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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伶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突然觉得很平静。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被关在一个真正的笼子里,不用再害怕自己会伤害谁,也不用再逃避那些试图靠近的光。 护士进来换药时,递给他一个包裹。是楼羽寄来的,邮戳是半个月前的。 陈伶拆开包裹,里面是个画框,画的是片银色的海,海面上漂着两个影子,一个在拼命往水下沉,另一个在上面拉着,可拉着的那个手里,也缠着根锁链,链的另一端拴在海底的礁石上。 画的背面有行字:“有些笼子,是两个人一起造的。” 二十三、泥泞中的奔赴夜露打湿了陈伶的白大褂,贴在背上凉得像层冰。 他跑过荒地时,脚踝被杂草缠住,重重摔在地上。 碎石子嵌进掌心的伤口里,与血混在一起,像撒了把粗粝的盐。 他趴在地上喘息,看着月光在草叶上滚动,像楼羽画里未干的颜料。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声,空旷得让人发慌,像极了他这些年心里的声音——那些劝他认命、劝他退回阴沟的声音。 “起来啊。”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指尖抠进泥土里,攥起一把潮湿的黑土。土腥味钻进鼻腔时,他突然想起楼羽画的《月光下的种子》。 原来他不是腐烂,只是把自己埋得太深,深到忘了阳光的温度。 陈伶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打颤,却一步也没停。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看见公路的轮廓。 拦车时,他的手还在抖,虎口的血蹭在车窗上,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司机看着他满身泥泞的样子,皱着眉递来包纸巾。“去城里?” “嗯。”陈伶点头,声音发紧,“去……精神病院。” 车开在晨光里,窗外的树影飞快后退,像被拉长的记忆。 陈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幅被揉皱的画。 这样的他,真的有资格见楼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已经逃了太久,藏了太久,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所有光亮。 可楼羽说得对,有些脏东西,不是流血就能放出来的,得晒在太阳底下,才能真正蒸发。 车到医院门口时,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楼羽画里的麦田。 陈伶付了钱,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他看见护工推着轮椅在花园里走,看见穿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见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被移到了花坛边,抽出了嫩嫩的新芽。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医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陈伶回头,看见那个总怕打针的小女孩,正举着支蜡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她的头发长了些,扎成两个小辫子,像只快乐的小鹿。 “你回来了?”小女孩跑过来,把蜡笔递给他,“楼羽哥哥说,如果你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是支天蓝色的蜡笔,笔杆上还沾着点红色颜料,像被人攥了很久。 陈伶的手指握住蜡笔时,突然开始发抖。“他在哪?” “在画室。”小女孩指着地下室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要画完最后一幅画,叫《等你的人》。” 二十四、未干的颜料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画笔声。 陈伶站在门口,能闻到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像个温暖的拥抱。 他推开门时,楼羽正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 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露出后颈那片干净的皮肤。 晨光从气窗钻进来,在他身上织了件金色的纱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画架上的画快完成了。 背景是片金色的麦田,麦田尽头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画面,手里攥着支天蓝色的蜡笔。 而麦田中央,有个穿病号服的人,正朝着那个身影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 “你来了。”楼羽转过身,脸上还沾着点颜料,像只花脸猫。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我以为你不会来。” 陈伶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楼羽手背上那个浅浅的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像道快要愈合的疤。“我……” “我知道。”楼羽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擦掉他的眼泪,“可老鼠也有资格晒太阳,不是吗?” 他拉着陈伶走到画架前,拿起那支天蓝色的蜡笔,塞进他手里。“你来画完它。” 陈伶看着画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看着麦田中央伸着的手,突然明白了楼羽的意思。 有些距离,不是靠逃避就能缩短的,得勇敢地走过去,才能握住那只等你的手。 他举起蜡笔,在画里白大褂的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颜料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画好了。”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楼羽笑了,拿起红色的颜料,在两个身影之间画了道弧线,像道弯弯的彩虹。“现在完整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像首温柔的歌。 陈伶看着楼羽低头画画的样子,看着对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突然觉得心里那片腐烂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他想起父亲遗书里的那句话:“没有人会爱一块烂泥。” 可现在,这块烂泥的身边,正站着个愿意和他一起画画的人,愿意在他的黑暗里种满太阳的人。 二十五、月光是你的,也是我的楼羽出院那天,院长来送他们。 手里拿着两个档案袋,一个是楼羽的出院证明,一个是陈伶的复职申请。 “想好了?”院长看着陈伶,眼神里带着欣慰,“重症监护区那边,我已经帮你辞掉了。” 陈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虎口的疤。 那里已经长出新的皮肉,摸起来有点硬,像块小小的勋章。 “别总抠它。”楼羽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虎口上画了个小小的圈,“它在提醒你,你走出来了。” 陈伶看着他,突然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像春风吹化了冰封的河。 他们没有去美术学校,也没有回原来的医院。 楼羽在城郊租了间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 陈伶在附近的社区医院找了份工作,每天给老人量血压,给小孩打针,日子平淡得像杯温水。 晚上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画画。 楼羽画向日葵,画月亮,画陈伶低头写字的样子。 陈伶则画楼羽笑起来的眼睛,画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画两人交握的手。 有天晚上,月光特别亮。 楼羽突然放下画笔,指着天空说:“你看,月光是你的,也是我的。 陈伶抬头,看见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像枚银色的硬币。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像透明的玉“嗯。”他轻声说,握紧了楼羽的手。 他不再做那个老鼠的梦了。 偶尔想起父亲,心里也不再是针扎似的疼,而是像想起一幅褪色的画,虽然留有痕迹,却不再刺眼。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成太阳,身上的泥泞也永远洗不干净。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楼羽的阳光够亮,能照亮他所有的阴影;楼羽的画笔够暖,能在他的伤口上画出花朵。 就像那幅《等你的人》,画里的两个身影终于牵到了手,走在金色的麦田里,身后是无尽的月光,身前是耀眼的朝阳。 囚笼早已不在,月光从未离开。 27241个字,献上。
第25章 「嘲伶」骨瓷 一,裂痕陈伶推开阁楼门时,铁锈的合页发出指甲刮过玻璃似的锐响。 昏黄的光线里,嘲正坐在唯一的藤椅上,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落满灰的骨瓷花瓶上。 他像尊被遗忘的雕塑,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半截锁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可那双眼看向陈伶时,却淬着冰碴子似的冷,像是能穿透皮肉,直勾勾盯住骨头缝里的东西。 “回来了。”嘲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荡的走廊,听不出情绪。 陈伶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雨气关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像是刚从什么热闹场合回来,眼神却干净得像蒙着层雾,叫人看不透底。 “嗯,哥。”他笑了笑,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里像落了星子,“朋友生日,多喝了几杯。” 嘲没说话,只是将那支烟转了个圈。 烟身印着细长的花纹,在他苍白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清晰。 陈伶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不是因为自己晚归,而是因为“朋友”这两个字。 这个阁楼是他们俩的秘密基地,或者说,是嘲圈住他的笼子。 父母早逝后,嘲用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把他从远房亲戚家接回来,从此,陈伶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个叫嘲的男人。 嘲对外人向来疏离淡漠,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加上他那副没血色的样子和总也晒不黑的皮肤,邻里私下都叫他“鬼”。 只有陈伶知道,这只“鬼”的爪子有多锋利,占有欲有多偏执。 “哪个朋友?”嘲终于抬眼,目光像黏在陈伶身上,“上次那个送你领带的?” 陈伶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嘲的额头。 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甜得有些发腻,和嘲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形成鲜明对比。 “哥吃醋了?”陈伶的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轻轻搭上嘲的肩膀,“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倒是哥,又在看这只花瓶?”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嘲的皮肤时,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动作。 “它裂了。”嘲的视线重新落回花瓶上。 那是只很精致的骨瓷瓶,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只是在瓶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裂了就扔了吧,我再给哥买个新的。”陈伶直起身,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嘲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没什么温度,像冰面反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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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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