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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现在，厨房餐厅里，莱克斯坐在餐桌一侧，表情平淡姿态放松，而肯特夫妇坐在另一侧，两个中年人在面对一个仅十八岁的孩子时，却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局促。 “关于克拉克，我有一些想法。你们是他的养父母，从法律意义上来讲有知情权。”莱克斯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整杯水，清了清嗓子，才开启话头。 玛莎联想到过去许多次和农产品公司签合约时的场景，谈合作的经理人高高在上，仿佛合同是一种施舍，并非平等的商业行为。随即她为自己的古怪联想暗暗抱歉，莱克斯还只是个小孩子，仅管现在的架势摆的很正式，但除了和克拉克恋爱的那些小事情，还能有什么呢？大概要说些请你们把孩子交给我之类的可爱话罢了。她鼓励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孩子。” “请放心把克拉克交给我。”莱克斯果然这样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大都会的私立高中，住宿的问题也无需担心，我在那附近有几套公寓，我能够负担他所有的生活和娱乐开销，他跟着我能够享受最好的人生。如果可以，我想明天离开斯莫维尔时就带上他。” 乔纳森忽地站起来，玛莎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先坐下来。 莱克斯理解为人父母的不舍，他做了让步的准备，谈生意不会一开始就亮出底线，“或者等暑假正式结束了，我再来接他。” “莱克斯，不是时间点的问题……”玛莎斟酌着开口，她不认为莱克斯有恶意。 “克拉克不会真正意义上地‘离开’你们，只是更多时间和我在一起，我想不必我安排，他也会主动要求回来探望你们。这就像是他转移了生活的中心，有了新的……家庭。”侃侃而谈的家伙卡壳的一瞬间忽然想到：新的家庭，简直像求婚一样。 “克拉克才十六岁，负责任的爸爸妈妈不会让这个年纪的宝贝离开家里。”玛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需要解释这些。 “我不会伤害他，如果你们担心的是这个。” “亲爱的，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不，我已经在接手卢瑟集团的事务。” “那不能代表任何事。”玛莎继续耐心地与莱克斯沟通，她心底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悯，“如果你是个真正的大人了，你不会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这些的。” 莱克斯认同这一点，如果他足够成熟和果断，他就该直接带走克拉克，只寄一些书面文件给肯特夫妇。 那样太像老卢瑟的作风了，莱克斯仍敬重抚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长大的肯特夫妇，他愿意多费些口舌，让大家都愉快地接受他的提案。 “我想，我们都希望克拉克有更光明的未来。”莱克斯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说，“我能够提供给他的助力，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假如现在你们已经进入社会，认真思考并讨论过，那么无论克拉克做什么决定，我和乔纳森都会支持的。”玛莎再次按住显然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支持的乔纳森，语气几近叹息，“莱克斯，孩子，你和克拉克商量过吗？” 莱克斯回避了这个问题，“补偿，我可以给你们经济上的补偿。” “够了！”始终沉默的乔纳森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卢瑟字字句句在控诉他们作为父母不够优秀，无法给孩子提供优越的未来，现在还要拿钱扇他们的脸！ 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子，难道以为家庭只是一场利益捆绑的博弈游戏吗？他怎么敢这样轻视自己和玛莎这十几年来付出、和从克拉克身上获得的同等的爱？克拉克，他们人生里绝无仅有的奇迹，如果有一天地球也要毁灭，乔纳森愿意像克拉克的亲生父母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让克拉克活下去。如果克拉克有一天选择离开家里，他会感到寂寞，会看那孩子的成长录像发呆，但克拉克应该有自由的、崭新的人生——前提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高位者操控或是欺骗。 可惜乔纳森是那么不善言辞，玛莎又始终体面，莱克斯无从得知他们内心激荡的愤怒，他只是像个商人，皱皱眉，想尽快了结这场交易：“说个数字吧。” 连玛莎也无法继续维持笑容，空气里仿佛硝烟弥漫，克拉克就是在这一刻回来的。 他提着一个对小镇来说有点过度包装的印花纸袋子，慌里慌张，卷发像被狂风吹过一样纠缠在一起，冲进门的时候还被地毯绊了一下。 “我的天啊，爸、妈，对不起！莱克斯，你、我……你先跟我出来一下好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他看见了印花纸袋，某个连锁咖啡品牌，在大都会很常见。真奇怪，它藏在小镇的哪个角落里？ 克拉克粗暴地打断他，随手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不容置疑地牵着莱克斯的手把他往外领：“算我求求你了！” 好吧，既然他都求我了。莱克斯撇嘴。 走出门前，玛莎叫住了克拉克，说：“克拉克，无论如何，我们永远爱你。” 清晨的微光里，莱克斯倚在小院的围栏上，被迫观赏一条潦草的大狗狗在他面前困扰地原地转圈。 “好了克拉克，停下，然后说话。”他有一点烦躁，为事情不像他所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克拉克把自己钉在莱克斯面前，脱口而出到，“我不会和你走的。” 不出莱克斯所料，他平静地问：“理由？” “这、这哪有什么理由！我是爸妈的孩子，我不想离开我的家！” 看看吧，这就是他不会让一个男子高中生自己做决定的原因，毫无理性可言，只依赖感性的想与不想。 莱克斯试图解释，“假如你听过我们完整的对话……” “呃我听到了，什么前程什么的，大都会高中。它们对我来没那么重要！” “哦是吗？做记者的梦想也不重要？你日记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我日记！” “某天你邀请我去你房间打游戏的时候。”莱克斯不想再扯有的没的，“认真一点思考，克拉克，你知道做一个成功的记者需要准备什么吗？你是上网查了些资料，但现实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大学里还姑且算温室，等到你开始找一份实习工作就要开始不断碰壁，进入报社想要出头又是另一重地狱。” “你想说，你可以解决所有的困难。” 莱克斯点头。 “不，我不能接受你为我做这些。” “我完全自愿。” 克拉克又开始走来走去：“我是说我不能接受。我们为什么不能只是单纯地恋爱，然后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把未来的问题先放放呢？” “你只是想和我玩玩？”现在莱克斯是真的有点愤怒了。 “怎么可能！” “那就接受我的提议。” 从没有哪件事能让克拉克如此头疼，莱克斯是这样固执的人吗？“不，不对。你想给我的……不是我应该有的生活，要是未来的我可能在社会上碰壁，那么我就该撞上去，我要去吃苦头。” “聪明一点的狗熊也知道不能用头去撞水泥墙，我真不明白。”莱克斯撇一眼克拉克耷拉着卷毛的光洁额头，在评估硬度似的，“我已经规划好了最便捷的道路，跟随我的指引你就永远不会踏上歧途。在大都会有大量的时间供我们相处，不必异地，感情不会被消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会爱你。” “可是为什么非要搬去大都会！” “否则我搬来斯莫维尔？不可能，我有太多事要做了，这不划算。” 一边用爱道德绑架，另一边又说着利益不划算，克拉克前十六年简单的人生里从未处理过这么矛盾复杂的问题。谈恋爱是这么令人左右为难的事情吗？彼得和女同学只会纠结看完电影去街边小餐馆吃热狗还是去餐厅正经吃一顿，当然把莱克斯和任何人比较都是不公平的，但，天呐，克拉克真的没想过会和男朋友为了要不要立刻私奔而吵起来！ 他决定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也许莱克斯只是想要陪伴，希望只是这样：“我可以每天都去找你呀，又不费什么功夫。” “每天火车往返？别开玩笑了！” “不用火车，我……”克拉克从刚刚起就飞速运转的大脑，在这一秒派上了用场，他联想起昨晚完全醉到说胡话的莱克斯，和今早没有丝毫变化的态度，“……你记得昨晚的事吗？” 莱克斯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不要转移话题。” 他忘了，绝对。克拉克确信。 现在问题可以解决了吗，他将再次告诉莱克斯，自己是个拥有超级速度、超级力量同时无视重力，五感敏锐还不会受伤，只要瞪眼睛就可以焊钢筋的外星人孤儿，他们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他们可以同时享受亲密的陪伴和远距离隔靴搔痒的暧昧。接下来他们可以重归于好，继续过伊甸园里的日子了吗？ 不，不会的。克拉克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的超能力或许能拯救生命，但他不是神明，做不到凭此改变一段或许本就有问题的关系，矛盾的本质不在此。 “你不信任我，莱克斯，你不相信我会一直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你也不相信我可以自己走到你身边去，即使这可能需要很多年时间。”克拉克理智上不想说更难听的话，可在他懵懂的那些时刻，被无视意愿、冒犯边界的幽微时刻，和父母被冒犯的那些对话，全部催逼着他继续吐露心声，“也许你不信任的是自己？” “哈，真好笑！”莱克斯站直了身体，“现在是你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能照顾好你！” “照顾我，好，但是不管我怎么抗议，你都不愿意为了我妥协一点点。你只是想要我听你的话！” 莱克斯的脸因愤怒和被揭穿的耻辱而涨红，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推了一把克拉克：“因为我是对的！” “我不是真的狗，你不能花钱，然后把我从宠物店里带走，根本不顾我的想法！”克拉克纹丝不动。 “你又知道什么！我为你思虑了这么多！”眩晕感袭上来，莱克斯大口地呼吸，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如此失态是几年前的事，他怀抱着满腔的热情，最终只得到毫不留情的拒绝，为什么？凭什么？“如果我肯为其他人做到这个程度，至少还能得到一声感激！” 卷发男孩的蓝眼睛里闪过愧疚，他很快低下头，镜片的反光遮掩了一切，他就这样低着头，沉默地抗拒。 莱克斯忽然感到反胃，要呕出更多超载的情感。他把它们都咽了回去。 “我最后问一遍，你不愿意跟我去大都会生活，对吗？” “不。至少不是现在……莱克斯？” 莱克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农场，克拉克的那身衣服是他带走的唯一的东西，在回到宾馆后被塞进了焚化炉，在火焰里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他的心，它不纯净，傲慢刻薄，但真实热烈，曾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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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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