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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楼羽的头发长了,胡子也白了,他每天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陈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手上,一直戴着那枚粗糙的石头戒指,冰凉的触感,像是陈伶从未离开的证明。 邻居们都说,楼羽疯了。 只有楼羽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他只是活在了自己和陈伶的世界里,那个永远有橘子糖的甜味,永远有陈伶笑容的世界里。 在那个世界里,陈伶没有生病,没有离开。他们还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每天一起做饭,一起画画,一起看夕阳。 那里,永远都是春天。
第七章 冰箱里的橘子汽水 楼羽开始在冰箱里囤橘子汽水。 是陈伶以前爱喝的那种,玻璃瓶,橘子味的,汽很足。 以前他们住在出租屋时,夏天舍不得买空调,就冰镇几瓶橘子汽水,晚上楼羽从工地回来,两人分着喝,气泡在舌尖炸开时,能驱散一整天的疲惫。 现在冰箱里塞满了这种汽水,玻璃瓶叮当作响。 楼羽每天早上会拿出来两瓶,放在餐桌上,一瓶自己喝,另一瓶倒在陈伶常用的那个搪瓷杯里。 “陈伶,今天比昨天热,多喝点汽水。”他拧开瓶盖,泡沫涌出来,溅在手上,凉丝丝的。 空气里没有回应,但楼羽好像听见了陈伶的笑声,清润的,带着点无奈:“少喝点,喝多了胀气。” 他就笑,低头喝一大口,汽水的甜混着气泡的刺激,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像谁在无声地哭。 有天下午,钟点工来打扫卫生,看到冰箱里堆成山的汽水,忍不住劝他:“楼先生,这些汽水放久了会坏的,少买点吧。” 楼羽正在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那是陈伶从出租屋带过来的,现在长得很茂盛。 他闻言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雾:“不会坏的,陈伶爱喝。” 钟点工看着他手腕上那枚粗糙的石头戒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楼先生心里的坎,过不去了。 楼羽会对着仙人掌说话。“陈伶,你看它又长高了,比在出租屋时壮实多了。”他用指尖碰了碰仙人掌的刺,“你以前总说它生命力强,像我。” 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想起以前在出租屋,陈伶总担心他被仙人掌扎到,每次都自己动手浇水。 那时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陈伶专注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楼羽整个青春的光。 幻觉开始变得具体。 他会看到陈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坐在画架前画画,阳光洒在他身上,扬起的灰尘在光里跳舞。 楼羽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画什么,走到跟前,画架上却只有一张空白的画布。 “陈伶?”他试探着叫。 空气里传来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像陈伶在回答他。 楼羽就笑了,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天气,说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多少叶子,说他昨晚梦到他们去青海湖,湖水凉得像玻璃。 他说这些的时候,总觉得有只手在轻轻揉他的头发,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和陈伶的手一模一样。 有次他半夜饿了,起来找吃的,看到厨房亮着灯。 陈伶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煎鸡蛋,油星溅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动作还是楼羽熟悉的样子。 “陈伶!”楼羽冲过去,想从背后抱住他。 手指穿过一片温热的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煎锅还在滋滋响,鸡蛋的焦香弥漫在厨房里,但灶台前空空荡荡,只有围裙搭在椅背上,边角磨损的地方,还留着楼羽缝补的歪歪扭扭的针脚。 楼羽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出声。 他的哭声很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冰箱里的橘子汽水还在冒气泡,玻璃瓶上凝着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像谁掉的眼泪。
第八章 画框里的旧时光 楼羽开始整理陈伶的画。 以前他总嫌陈伶画得慢,一幅画要磨好几个月。 现在他把那些画一幅幅摊开,铺了满客厅,才发现原来陈伶画了这么多。 大多是他。 有他十七岁时站在巷口的样子,背着旧书包,眼神怯生生的,手里攥着颗橘子糖;有他在出租屋做饭的背影,系着陈伶的旧围裙,锅里的鸡蛋炒得黑乎乎的;有他趴在设计图上睡觉的样子,口水打湿了图纸的一角…… 楼羽坐在画中间,一张一张地看,指尖抚过画布上的颜料,凹凸的触感像是能摸到画里的温度。 他拿起那幅画着青海湖的画。 湖水蓝得发假,雪山白得耀眼,两个牵手的人影在湖边奔跑,笑得像个傻子。 楼羽的手指落在画中陈伶的脸上,那里的颜料因为反复涂抹,比别处厚一些,摸起来糙糙的。 他想起陈伶画这幅画时的样子。 那天凌晨他起夜,看到画室还亮着灯,陈伶趴在画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走过去,闻到浓重的药味,陈伶却慌忙把药瓶藏起来,笑着说画得太投入,肩膀酸。 “傻子。”楼羽低声说,眼泪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把这幅画挂在卧室墙上,正对着床。晚上睡觉前,他会对着画说话:“陈伶,今天我看到一只鸟,羽毛是蓝色的,像青海湖的颜色。” “陈伶,我学着煮你以前爱喝的梨汤了,就是没你煮的甜。” “陈伶,我想你了。” 说完这些,他就躺在床上,看着画里的青海湖,想象自己躺在陈伶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有时能闻到,有时闻不到,闻不到的时候,他就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楼羽的朋友林默来看过他一次。 陆循是他们俩的大学同学,知道他们的事。 推开门看到满墙的画和坐在画中间的楼羽,陆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楼羽,”陆循走过去,声音发颤,“你跟我出去走走吧,晒晒太阳。” 楼羽抬起头,眼神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陆哥?你来了。快坐,陈伶刚煮了茶。” 他指着对面的空椅子,脸上带着熟稔的笑,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 陆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那是陈伶的。 “楼羽,”陆循的声音哽咽了,“陈伶他……” “陈伶在画室呢。”楼羽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带着点不悦,“他在画日出,不让人打扰。” 陆循看着他手腕上那枚石头戒指,又看了看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终于明白,楼羽是真的走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悄悄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楼羽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他走到画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画架上蒙着白布,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陈伶,”他轻声说,“阿默走了。” 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楼羽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他知道陈伶不在,他什么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变成黑白色,连橘子糖都是苦的。 不如不知道。 不如活在梦里。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掀开白布。 空白的画布上,仿佛又出现了陈伶的身影,穿着白衬衫,笑着对他说:“楼羽,过来,给我当模特。” 楼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想象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手臂,握住那支画笔。 “画吧,”他轻声说,“画我们的家。”
第九章 出租屋的钥匙 楼羽回了趟老城区。 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是当年出租屋的钥匙。 陈伶走后,他翻遍了所有抽屉才找到它,钥匙链是个小小的橘子挂件,塑料的,掉了漆。 老巷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更粗了,枝叶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巷口的墙还是那面墙,青苔比以前更厚,楼羽摸上去,湿冷的触感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他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 靠墙的旧衣柜,边角磨得发亮;画架旁边堆着画册,封面已经泛黄;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只是蔫蔫的,像很久没浇水。 楼羽走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 他好像看到陈伶坐在窗边画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画笔在画布上沙沙响。 “陈伶。”他轻声叫。 画架前的人影晃了晃,转过身来,笑着看他:“回来了?” 楼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陈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松节油味道,放声大哭。 “我回来了,陈伶,我回来了。”他哽咽着说,“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陈伶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我没走啊,一直在等你。” 楼羽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抬起头,看着陈伶的脸。 他还是老样子,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里的光像盛着夏天。 “你瘦了。”楼羽摸着他的脸,指尖发颤。 “没有,”陈伶笑了,“是你胖了。” 他们像以前一样,坐在小板凳上说话。楼羽说他最近接的项目,说他设计的大楼盖得很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陈伶就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带着骄傲。 “楼羽,”陈伶突然说,“我给你留了橘子糖,在铁盒子里。” 楼羽站起身,在床头柜里翻出那个小小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满了橘子糖,透明的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熟悉的甜意漫开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糖的甜味,说不出的滋味。 “好吃吗?”陈伶问。 “好吃。”楼羽点头,哽咽着说,“和以前一样好吃。” 太阳慢慢西沉,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伶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水墨画一样,慢慢晕开。 “陈伶?”楼羽慌了,伸手去抓他。 “楼羽,”陈伶的声音变得很远,“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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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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