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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膳,林黛玉捧着那件她亲手做的披风,厚实绵软,领口还镶了一圈灰鼠毛,暖得很。 林如海接过披风,亲自替林淮安系上,又检查了考篮里的东西——笔墨、干粮、手炉、炭盆,一样一样地翻看,确认无误,才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林淮安被这一大家子人围在中间,嘴上说着“不用送了”,眼睛却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一家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怪冷的。” 林如海没动,林黛玉没动,莫莫也没动,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头转角。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学子们提着考篮,面色或紧张或从容,在长长的队伍里慢慢挪动。 护卫比往年多了许多,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气氛肃杀。 林淮安下了马车,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李景明和水铮。 李景明穿着一件棉袍,披着件藏蓝色的披风,手里提着考篮。 水铮站在他旁边,很安静地站着。 “淮安兄!”李景明远远招手,“这边这边!” 林淮安挤过去,三个人凑在一块,互相检查了考篮,又互相勉励了几句,便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进门之前,林淮安忽然回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陆昭明站在马车旁,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林淮安咧嘴笑了,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贡院。 号舍还是那个号舍,窄小逼仄,阴冷潮湿。 可林淮安的运气好,分到的位置靠南,能晒到太阳,比旁边那些背阴的号舍强多了。 他把考篮放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坐定,深吸一口气。 钟声响起,发卷,他提笔蘸墨,在卷子上写下第一个字。 交卷那日,天阴沉沉的,风从贡院的巷口灌进来,刀子似的。 林淮安提着考篮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在人群里找了找,还没看清,一件厚实的大氅已经披在了肩上。 陆昭明扶着他的胳膊,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先上车。” 马车里,莫莫已经等着了。 她一把拉过林淮安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诊了片刻,松开。“受了寒,累的。没大碍,先回去。” 她说着,把一碗温热的参茶递过去。 林淮安接过,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还是咕咚咕咚喝完了。 他喝完,把碗放下,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脸嫌弃。“我成咸鱼了,好臭……” 莫莫噗呲一笑:“你不是说要做咸鱼?” 林淮安摇头,认真道:“不是这个咸鱼,是那种……咸鱼。臭!” 陆昭明把他的手炉塞进他手里,又替他拢了拢大氅,温声道:“府里备好了热水和吃食,先回去,很快就能沐浴了。” 林淮安“嗯”了一声,整个人便像没了骨头似的,往陆昭明身上一靠,窝进他怀里。 陆昭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替他暖着。 莫莫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露出一个姨母笑。 她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喜欢柳逸就是爱情,以为非他不可。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少女对年长者的仰慕,是孤苦无依时抓住的一根浮木。不是爱。 现在她有了家,有了医馆,有了师父,有了徒弟,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倒是那个常来送药材的李景明……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掀开车帘,假装在看外头的街景。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林如海和林黛玉已经等着了。 林如海没说什么,只看了林淮安一眼,确认他没事,便松了一口气。 林黛玉上前,替林淮安把披风拢了拢,轻声说:“先去沐浴,厨房备了哥哥最爱的吃食。” 林淮安点了点头,被陆昭明扶着,进了府门。 热水已经备好了,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屏风上的山水画。 林淮安扒拉了衣服,整个人泡进浴桶里,水漫过肩头,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陆昭明坐在旁边,安静的守着。 水汽蒸腾,烛火跳了一下。 浴桶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尾红鲤在水底缓缓摆尾。 陆昭明静静的看着,忽然发现金色的鳞片比从前多了好几片,从背脊一直延伸到尾鳍,在水汽和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山海经》里的话——鲤鱼跃龙门,化而为龙。 他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化龙,他只知道,他身上的金色鳞片,一次比一次多。 是因为科举?还是因为他前几年为民请命?还是因为林家这些年一直以他的名义行善积德?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后者更靠谱。行善积德,功在千秋。 他不差钱,日后要多做,而且要用安安的名义做。 正想着,水里的鱼动了动,金光一闪,浴桶里又多了个人。 林淮安靠在桶沿,脸上还挂着水珠,皮肤被热气蒸得粉红。 他睁开眼,看着陆昭明,有气无力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鱼洗澡?” 陆昭明没理他,拿过布巾,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从头擦到脚,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林淮安被他擦得浑身发热,红着脸抗议:“你这是故意的?” 陆昭明低头,在他唇瓣上亲了亲,“乖,去用膳。” 林淮安哼了一声,被他牵着出了侧房。走在他身后,看着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嘴角弯了弯。 等着,等他休息好了,他一定要找回场子。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吃饭,然后睡觉,睡他个三天三夜。
第172章 名次 林淮安睡了整整两天 陆昭明守了一夜,第二天被水铮叫走了,说朝中有事。 第三天一早,林淮安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肚子,饿了。 林松端着粥进来,他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吃了一碟点心。 “笔墨伺候。” 他坐到书案前,把春闱时写的卷子一字一句地默写下来。 他吹干墨迹,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铺开一张纸,对着来看望他的林黛玉,问:“妹妹,你的写好了吗?” 林黛玉点头应道:“这两日已经写好了。” 林淮安当即又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妹妹和卷子,坐马车去了沈府。 沈端如今已是太子少师,可府邸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朴素雅致,不尚奢华。 水铮也在书房里,沈端正拿着他的卷子细看。 林淮安把两份卷子递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林黛玉也福了一礼。 沈端接过卷子,先看了林淮安的,又看了林黛玉的,眉头微微蹙着,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三份卷子并排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才抬起头。 “你们三个的卷子,我都看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云泽(水铮的字)的卷子,大局观最好,从朝廷的角度出发,考虑的是全局。黛玉的卷子,最完整,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顿了顿,看着林淮安,“安安的卷子,从民生出发,最接地气,最务实。三个人的卷子各有千秋,都好。” 他放下茶盏,“放心,名次差不了。” 林淮安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林黛玉也微微弯了弯唇角。 三人拱手,齐声道:“多谢大师兄/先生教诲。” 沈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好了,都安心,去玩吧。黛玉留下。” 林淮安和水铮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水铮跟着林淮安出了书房,穿过回廊,拐了个弯,进了暖阁。 暖阁里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有桃花酥、枣泥酥、杏仁酥,都是沈夫人做的。 林淮安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含糊道:“师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水铮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块桃花酥,慢慢吃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着点心,喝了一盏茶。 林淮安把一块枣泥酥吃完,又去拿杏仁酪,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水铮。“你说,大师兄当初是不是看上了师嫂的手艺?” 水铮不做点头,只回了一句:“……有可能。”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舅舅不爱吃甜食,却酷爱研究美食。” 林淮安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 水铮看着他,忽然有些羡慕。 被偏爱的那一个,总是幸福的。 他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情不由己,连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可他也幸运,有母后护着,有舅舅撑着,有父皇暗中铺路。 比起那些被圈禁的皇叔,还有尚且年幼的其余皇子,他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皇子了。 书房里,沈端看着林黛玉,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下个月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你之前的那个想法,可以动起来了。我听闻你在甘肃所做的一切,虽然只是小规模,却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此番若能得娘娘赞同,学堂的事,便能开了。” 林黛玉心头一凛,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 沈端又道:“锦阳公主主持的慈安堂,如今她名为养病,实则禁足。慈安堂最好到你手上,别让这份善心沦为算计的一部分。你可懂?” 林黛玉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玉儿明白。” 她不是圣人。锦阳公主曾是她欣赏的好友,她们一起办过慈安堂,一起为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奔走。 可当流言四起,当哥哥和陆师兄的事被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当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林黛玉便知道,那份友谊,已经碎了。 她可以理解锦阳公主的心情,却无法谅解。因为哥哥才是她的至亲。 沈端看着她,点了点头,又多叮嘱了几句,详细问了她的规划,替她找补,这才说:“去吧。” 林黛玉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暖阁里,林淮安已经吃了半碟点心了。见林黛玉出来,他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碎屑。“走,去留仙居吃饭。” 林黛玉说要去慈安堂,水铮正要开口说送她一程,被林淮安一把拉住。 “别了,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危险?你一送,送出什么流言蜚语,你少瞎操心。” 林淮安瞪了他一眼,拉着林黛玉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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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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