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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要亲眼见到当下的情况,做出个评判。 “去备马车!” 翁主刘陵乘坐的马车,很快向着长安令所属府衙而去。 在告知了此行原委后,衙署的掾吏就带着她向着监牢行去。 刘陵一眼就瞧出,他的神情,似有几分古怪。 守门的那位倒是直接,见刘陵这装束一看就是贵人,挤眉弄眼地向着带路的掾吏低声道:“又是一个……来看……” 刘陵模模糊糊地,并未将话听个清楚,只有那个“又”字,最是明显。 又? “您这边请。”带路的人向着多话的同僚瞪了一眼,转头看向了刘陵。 刘陵迟疑了须臾,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待得下到牢狱之中,她就明白了那掾吏的表现是因何而来。 她人都还没接近刘敬所在的监牢,就已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仍有一段距离,也并不妨碍某位诸侯的“哀嚎”传入她的耳中。 “……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也太不懂局势了。” “我就知道,太祖陛下的考验没有那么简单——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好奇心作祟,非要来参与一下。要不然我去跟太祖说,我也想住进来如何?反正我那陶艺摊子眼看着也是完不成任务的,与其等到另寻理由把我送进来,还不如我自己主动一些……” “鲁王你……”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鲁王刘光含泪答道。“太祖陛下每次都用杀鸡儆猴之法,已是对我的宽仁了,我现在就该负荆请罪去。” 刘敬原本试图宽慰对方的表情一收。 转而变成了大怒:“不是,你骂谁是鸡呢?你从哪里看到我被杀了?我又不是在你面前被雷劈死的郭解!” “……”刘光没说话,但他看向刘敬的目光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都已经在牢里了,是如今身在长安的诸侯里的独一份,还不能叫惨吗? 不过,是他看错了吗?他听说的是刘敬人在街头,腿已经软了,现在却面色红润,更不像是遭遇了什么逼问。 当然,这红润之中的一部分,还可能是被刘光的表现给气的。 刘敬无语得很。 “我说鲁王,你好歹也已当上了鲁王,能不能动动脑子,我若真出了事,要被下狱清算,现在就不该在你们能探监造访的地方,而应该在廷尉大狱中!你还没品出太祖陛下的意思吗?” 刘叡在旁呵呵了两声:“说的好像你之前也看明白了一样,还不是在大街上喊了一句我没谋反。现在指责我们不懂太祖的良苦用心,倒是把话说得顺极了。” 刘敬被戳中了要害,却还是嘴硬道:“匆促之间,没反应过来罢了。那张汤好言好语地跟我解释了两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总之再有两日,待那为期十四日的课业结束之后,我就能被放出来了。” 可惜结课的报告上,得以一个“锒铛入狱”收尾,必定是所有人中最难看的,但也要比因谋反入狱等待掉脑袋要好。 这一对比,刘敬也就比照出幸福了。 至于先前他误会了太祖的意思,还一度抱着张汤的大腿求情这件事…… 反正眼前的这些人没见到过。 没见到,就是没发生过。 他是不敢怪刘稷这神来一笔的操作,咬牙即骂:“只恨那大商贾明明资财万贯,却非要行此盗铸之举,还是在天子脚下,偷陛下的钱!” 刘叡无情地揭穿了他:“行了,别现在才在这里义正言辞,这话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你之前的失败。” 这话刘敬就很不乐意听了:“鲁王来担心担心自己的前途就算了,你来落井下石干什么?” 他又不是只自己享受了大商贾的乐趣,好歹还是对刘叡有点帮助的吧? 刘叡呵呵了两声:“说得轻巧,再有两天便是这一轮课业结束,能让你从牢中走出来,也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长安城中那一众好事之徒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只知道,你被抓入牢中,我这个关系匪浅之人,迟早也要被牵连进去,这会儿一个个喊着让我和刘昌退钱呢。” 要不是他跑得快,那做得梆硬的长城糕,现在就可以当成武器砸在他的头上。 他就知道,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可现在才反应过来,显然已经太迟了。 树倒猢狲散,约莫就是形容当下的情况。 刘叡身为梁国宗亲,从未如此清楚地体会到这样一个冷酷而无礼的道理。 在前来探望刘敬前,他还被人追了一整条街,差点跑出个好歹。 可在躲到安全的地方时,他又忍不住在想,倘若不是大商贾被抓,小摊贩遭殃,而是梁王倒台,他这个弟弟被牵连,或许连让他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现在的情况,真不算什么了。 “……想什么呢你?那什么,反正大家都是难兄难弟,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按辈分,我还应该算你叔叔呢,我这都退一步了。” 刘叡咬牙切齿:“退一步你也是个祸害!” 鲁王终于从这两人的插科打诨里停下了发散的消极情绪,哽咽道:“所以张汤拿人,也只是个意外?” 刘敬努力忽略掉了那句“预演”的说法,信誓旦旦道:“只是意外。” 他实在是怕了刘光这自认为被二度杀鸡儆猴的说法了,也因对不住刘叡不太敢看对方,目光一飘,就发觉了已缓步走到近处的人,“你……你怎么来了?” 刘陵施施然将手中的食盒,摆放在了监牢之外,“兄长被抓,做妹妹的总是要来想办法探望的,很奇怪吗?你先前说的解释我都听到了,既然只是朝廷有心清算盗铸之事,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刘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对,就只是这样。” 面对刘光、刘叡的时候,他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面对这个一向比他聪明的妹妹,他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再一想到他面对张汤时喊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没谋反”,刘敬的脚已经能把这牢房落灰的地面扣出一间屋子了。 下次一定努力稳重,绝不能这么丢人了。 可他这份心虚,落在刘陵的眼中,却俨然有了另外的意思。 她放下了东西,重新站了起来:“既然兄长还有客人在此,我就不多打扰了,待得此间事了,兄长出狱,我再为你洗尘去晦。” 刘敬巴不得她早点走,连说了两声好。 却不知刘陵出得牢狱后,原本温煦如和风的神情,便已为之一变。 她叹气道:“或许,是该向父王送一封信了。” 但不是送一封信,告知陛下对淮南王府的行动,而是问一问,能不能允许她在京中自做主张,干掉某个不安定的“祸害”! …… 刘敬在牢中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向着周围看了看,只将其归结为春初的气候尚未完全变得和暖,这监牢之中难免阴湿,让冷风在这逼仄的空间内打了个转。 正好,刘陵给他送来了热菜,刘光和刘叡到访,能帮他带点防寒的衣物和被褥进来。这么一想,这两日的牢狱,也没这么难熬。 太祖陛下虽然突然发难,打碎了他顺利混过十四日的美梦,却还是有些人性的。 他都没让人把笔墨送到牢房中,让他趁着现在无事可做,直接写完反省的总结,哈哈! 待这异常新奇的被关体验结束,刘敬还得到了一句对他来说有若天籁的话。 “太祖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什么?”刘叡回问道,“给我们十四日的时间,总结各方经营的经验,写作文书报告四千字,这就是交代下来的安排。” 刘敬大喜。 如此算来,除了那两日入狱,这一个月里,他就没过过苦日子! 不过他的前半段成绩必定惨不忍睹,那这后半段的文书报告,他还真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写出些新意来,好叫众人看看,他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但在刘敬俯首案前,奋笔疾书的时候,先一步在长安城里一鸣惊人的,却另有其人。 秦时直道南起于关中的林光宫,北抵九原郡,横穿十四县,乃是从长安到阴山最近的一条路,一千四百里快马加急,运送起军报来,更是迅若雷霆。 卫青向长安送来的先斩后奏军报,才送到刘彻的案头不久,都还未与朝臣商议,一份捷报已先一步送到了关中。 “报捷——前线报捷!九原大捷!” 日出时分的未央宫群殿,金麟光耀夺目。 朝臣陆续拾级而上的脚步,都被这闯入宫中的声音给打断。 再一听那报捷的士卒高声喊出的话,所有人更是怔愣在了当场。 “九原?我没听错吧?” 有人向着同僚投去了一道目光,在得到了一句摇头的答复,确认自己并未耳背后,更是愕然:“九原不是还在匈奴人手中吗?” “走!” 一时停滞的队伍,再一次恢复了行动。 后方晚到一步的,都快走,乃至于跑动了起来,很快分列落座,只剩那报信的士卒站在中央,显得格外出挑。 上首的帝王早在军报抵达关中后的第一时间,便已听到了这份鼓舞人心的捷报,也是他有意让这捷报在朝臣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才弄出了这士卒报喜的高声疾呼。 他向下压了压嘴角,忍住了当场就要露出的笑容,抬手示意下方的士卒:“念吧。” 信使连忙展开了手中的军报:“卫将军上报,我军自云中出兵,渡河西行,控制高阙关口,趁白羊王北上匈奴王庭,击破其部,驱赶其残部并缴获之牛羊,北上征讨楼烦王,楼烦王前阵告破后,被迫逃亡,匈奴溃兵淹死于河中者不计其数,楼烦王仅带残兵越过狼山北逃。此战,我军大获全胜,俘虏匈奴兵卒与牧民一万四千有余,牛羊马匹合计十二万,请陛下检阅!” “——此为卫将军亲笔,并有校尉苏建等十余名军中士官签名。” “……”霎时间,全场寂静。 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士卒手中托着的那小小一份军报之上。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难以遏制住的惊呼,顿时变成了满室哗然。 “九原夺回来了?” “卫将军的军报中是这个意思啊!” “这也太突然了!刚刚开春,就来了这样一个惊喜!” “虽说这九原本就是中原的土地,不像漠北一般少有人知晓其间情况,但……” 但这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别管是否还有白羊王北上缺席,仅剩楼烦王一方难以抵抗强兵的缘故,这份战报中的赫赫功勋,不会因此而被抹去。 别管这是不是仅算匈奴别部,远不能和四角直系精锐相比,谁能打,谁就是这个毋庸置疑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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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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