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楼羽抓住他的手,却只抓住一片空气,“你别走!陈伶!”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个铁盒子,橘子糖撒了一地。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里跳舞。 墙上的日历停留在三年前,是陈伶离开的那一年。 楼羽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梧桐树。 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跑过,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突然想起陈伶说过的话:“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往我这儿跑。” 可现在,他往哪儿跑呢? 他走出出租屋,锁上门,把钥匙插进墙缝里——以前他们总把备用钥匙藏在那里。 也许有一天,陈伶回来,能找到它。 走在巷子里,楼羽嘴里还含着那颗橘子糖,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满口的苦涩。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石头戒指,冰凉的触感硌得他生疼。 “陈伶,”他对着空气说,“我回家了。”
第十章 雪地里的红围巾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第一场雪落下时,楼羽正在画室里临摹陈伶的画。 画的是出租屋的雪景,巷口的梧桐树落满了雪,像一棵巨大的棉花糖。 楼羽的画笔顿了顿,看向窗外。 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很快就把地面染成了白色。 他想起以前在出租屋,每次下雪,陈伶都会拉着他去堆雪人。 陈伶手笨,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却总爱给雪人系上他那条红围巾。 “陈伶,下雪了。”楼羽对着空荡的画室说,“我们去堆雪人吧。”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像陈伶在回应他。 楼羽找出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是陈伶最后穿的那件,又翻出那条红围巾,围在脖子上。 围巾是羊毛的,很暖和,还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他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的。 他弯下腰,开始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累得他气喘吁吁。 “陈伶,你看我滚的雪球大不大?”他直起身,笑着看向身边。 身边空荡荡的,只有雪花在飘落。 楼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雪地里,冰冷的雪刺激着皮肤,却盖不住心里的疼。 “陈伶,你在哪儿啊……”他哽咽着说,“我一个人堆不好雪人……”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像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蹲了多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慢慢站起来。 他想回家,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周围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熟悉又陌生。 恍惚间,他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拿着画板,正对着雪景写生。 “陈伶!”楼羽大喊着冲过去。 那人转过身,笑着看他,眼里的光像盛着星光。“楼羽,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找了好久。”楼羽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陈伶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不离开了,永远陪着你。” 楼羽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你是不是冷?”他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系在陈伶脖子上,“这样就不冷了。” 红围巾衬得陈伶的脸更加苍白,却也好看。 他笑着点点头:“嗯,不冷了。”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雪地里,脚印一前一后,像小时候画的小鸭子。 楼羽说着他的设计,陈伶说着他的画,阳光透过雪花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楼羽,”陈伶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家休息。”楼羽拉着他往家走。 “不用了。”陈伶笑了笑,松开他的手,“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冰雪一样,慢慢融化在空气里。 “陈伶!”楼羽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雪花,在掌心融化成水。 红围巾落在雪地里,像一滩凝固的血。 楼羽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突然笑了。 他蹲下来,把红围巾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重新围在脖子上。 “陈伶,”他对着空气说,“我带你回家。”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很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是以前陈伶总唱的那首。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给他染上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个迷路的孩子。
第十一章 日历上的生日 楼羽的生日到了。 他翻出日历,在那个日期上画了个圈。是陈伶的笔迹,娟秀而有力。 每年生日前,陈伶都会在日历上画个圈,提醒他。 楼羽走进厨房,开始做阳春面。 他记得陈伶的做法,水烧开,下面,卧个荷包蛋,撒点葱花。 步骤很简单,可他做了好几次,不是面煮烂了,就是鸡蛋碎了。 最后他端着一碗卖相难看的阳春面,坐在餐桌前,对面摆着另一副碗筷。 “陈伶,”他把筷子放在对面的碗上,“生日快乐。” 他自己先吃了一口,面有点坨,鸡蛋也没熟。 他皱了皱眉,又给对面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面:“你尝尝,是不是没你做的好吃?”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 楼羽慢慢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把面汤都弄咸了。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陈伶端着阳春面,走进他那间破败的出租屋,笑着说:“生日快乐,楼羽。” 那时的面很香,汤很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 吃完面,楼羽走到画室,打开画架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是陈伶留给他的。 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可还是想再看一次。 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石头戒指,还有那张纸条。 楼羽拿起纸条,指尖抚过陈伶的字迹,一遍遍地读:“我爱你,楼羽,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陈伶。”他轻声说,声音哽咽,“很爱很爱。”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陈伶在牵着他的手。 晚上,楼羽躺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幅青海湖的画。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画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好像看到画里的两个人影动了起来,在湖边跳舞,笑得像个傻子。 “陈伶,”他对着画说,“你看,我们在跳舞。” 他伸出手,像是在拥抱谁。 空气里仿佛有温暖的气息,带着松节油的味道。 楼羽笑了,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陈伶,晚安。” “晚安,楼羽。”空气里传来一声轻语,像谁在他耳边呢喃。 楼羽睡得很沉,梦里他们还住在出租屋里,陈伶在做饭,他在旁边捣乱,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锅里的番茄炒蛋滋滋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第十二章 永不褪色的春天 楼羽的世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那间屋子,和屋子里的幻觉。 他不再出门,不再说话,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嘴里念念有词。有时笑,有时哭,像个孩子。 邻居们很少再看到他,只有钟点工每周来一次,给他打扫卫生,买些吃的放在冰箱里。 钟点工说,楼先生总是对着空椅子说话,说那是陈先生。 有天下午,钟点工来的时候,看到楼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橘子糖的铁盒子,盒子是空的。 窗台上的仙人掌开了花,嫩黄色的,小小的,却很精神。 墙上的画还挂着,青海湖的蓝,出租屋的暖,巷口的梧桐树,每一幅都像新的一样。 钟点工轻轻带上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这样,对楼羽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楼羽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十七岁的夏天,他被黄毛堵在巷口,后背抵着长满青苔的墙。 然后陈伶出现了,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笑着递给她一颗橘子糖:“含着吧,甜的。” 他含着糖,跟着陈伶走进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很小,却很干净,画架上摆着一幅没画完的画,是巷口的梧桐树。 “楼羽,”陈伶转过身,笑着看他,“过来,给我当模特。” 楼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伶,”楼羽说,“我们永远都在这里,好不好?” “好。”陈伶笑着点头,眼里的光像盛着夏天,“永远都在这里。” 窗外的梧桐树叶绿了,蝉鸣聒噪,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糖的甜味。 这里,永远都是春天。 (来自陈伶未送出去的信) (接陈伶未送出的信) 楼羽:当你摸到这封信时,木盒的夹层大概已经积了些灰。 就像我总忘了擦的画架腿,你以前总笑我懒,说颜料蹭在上面像长了霉斑,可你第二天总会悄悄拿抹布擦干净。 你看,你就是这样,嘴上嫌我麻烦,却把我所有的笨拙都收进了心里。 此刻我正坐在青海湖的民宿里,窗外的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扑进来,吹得画纸沙沙响。 我刚画完你昨天在油菜花田里跑的样子,黄色的花海漫到天边,你举着相机回头笑,阳光把你的白T恤照得发亮。 画到你的眼睛时,我总觉得颜料不够亮,怎么也调不出那种带着光的颜色——后来才想明白,你的眼睛亮,是因为里面住着我啊。 胃癌这个词,第一次从医生嘴里跳出来时,我正在给你画设计图的草稿。 你说要在社区中心的屋顶种满爬山虎,夏天能遮凉,秋天会变红。 我握着铅笔的手突然抖起来,铅笔芯在纸上戳出一个破洞,像我当时的心。 那天走出医院,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我在街角的花坛边坐了很久,看着来往的人,突然觉得每个人都在倒计时。 卖煎饼的阿姨在数零钱,穿校服的小姑娘在背单词,连流浪猫都在抓紧时间晒太阳。 原来我们都在跟时间抢日子,只是我手里的沙漏,漏得比别人快。 我没告诉你。 你正在冲刺那个地标项目,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比我画过的最深的颜料还浓。 我怎么忍心把这摊烂泥扔到你面前? 你是要盖摩天大楼的人,你的世界该是亮堂的,不该被我的病拖进阴沟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1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