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淮安抬起头,目光在那几份卷宗和郑永年的尸身之间来回移动。 他忽然问:“明哥,既然你能验尸,为什么不去验证一下那七名女子的尸身?你不是说,尸体是最直观的证据吗?” 陆昭明沉默了一瞬:“世人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那七名女子早已下葬。若要开棺验尸,需得其家人同意方可。” 林淮安眨眨眼:“那她们家人同意了吗?” “没有。” 陆昭明摇头,“商户人家,最重脸面。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已是家门之耻。再要开棺验尸,无异于将家丑扬于天下。我去问过几家,无一应允。” 林淮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陆昭明继续道:“我这几日暗查,倒也得了不少线索。七名女子的生平、交往、死前行踪,郑永年死前见过何人、与何人有隙,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可每一条线索,到了那人面前,便断了。有人证,却无人敢开口。有物证,却不足以定案。明知道是他,却拿不出铁证。” 林淮安歪了歪头:“那人是谁?” 陆昭明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扬州府同知,刘墉。” 林淮安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又低头看那些卷宗。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上停了停。 “明哥,”他忽然开口,“这个柳氏……是郑永年的妾?” 陆昭明点头:“去年七月失踪的那位,正是郑永年的妾室柳氏。这也是七起案件中,唯一与郑永年有直接关联的死者。” 林淮安看着那份卷宗,眉头微微皱起,“那柳氏是怎么失踪的?” 陆昭明不用看案宗也能答:“出城进香,一去不返。三日后于城西废宅发现尸身。死状与其余六人无异。”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废宅,是谁家的?”
第24章 城西废宅 陆昭明翻出卷宗,找到当时的记录,目光扫过几行字——城西废宅,原属本地乡绅刘某,后荒置。 刘某。 刘墉的族叔。 陆昭明眼中闪过一抹欣赏,抬起头,看向林淮安:“你有什么想法?” 林淮安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随便问问。你说的嘛,人证不敢开口,物证不足定案。可那个宅子……它不是还在吗?” 陆昭明眉头微蹙:“我接手这个案子后去查过这个宅子。前后三进,里外搜遍,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留物品。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哦——”林淮安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那就是有人抢在官府前面收拾过了。” 陆昭明目光一凝。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时隔数月,现场被人清理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正因为正常,才更棘手——正常的线索中断,正常的无迹可寻,正常到让人无从下手。 “正是如此。”他说,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线索中断。如今郑永年的案子也没了下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覆着白布的尸身上。 “郑永年是扬州三大绸商之一,郑家在扬州经营三代,树大根深。他家人要讨个公道,此事牵扯甚多。拖得越久,线索就越淡。须得尽快找到真凶。” 林淮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个宅子,我们再去看看呗。” 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待会儿去哪儿吃点心,“你找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找你看不到的线索吗?” 陆昭明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多言,转身将白布重新覆上,“走吧。” 林淮安举步跟上。 哪知出了屋子,陆昭明却先去庭院里那口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看向林淮安,“方才碰过尸身,需得洗净。伸手。” 林淮安乖乖伸出手。 陆昭明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双白生生的手浸入水中。水是凉的,可他的手是温的。他用细细搓过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从掌心到手背,连指缝都不放过。 动作不轻不重,却细致得过分。 林淮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被洗得干干净净,又看着他拿过一块干燥柔软的帕子,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擦得仔仔细细,连指甲缝里残留的水渍都揩净了。 他抬起头,对上陆昭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弯起眼睛笑了,“谢谢明哥。” 陆昭明一言不发,将手帕塞进怀中,这才带着他去骑马。 林淮安跟上他,脚步轻快。 身后,墨竹和另一位随身侍卫陆伦二人僵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义庄门口。 一阵风吹过,二人四目相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墨竹艰难地开口:“主子日日和尸体接触,莫不是···鬼上身了?” 陆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跟了主子十年,头一回见他给人洗手。” 又是一阵沉默。 墨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哎,你们有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追向远处那个骑马的身影。 “今天一天,主子好像……一次都没倒霉?” 陆伦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今早出门到现在,马没惊,车没翻,走路没绊着,说话没呛着,连义庄里那股冲鼻的怪味都没让他打个喷嚏。 这……这不对啊! 他家主子的“霉运体质”,那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儿,出门遇意外,查案逢变故,走在路上都能被从天而降的花盆擦着边——这些年都习惯了,连主子自己都不当回事。 可今天这么安静,不合乎常理啊! 难道····主子这是转运了?! 陆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 二人翻身上马,扬鞭追了上去。 城西,废宅。 这是一处三进的老宅,门楼上的砖雕已经斑驳,檐角生着枯草,门板上贴着官府的白纸封条。 陆伦上前,将封条揭开。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昭明带着林淮安跨过门槛。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正房的窗棂七零八落,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 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棱飞上屋脊,歪着头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里已经一年多无人居住。” 陆昭明一边走,一边说:“柳氏案发之前,此宅便已荒置。刘氏族叔过世后,刘家无人打理,便一直空着。” 林淮安的目光在各个角落逡巡,一年多没人住,又荒成这样…… 他歪了歪头,也不知道当初那窝老鼠还在不在。就算老鼠不在了,总该有其他“住户”吧? 陆昭明带着他穿过荒草,来到一处厢房门前。 “柳氏便是在此处被发现。”他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出。 “当时她在窗边床榻躺着,面容平静,衣衫整齐,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淮安探头往里看。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烂木头,地上覆着厚厚的灰尘,隐约可见几串野猫的脚印。 他问:“就这些?” 陆昭明点头:“当时搜过,没有任何遗留物品,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 他顿了顿,“凶手很谨慎,或者说,有人清理得很干净。”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转身出了厢房。他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绕过一片荒草,忽然眼睛一亮。 “明哥,这里有鱼池!” 陆昭明走过去,果然见院子西侧有一方池塘。 池塘不大,水面漂着厚厚的浮萍,边缘长满芦苇,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若不是池边还有几块残存的太湖石,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片野洼。 林淮安蹲在池边,拨开芦苇往里瞧。水面下,几尾锦鲤惊走了。 那锦鲤个头不小,有红有白,鳞片在浑浊的水里依然泛着隐隐的光。 林淮安笑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着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来,都过来····” 陆昭明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抬起手,朝不远处的陆伦和墨竹做了个手势,“去院外守着。” 陆伦一愣,随即点头,拉着还有些懵的墨竹往外走。两人穿过荒草,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陆昭明和林淮安两人。
第25章 新线索 林淮安蹲在池边,从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小布袋里摸出一块糕点。 他捏碎了,一点点撒进水里。点心屑落在浮萍间,原本安静的池塘瞬间热闹起来。 几尾锦鲤从水底蹿出,红白相间的鳞片在浑浊的水里翻出一片碎光。它们争抢着,挤挤挨挨,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林淮安问:“你们一直住在这儿吗?” “一直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再多撒点!好久没人喂了!” “这里都一年多没人住了,饿死我们了!” 林淮安失笑,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块云片糕,掰碎了扔进去。锦鲤们抢得更欢了。 “那去年七月的事,你们还记得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间厢房,“有个女子,被人带到这儿来,就在那边那个屋子里。她后来死了。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记得记得!” “那天晚上,来了两个人!” “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林淮安眼睛一亮,追问道:“胖的那个长什么样?” 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抢着说:“高高胖胖的,一直点头哈腰的。” 另一条补充:“瘦的那个穿的很光亮,嚣张的很咧,跟那螃蟹走路似的。” 林淮安又问:“他们来做什么?” 一条年纪最大的锦鲤慢吞吞地说,“胖的那个先进了屋子,瘦的在外面守着。后来里头有动静——” 林淮安急切地问:“什么动静?” 那锦鲤摆了摆尾巴,“那个女的又叫又哭,叫了三天咧,可惨了。我们在池子里都听得见。” 林淮安听不太明白,又问:“那后来呢?” 老锦鲤说:“后来他们走了,那个女的一直没出来。” 另一只说:“过了几天,那个瘦的回来了一回,带着人,在院子里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们找不到,急得很。后来那个瘦的想放火烧了这宅子。” 林淮安:“什么东西?” “不知道。后来又有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来了,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将一个东西藏在池塘石头下面。” “藏了东西?”林淮安的目光立刻落在池边那些太湖石上,“哪块石头?” 一条年轻的锦鲤摆了摆尾巴,朝左边游了游,又摆了摆。 林淮安顺着它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块太湖石,比旁边的略小些,斜斜地倚在池边,底下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