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过一个报摊时,他瞥见一份报纸的社会版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简短新闻:“近日多地警方加强古文化遗址巡查,打击盗掘盗窃文物犯罪活动。” 凌澈买了一份报纸,卷起来拿在手里。 他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饭馆,点了那份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外加两大碗米饭。肉炖得酥烂,酱汁浓稠,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油脂和碳水在口腔里爆开的、最原始朴实的满足感。 末世八年,他吃过腐烂的罐头,啃过变异的植物根茎,甚至…… 不,不想了。现在有红烧肉,想那些干什么。 邻桌两个男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凌澈的耳朵经过末世锻炼,捕捉声音的能力比常人敏锐。 “……听说了吗?长沙那边出了个战国帛书,好几家在争。” “解家好像插手了?” “何止插手,解小九爷亲自去的长沙,听说差点和当地的地头蛇干起来……” “年轻人,火气旺。不过解家的人,向来不吃亏。” 凌澈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战国帛书。长沙。解雨辰。 这是原著里提到过的事件吗?还是这个世界自行衍生的支线?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知道“剧情”,但那是基于那套残缺不全的小说。现实世界肯定比书本复杂得多,细节也更丰富。更何况现在是1998年,离书中主线开始还有好几年,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 这就好比你知道某个游戏的主线攻略,但现在你被迫从新手村的前传开始玩,而且这前传根本没写在攻略里。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远处高楼正在建设,塔吊的轮廓切割着晚霞。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向上的时代。也是一个暗流汹涌的、危险的世界,虽然危险的形式比较古典。 他结账出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橙红色的光铺满柏油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澈没有回那个临时安置的小屋,而是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又换乘另一辆。他在城市的脉络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像在熟悉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像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用金条换钱?太显眼,那个老板已经提醒过了。 找份工作?他一个十六岁、学历不明、身份尴尬的“孤儿”,能干什么? 利用先知先觉倒腾古董?得了吧,他分得清丧尸种类,分不清官窑民窑。 或者……离这一切远远的,找个地方苟到末世?如果末世还会来的话。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1998年北京的街道。凌澈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 他从空间里摸出那半包柠檬糖,含了一颗在嘴里。酸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末世里最后的、关于“文明”的记忆。 1998年。 挖坑笔记的世界。 他还活着,有钱(虽然不多),有糖,知道未来大概会发生什么(虽然细节模糊)。 以及,三十七年的时间。 凌澈把糖纸小心折好,放回口袋。末世养成的习惯,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都不乱丢。 他抬头看向夜空。北京城的灯火明亮,星星几乎看不见。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古墓里的粽子吗? 好吧,还是有点怕的。毕竟丧尸至少长得直白,而粽子可能会跳起来掐你脖子,这画面想想就有点掉san值。 他下了车,朝着记忆里临时住所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沓钞票安静地躺着。 脑海里,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型。不是宏伟蓝图,只是最基本的生存计划: 1. 用这笔钱在北京租个更稳定的住处(最好离潘家园远点)。 2. 想办法搞个合法身份(街道给的临时证明不够用)。 3. 观察,收集信息,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危险等级”。 4. 在有能力自保之前,离老九门相关的人和事远点。 5. 如果三十七年后末世还会来……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成大佬,能用明器换一整个避难所呢?虽然用粽子陪葬品换末世生存物资,这交易链想想就挺魔幻的。 夜风吹过街道,带着家常菜的香气和淡淡的汽车尾气味。 凌澈走在1998年北京的夜色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有平凡温暖的烟火气,也有深藏地下的暗流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先活下去。 其他的,慢慢来。 在这个剧情尚未开始的平静年份,在这个末日来临之前的漫长缓冲期,凌澈——这个从末世归来的十六岁少年,开始了他的第二人生。
第7章 “活的” 三年时间,足够让潘家园的掮客们把“箭妖”这个名字嚼出十八种味道。 凌澈第一次听到这外号时,正蹲在街边摊吸溜一碗豆汁儿,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半是豆汁儿的威力,一半是被这中二度爆表的称号给震撼的。 “妖?”他当时擦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传话的老刘,“我哪里妖?我明明这么正直。” 老刘嘿嘿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凌老弟,你这张脸,这手箭术,还有这生人勿近的劲儿,不叫妖难道叫仙?那更不合适,仙儿都飘着,你是实打实地能把人钉墙上。” 凌澈想了想,觉得箭妖总比末世时那些碎颅者、肠子收割机之类的雅称要强点,遂坦然接受。 三年了。他像个兢兢业业的新手村玩家,在这个看似和平的年代努力刷着普通高手的人设。 租了郊区小院,定期接点不痛不痒的活,多半是探探路、破破机关、偶尔客串一下文物运输的安保顾问。 刻意绕开所有带着老九门、长沙、战国帛书关键词的消息,活得像个与世无争的手艺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今天这活,看起来也很手艺。 委托内容简单得可疑:山西吕梁山,一个清末乡绅的小墓,取一件陪葬的玉镇纸。雇主自称是墓主后人,想请人请回祖物,要求是手脚干净,别惊动当地。 中间人老刘拍着胸脯保证:“小活儿,墓浅,机关都是老式样,以凌老弟你的本事,半天搞定。酬劳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凌澈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三秒。不是钱的问题,他空间里还有金条,虽然不敢多换。是这活儿透着一股过于干净的味儿。 “雇主是谁?”他问。 “一个老主顾,姓沈,都喊沈四爷。”老刘递过一根烟,“山西本地做矿的,体面人,就是讲究个落叶归根,想把祖宗的东西请回去摆着。放心吧,干净得很。” 凌澈没接烟,想了想酬劳够他半年不开张,而且沈四爷这名字他隐约听过,似乎确实是个正经商人。 “接了。”他说,“但我只负责外围和机关,不进主墓室。遇到不对劲,我有权撤。钱先付三成定金。” 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成!凌老弟就是爽快!到时候有人接应。” 三天后,凌澈背着那把哑黑色的改装弓,站在吕梁山脚破山神庙前。他提前两小时到了,照例先把周围地形摸了个底朝天:撤退路线三条,藏身点五个,附近没有埋伏迹象,至少肉眼和末世锻炼出的直觉没发现。 【今日天气晴,适合下墓,适合拿钱,适合活着回来。】他给自己下了个朴素的定论。 他在庙门口石墩上坐下,从空间摸出颗柠檬糖塞进嘴里,存货告急,得省着吃。酸味在舌尖炸开,让他稍微放松了点。末世,糖比古董好使。 脚步声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很轻,但没刻意隐藏,甚至带着点“我们就是来了怎么着吧”的随意感。 凌澈抬眼。 然后他嘴里的糖差点从鼻孔里喷出去。 走在前面的那位,深蓝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以凌澈末世八年阅器无数的眼力,那形状百分百是刀,而且不是切菜的刀。身形修长,步伐稳得像量过,整个人散发着靠近收费的冷淡气场。 张启灵。 活的。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从传说里走了出来。 后面那位,黑皮夹克,工装裤,脸上架着副大晚上戴了绝对会摔进沟里的圆片墨镜,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走路姿势懒洋洋的,但每一步都踩着最省力且随时能暴起发难的点,那种老油条混着顶级打手的微妙气质,独一份。 黑瞎子。 也是活的。传说中另一位。 凌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涌上一种荒谬的幽默感。他感觉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躲了三年普通副本,第一次接个简单任务,新手村门口直接刷出两个终极BOSS当队友? 【沈四爷……矿老板……体面人……】他心里把那几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嚼。 【体面到能请动这两位来挖个清末乡绅的坟?我信你个鬼。这趟活儿要只是取个玉镇纸,我把弓吃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实际上后脖颈的汗毛已经默默进入了战备状态。糖纸悄无声息塞回口袋,右手虚搭在箭袋边,不是想动手,纯粹是条件反射:遇见规格外的东西,总得摸着点什么才安心。 黑瞎子先开口,声音带着那种京片子特有的懒散劲儿:“哟,这位就是箭妖小兄弟?看着可真年轻,成年了没啊?” 凌澈内心:【论年轻谁比得过你俩?百岁老人不是说说而已的。】 表面:“凌澈。十九。”身份证上写的,爱信不信。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淡得像扫过一块石头,但凌澈感觉自己像被什么非人的东西短暂地测量了一下。 【行,鉴定完毕,是活的张启灵,眼神能冻死人。】 他保持着脸部的平静,【黑瞎子这墨镜……晚上能看见路吗?还是传说是真的?他能夜视?跟猫头鹰似的?】 “哑巴张。”黑瞎子指了指张启灵,又指自己,“我呢,道上给面儿叫一声黑瞎子。雇主说这次活儿缺个会破机关的,就把你请来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想到箭妖本人这么……秀气。” 凌澈内心:【呵呵,论破机关,谁比得过张家人呀?张家古楼那块儿的机关,至今没人能破得了,试探也不找点好的借口。】 他懒得纠缠称呼,直奔主题:“久仰,墓在哪儿?” 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西边三里,半山腰有个老盗洞。墓不深,但里面机关有点意思,我俩就一起过来开开眼,小兄弟不介意吧?” 凌澈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清末乡绅墓的格局,标注了几处机关点。他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地图边缘有个极淡的、几乎被蹭掉的铅笔印记,像是个吴字草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7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