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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渗出来时,老太太反而笑了:“看,你也会伤人。” 陈伶的呼吸骤然变快。 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这双手给人换过药,递过糖,也掐过楼羽的手腕,咬过对方的手背,现在又弄伤了一个老人。 楼羽说他在发光,可他只看到这双手上的血,像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画室里,楼羽正在墙上画画,画的是片金色的麦田。 可他一靠近,那些金色就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汁污染的水。 楼羽转过身,眼睛里流着黑色的泪:“你看,你把春天弄脏了。” 陈伶从梦里惊醒时,发现自己正用指甲抠着虎口的旧疤。 血珠渗出来,滴在那封没拆开的信上,把“太阳”两个字染成了暗红色。 十九、自噬的蛇陈伶开始在自己身上画画。 用烧黑的木棍,在锁骨处画楼羽画过的太阳,在手腕上画铁链,在虎口的疤痕上画眼睛。 每次画完,都要用碘伏擦掉,看着皮肤泛起丑陋的红,像在欣赏一幅自我毁灭的画。 “你在做什么?”老太太趴在门上,眼睛透过铁栏杆看着他,“在给自己盖印章吗?证明你是只合格的老鼠?” 陈伶没理她。 他对着镜子,在胸口画了个巨大的黑洞,边缘用指甲划出细密的血痕。 他想起楼羽说过,他心里有个怕黑的小孩。 可他觉得那里只有个黑洞,所有的光进去,都会被吞掉,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天他给那个喉咙里有虫子的男人换药时,对方突然说:“我看见你肚子里有蛇。”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口,“它在吃你,从里面吃。” 陈伶的手猛地一抖,镊子掉在地上。 他确实觉得有东西在啃噬自己,从心脏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愧疚,是恐惧,是那些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柔,现在都变成了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筑了巢。 他冲出病房,跑到那间废弃的储藏室前。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蛇在吐信子。 门开的瞬间,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画架,蒙着厚厚的灰,像一个个站着的幽灵。 墙角有幅画,被帆布盖着。陈伶掀开帆布的瞬间,腿一软跪了下去。 画里是他自己。 穿着白大褂,站在月光下,后颈的痣像颗滴泪的星。 可他的胸口有个大洞,洞里爬满了蛇,蛇的眼睛都是深紫色的,像楼羽画的那只。 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是楼羽的笔迹:“它在等你喂饱它。” 陈伶的指甲深深抠进画框的木头里。 他想起自己扔掉的太阳能板,想起被他嚼碎的蓝色颜料,想起那些被他锁进抽屉的画——原来他一直在喂养这只蛇,用逃避,用冷漠,用自我放逐,把它喂得越来越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对着画里的黑洞划下去。 画布被划开的声音像纸被撕开,可里面没有蛇,只有些干枯的玫瑰花瓣,像被啃剩下的骨头。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气窗上噼啪响。 陈伶抱着那幅画坐在地上,任由雨水从气窗钻进来,打湿他的白大褂。 他突然明白,有些蛇是杀不死的,它们和你共生,你喂饱它,它就吃掉你,直到只剩下一副空壳。 二十、月光的尸体陈伶第一次逃班,是在一个满月夜。 他沿着荒地边缘的铁丝网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锁链。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那个房间里,那里的每面墙都在对他说话,说他是个懦夫,是个凶手,是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可怜虫。 铁丝网的尽头有片废弃的墓地。 墓碑大多已经倒塌,露出下面的棺材板,像些张开的嘴。 陈伶坐在块断碑上,看着月亮被云一点点遮住,像只被掐死的眼睛。 他想起父亲的墓碑,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生于黑暗,归于黑暗。”那时他觉得这是诅咒,现在才明白,这是父亲给自己选的墓志铭。 “你果然在这里。” 楼羽的声音突然响起时,陈伶以为是幻觉。 他转过头,看见楼羽站在月光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里抱着个画筒,像个夜游的魂。 “你怎么来了?”陈伶的声音嘶哑,他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和楼羽的影子缠在了一起,像棵长歪的双生树。 “来给你送画。”楼羽走到他面前,打开画筒。里面是幅画,画的是这片墓地,月光下,每个坟头都开着小小的花,有红色的,黄色的,还有那种特别的蓝。 “你看,”楼羽指着那些花,眼睛亮得像星星,“阴沟里真的能开花。”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画里的花,突然觉得它们像无数只眼睛,正透过画布盯着他。“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很冷,“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哪里是?”楼羽的声音发颤,“是那个你亲手锁起来的画室,还是那个你画满伤口的办公室?” 陈伶猛地站起来,想推开楼羽。 可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在怕什么?”楼羽的眼睛里含着泪,“怕我看见你这副样子?怕我知道你每天都在自残?还是怕……”楼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种碎裂的疼,“怕我告诉你,我还在等你?” 陈伶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着楼羽手背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看着那身明显宽大的病号服——楼羽瘦了,瘦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别等了。”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斩钉截铁的残忍,“我这种人,是烂在地里的种子,永远开不出花。” 楼羽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从画筒里拿出另一幅画,画的是陈伶,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胸口的黑洞里长出了小小的绿芽。 “可它已经发芽了。”楼羽把画按在他胸口,“就在你以为烂透的地方。” 陈伶一把抢过画,撕得粉碎。 纸屑在月光里飞,像群白色的蝴蝶。 “你看!”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就是你等的结果!一堆破烂!” 楼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盏被风吹灭的灯。 “我明白了。”楼羽的声音很轻,“你不是怕伤害我,你是怕……我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救。” 陈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他看着楼羽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对方走几步就踉跄一下,像棵被拦腰折断的芦苇。 他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只濒死的兽。 楼羽走了很久,陈伶还站在原地。 月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像具被处决的尸体。 他捡起一片撕碎的画纸,上面是那颗小小的绿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老鼠偷东西,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怕饿。” 也许他偷的不是楼羽的光,是怕那束光真的能照亮自己,怕自己不得不承认,那些腐烂的地方,其实早就开始发芽了。 可他不敢浇水,只能用泥土把它埋得更深,直到连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二十一、锁孔里的花陈伶开始把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自己的掌心。 每天晚上,就在办公室的灯下,看着铁丝一点点嵌进肉里,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像在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老太太说:“这样锁就能和你长在一起了。” 她的手背上确实有个钥匙形状的疤,像枚丑陋的勋章。 “当年我也想打开门。”老太太的手指抚过那道疤,“后来发现,门早就被我自己钉死了,钥匙只能插进自己的肉里。” 陈伶的掌心开始发炎。 红肿的皮肤包裹着生锈的铁丝,像朵正在腐烂的花。 同事劝他去处理一下,他只是摇摇头,甚至在换药时故意把酒精洒在上面,听着皮肤滋滋作响的声音,像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毁灭。 楼羽的最后一封信是被退回来的。 信封上的太阳已经完全褪色,只剩下个模糊的黄印,像块干涸的泪痕。 陈伶拆开信,发现里面只有张画,画的是个锁孔,里面长出了片小小的绿芽,芽尖顶着颗露珠,像滴没落下的泪。 他把画塞进掌心的伤口里。 铁丝和纸张摩擦着血肉,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笑了,笑得肩膀发颤。 这样就好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埋进肉里,让它和铁锈一起发炎、腐烂,最后变成疤的一部分。 这天查房时,那个喉咙里有虫子的男人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它在叫。”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你的手里有东西在叫。” 陈伶的手确实在抖。掌心的伤口像张嘴,在无声地嘶吼。 他甩开男人的手,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撕开纱布。 铁丝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可那片画着绿芽的纸,却像被血泡活了,纸上的绿芽看起来更鲜活了些。 他从药柜里翻出手术刀,想把那片纸挖出来。 可刀尖刚碰到皮肤,就听见楼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碰它,让它长。” 陈伶的刀掉在地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的乌青深得像瘀青,掌心的伤口像个正在流泪的眼睛。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用自我毁灭来逃避所有的温柔。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手里拿着个铁皮盒,里面是些干枯的花瓣。 “埋了吧。”老太太把盒子递给她,“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埋在土里反而能活。” 陈伶接过盒子,掌心的疼突然变得很轻。他走到那片废弃的菜园,用没受伤的手挖了个坑。 把铁皮盒埋进去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颗种子正在破土。 他突然想起楼羽画的那幅《月光下的种子》。 画里那颗腐烂的种子,裂缝里长出的绿芽,原来不是希望,是连死亡都无法阻止的生长。 就像他掌心的伤口,就算用铁锈和疼痛捂着,也还是有东西要钻出来。 二十二、永恒的囚笼深秋的一个清晨,陈伶被发现倒在办公室里。 掌心的伤口已经溃烂,铁丝长进了肉里,像根生锈的骨头。 送进抢救室时,他手里还攥着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花瓣上沾着的血已经发黑,像块凝固的泪。 醒来时,窗外的荒地已经落满了雪。老太太坐在床边,手里织着件灰色的毛衣,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缠绕的蛇。“他们要把你转去省城。”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和你父亲当年去的是同一家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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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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