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青海湖的石头打磨成的戒指，很粗糙，却带着海水的味道。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陈伶娟秀的字迹：“楼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吧。对不起，瞒着你这么久，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难过。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个青苔巷口遇见你。看着你从一个怯生生的少年，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我很骄傲。 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哦，不对，你是搞建筑设计的）。 别想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 这枚戒指，是我在青海湖给你捡的石头打磨的，不好看，但希望你能戴着。 我爱你，楼羽，很爱很爱。” 楼羽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纸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楼羽把那枚粗糙的石头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陈伶的手，在牵着他。 从那天起，楼羽变了。 他不再去上班，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说话。 他把陈伶的画都挂了起来，客厅、卧室、书房，到处都是陈伶的痕迹。 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陈伶，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阳台晒太阳吧。”他搬了两把椅子到阳台，自己坐一把，另一把空着。 “陈伶，你看我做的番茄炒蛋，是不是和你做的一样好吃？”他把筷子放在对面的碗里，看着饭菜一点点变凉。 “陈伶，我今天看到那棵梧桐树了，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自言自语。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陈伶回来了，笑着对他说：“楼羽，我回来了。” 他激动地冲过去，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他从梦中惊醒，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楼羽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伶，你回来好不好？”他哽咽着说，“我错了，我不该没发现你生病的，你回来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慢慢地，楼羽开始出现幻觉。 他会看到陈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会听到陈伶在画室里画画的沙沙声；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有一次，他正在厨房做饭，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欣喜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陈伶？是你吗？”他四处张望，声音颤抖。 没有人回应。 楼羽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和绝望。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和“陈伶”说话，把自己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都告诉那个不存在的人。 “陈伶，今天我看到一只很像你画过的那只猫，很可爱。” “陈伶，我今天把你的画又擦了一遍，还是那么好看。” “陈伶，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他的朋友们来看他，看到他对着空气说话，都吓坏了。 “楼羽，你清醒一点！陈伶已经不在了！”朋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着。 “你胡说！”楼羽突然暴怒，推开他，“陈伶就在这里！他一直都在！” 他指着空荡荡的沙发：“你看，他就在那里坐着！” 朋友们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心里又难过又无奈。 他们想把陈伶的东西收起来，却被楼羽拼命地阻止。 “不准碰！那是陈伶的东西！”他像一只护崽的狼，对着他们嘶吼。 朋友们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楼羽把自己锁在屋里，抱着陈伶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早已不存在的味道，哭了很久。 “陈伶，他们都不相信你在这里。”他哽咽着说，“没关系，我相信就好。” 他开始给陈伶买衣服，买他喜欢的白衬衫，挂在衣柜里，和自己的衣服并排。 他会对着衣柜说话：“陈伶，这件衬衫好看吗？明天穿这个好不好？” 他会把陈伶的画拿下来，一遍遍地临摹，虽然画得不像，但他却很认真。 “陈伶，你看我画得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了？” 他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有时候，他会觉得陈伶就在身边，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他又会突然清醒，意识到陈伶已经不在了，然后陷入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中。 有一天，他整理陈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橘子糖，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吃的那种。 楼羽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却再也驱散不了心里的苦涩。 他想起了那个青苔巷口的夏天，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想起了他递过来的那颗橘子糖。 原来，他们的故事，从一颗糖开始，也从一颗糖结束。 楼羽坐在地上，抱着那个铁盒子，一边吃着糖，一边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14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